「吼嗚……」
比之前更加暴戾狂躁千百倍的咆哮。
整座地下礦洞劇烈篩糠般搖晃。
洞頂巨大的鐘乳石筍噼里啪啦折斷砸落,洞壁岩石剝裂塌陷。
水桶粗的裂縫在所有人腳下瘋狂蔓延,腥臭的地下污水和血水混著泥漿四處噴涌。
「洞要塌了,快跑……」
鐵柱拖著半昏的狗剩,聲音都撕裂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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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爺,醒醒,跑啊。」
趙大奎目眥欲裂,扛起麻子,沖著砸進礦堆里毫無聲息的陰影嘶吼。
大老黑半個身子埋在碎石礦礫里,生死不知。
噗通噗通……
靠近洞口方向的幾個漢子腳下一空,慘叫著消失在擴大的地縫裂縫裡,瞬間被渾濁的泥水和碎石吞沒,死亡如同倒下的骨牌瘋狂收割。
巨人那雙巨大的、燃燒著暴怒血光的暗金豎瞳,此刻如同兩顆墜落的毒日,完全鎖定在了那個渺小不堪卻給它帶來了劇痛的人類男人身上,以及那個抱著男人、散發著令它本能厭惡的狐狸味道的女人。
就是他們。
殺。
必須將這兩個螻蟻碾碎成血沫,連同那該死的氣息一同撕碎。
巨人僅存的右臂猛然抬起。
那粗如古木、遍布嶙峋骨刺、纏繞著斷裂鎖鏈的右臂。
沒有拍沒有砸,五根如同擎天石柱般的巨大手指猛然攥緊。
骨節爆響,空間都被捏得隱隱扭曲。
一隻凝聚了足以轟碎山脈力量的恐怖拳頭,裹挾著碾碎一切的意志。
目標直指石壁角落那個氣息奄奄倚靠著青衣女子的男人姜嘯。
空氣粘稠如同固態,死亡的壓力比剛才掌風更恐怖。
更純粹,沒有絲毫花巧,只有最原始的毀滅。
青玲瓏俏臉上再無半點血色。
她猛地將姜嘯護在身後,六條雪尾青光暴漲,拼盡最後一絲妖力,試圖凝結成護盾。
可當那拳頭帶起的拳罡如同實質的鋼鐵牆壁般壓來。
青芒只支撐了一瞬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樣啪咔碎裂,巨大的反噬之力狠狠撞進她體內。
「噗……」
一口鮮血如同噴泉般噴出,染紅了雪色的尾尖,染紅了姜嘯布滿血跡的前襟。
她嬌軀劇顫,眼前發黑,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倒下去。
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瞬,只有一隻冰冷顫抖卻用盡全力死死回抓住自己手腕的男人手掌。
拳罡已至。
姜嘯甚至能聞到那指縫間殘留的血腥與岩石粉塵的味道。
皮膚被那狂暴氣勁撕扯得刀割般劇痛。
完了嗎?
真的要死在這裡?
重瞳里倒映那隻遮天蔽日的拳頭在急速放大,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頭頂。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
丹田深處那縷被榨乾後幾乎陷入沉寂的灰色霸血本源,那顆一直環繞它旋轉的金色天機珠竟同時劇烈震動。
彷佛被巨人拳頭上那股滔天凶戾的氣息和那近在咫尺的九幽冥核所徹底驚動。
更詭異的是,一直死死攥在姜嘯左手手心裡的那截硬物,在周無咎藏寶庫中得來的神秘指骨,此刻竟也滾燙如火炭,爆發出一種微弱卻極其堅韌的金光。
金光如細密的蛛網瞬間覆蓋姜嘯整隻左手。
金光覆蓋的剎那,一種古老、蒼茫、甚至帶著一絲同病相憐。
不,是同仇敵愾的憤怒意志。
蠻橫地順著左手經脈,衝進了他枯竭破敗的身體。
這股金光意志如同最後的薪柴,瞬間點燃了瀕死的霸血本源和天機珠。
「轟……」
灰金色的霸血烈焰,這一次不再是外放燃燒。
而是在姜嘯體內,在他每一寸瀕臨碎裂的經脈,每一個乾涸的竅穴之中,轟然爆燃。
如同千萬條憤怒的灰金龍蛇在血管里奔突。
前所未有的劇痛,彷佛被投入了燃燒的熔爐從內部鍛打。
「呃啊……」
姜嘯昂頭,發出一聲如同被逼到絕境的野獸般的痛苦嘶吼。
身體表面崩裂的傷口中,瞬間迸射出更加濃郁刺眼的灰金光焰。
皮肉被燒焦的滋滋聲清晰可聞,整個人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炬。
但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一股源於絕境源於憤怒源於不甘的瘋狂力量,被硬生生壓榨出來。
就在那毀天滅地的巨拳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前一瞬,姜嘯動了。
不是退而是進。
他猛地將身後軟倒的青玲瓏死死攬在懷裡,用自己燃燒的身體作為最後的壁壘。
同時那覆蓋著神秘指骨金光的左手,五指猛地張開。
不再緊握天矛,而是如同最貪婪兇狠的鷹爪。
帶著一股有我無我、不破不歸的慘烈決絕,無視了拍碎山河的拳罡,無視了崩裂肌膚的劇痛,無視了自身燃燒的烈焰,狠狠義無反顧直搗黃龍,刺入了巨人右臂腋下,那個被大老黑巨劍劈開、暴露在空氣中的致命傷口。
