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無形的衝擊波,以姜嘯為中心,猛地炸開。
不再是之前突破壁壘時,那種狂暴的能量宣洩。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內斂、卻也更恐怖的威壓。
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終於睜開了漠視眾生的雙眼。
冰冷,浩瀚,凌駕凡塵之上。
以他盤坐的虛空為原點,方圓千丈之內,所有游離的星塵、細小的隕石碎片、乃至那些無處不在、足以撕裂金仙的空間亂流……
瞬間凝固,如同被投入了絕對零度的琥珀。
時間停滯,空間凍結。
唯有姜嘯身上那不斷攀升、如同永無止境的氣息,在宣告著這片死寂空間的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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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級仙者,黃階成。
「呼……」
一口悠長、帶著淡淡灰金色澤的氣息,從姜嘯口中緩緩吐出。
氣息所過之處,那些被凝固的空間亂流,如同被無形大手撫平,瞬間恢復了流動,卻再也不敢靠近他周身百丈之內,溫順得如同綿羊。
他緩緩睜開眼。
重瞳深處,那兩團混沌光焰已然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深邃。
彷佛容納了億萬星辰生滅,又似倒映著宇宙最冰冷的法則。
舉手投足間,不再有刻意散發的鋒芒。
卻自有一股令空間都為之扭曲、臣服的威儀。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之上,那柄灰金色的混沌天矛靜靜懸浮,它不再是剛剛凝聚時那種狂暴跳動的光團。
形態徹底穩固。
長約丈許,通體流淌著一種內斂的、如同混沌初開時沉澱下的灰金光澤。
矛身之上,那些天然形成的繁複雷紋,此刻如同活了過來,細微的電弧在紋路間無聲跳躍、流淌,每一次閃爍,都引得周圍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
矛鋒依舊無尖。
但那厚重的鈍感之下,卻散發著一種比世間任何神兵利刃都要恐怖的穿透意志。
彷佛只要它願意,便能輕易捅穿星辰壁壘,撕裂位面隔膜。
嗡……
天矛似乎感應到主人的注視,發出一聲低沉而歡愉的嗡鳴。
一股血脈相連、心意相通的感覺,油然而生。
它不再是單純的兵器。
而是姜嘯突破天級壁壘時,以戰神血脈為基,融合劍靈本源,汲取天地精華,最終鑄就的本命仙兵。其潛力,已然超越了凡俗兵器的範疇,隱隱觸控到了神兵的邊緣。
「嘖嘖嘖……」
一個略帶戲謔,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實、都要清晰的聲音響起。
不再是只存在於識海。
就在姜嘯身側三尺之外,空間微微蕩漾。
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凝聚,依舊是那副痞氣十足的模樣。
叼著一根虛幻卻冒著裊裊青煙的菸捲,穿著花里胡哨的沙灘褲和人字拖。
但此刻的他,身形幾乎與真人無異,不再是之前那種半透明的虛影。
皮膚紋理清晰可見,甚至能看到他嘴角勾起時,那細微的肌肉牽動。
大老黑。
他不再是純粹的劍靈形態。
在姜嘯突破天級,混沌天矛徹底成型的瞬間,作為天矛核心本源之一的大老黑,也得到了難以想像的滋養和蛻變。
「老男人,可以啊。」
大老黑抱著胳膊,上下打量著姜嘯。
又瞄了一眼那柄散發著恐怖氣息的混沌天矛,咂咂嘴。
「總算沒白費老黑那點棺材本,這玩意兒……貌似有點看頭了。」
他伸出虛幻的手指,想去彈一下矛身。
嗡……
混沌天矛猛地一震,一股無形的斥力爆發。
大老黑的手指還沒碰到,就被一股灰金色的氣勁彈開,震得他手指發麻。
「嘿……脾氣還不小……」
大老黑不怒反笑,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行,有脾氣好,沒脾氣的那是燒火棍。」
他繞著天矛轉了一圈,像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混沌為基,戰神鑄骨,劍靈點睛……再加上你這老男人那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勁……」
「嘖……」
大老黑吐出一個煙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說不定……真能捅破這天。」
姜嘯沒有理會大老黑的調侃。
他心念微動。
混沌天矛瞬間化作一道灰金流光,沒