「嗤……」
姜嘯整條左臂插進那團搏動不休的漆黑肉核。
觸感滑膩冰冷如同攥住了一條活物的內臟。
更駭人的是那東西瞬間爆發出無窮吸扯力。
如同萬載寒潭深處張開的巨口,粘稠陰寒污穢,帶著能腐朽生機、瓦解意志的恐怖能量。
沿著姜嘯插入的手臂,狂潮般倒卷而入。
手臂皮膚上攀附的那層來自神秘指骨的堅韌金光,只抵抗了一息便發出刺耳的哀鳴,寸寸碎裂消弭。
陰寒毒力瞬間突破肌理,順著手臂經脈,瘋牛般沖向心脈丹田。
「呃啊……」
姜嘯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腔的短促痛嚎。
身體如遭電擊劇烈痙攣。
左半身皮膚瞬間失去所有血色,泛起一層死人臉般的青灰,皮下血管如同蚯蚓般劇烈拱起。凸出皮表裡面流淌的血液都變成了污濁粘稠的黑紫色,帶著刺鼻的硫磺腐臭味。
那縷剛剛被他強行壓榨復甦的霸血本源烈焰,如同被潑上了萬古玄冰。
火焰瘋狂明滅掙扎,發出噼啪爆裂哀鳴。
丹田內旋轉的天機珠更是被陰寒能量纏上,金光驟然黯淡,嗡嗡震鳴如同垂死哀鳴。
劇痛,不止是肉體被毒素侵蝕腐壞的痛苦。
更可怕的是無數充滿憎恨暴戾瘋狂,毀滅意念的碎片影像,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
順著那湧入的毒力,狠狠扎穿姜嘯堅韌的意識。
識海瞬間天翻地覆血海滔天,屍山骨海堆砌。
無數扭曲的殘魂伸出腐爛的利爪,哀嚎著向他撲來,要將他的魂魄拖拽撕碎。
噗噗噗……
姜嘯身體表面原本迸射出的灰金霸火,瞬間黯淡幾乎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大股大股腥臭粘稠的黑血。
順著全身裂開的新舊傷口泉涌噴濺,將他整個人染成一個不斷噴血的破爛血偶。
「姜嘯……」
青玲瓏悽厲絕望的尖叫撕裂耳膜。
她剛掙扎著恢復一絲清醒的意識,就看到姜嘯左半邊身體在飛速腐朽變異,如同被投入墨缸的白紙,整個人都蒙上了一層死氣。
她根本顧不上自己被反噬後如同針扎火燒的五臟六腑,雙手死死抓住姜嘯僅存的右臂。
瘋狂將自己的狐妖本源之力不計後果地灌入他體內,試圖衝垮那洶湧的陰寒毒流。
嗡……
兩股力量在姜嘯瀕臨崩潰的殘軀內激烈碰撞。
他身體劇烈顫抖,口中黑血如同溪水般止不住地湧出,眼睛上翻,瞳孔都在渙散。
幾乎只剩下最後的本能在死死攥著拳頭。
然而就在那股陰寒污穢、足以將真仙都侵蝕殆盡的冥核邪力即將突破心臟最後防線、徹底占據這具軀殼的千鈞一髮之際,那深深插入漆黑肉核的左手掌心,一直死死攥著幾乎要被他捏碎的那截硬物神秘指骨,在無邊無際陰穢力量的浸泡刺激下。
嗡……
一股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蒼茫厚重不屈,如同大地脊樑般不屈的意志。
帶著一縷微弱至極,卻精純磅礴如同初生驕陽般的金色暖流,猛地從指骨深處炸開。
這股暖流瞬間逆沖而出,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
轟……
狠狠劈進了那顆瘋狂搏動、試圖吞噬一切的漆黑肉核最核心深處。
「嗷嗚……」
整個地下礦洞被一聲前所未有的、悽厲到令人靈魂凍結的慘嚎徹底淹沒。
那根本不是巨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地獄億萬鬼魅疊加在一起的怨毒尖嘯。
被刺破血核的巨人,那龐大如同遠古山嶽般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那隻眼看就要將姜嘯徹底碾成糜粉的巨拳,離姜嘯的頭顱只有不到半丈。
狂暴的拳罡已然撕裂了他臉側皮肉,顴骨都隱約可見。
可此刻拳頭竟硬生生停滯在咫尺之間,那對燃燒著殺戮欲望的暗金豎瞳,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緊接著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亂更加毀滅的氣息,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從它腋下那個被洞穿的血洞位置轟然爆發。
咔咔咔……
巨人腋下那片被紫紋巨劍劈開、被姜嘯手臂貫穿的傷口,那顆搏動的漆黑肉核表面,陡然裂開成千上萬道蛛網般的熾白裂痕,光芒刺目的。
純粹的白光如同燒融的星辰核心,從每一條縫隙中瘋狂噴薄而出。
巨人覆蓋在周身的厚厚青黑色鱗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傷口開始急速變紅。
滾燙,扭曲,融化。
如同一層被投入熔爐的薄鐵皮。
巨人龐大的身軀痛苦地痙攣,肌肉如同沸水般劇烈翻騰起伏。
那震天的慘嚎瞬間變成了低沉絕望的嗚咽,彷佛有什麼東西在它體內被點燃被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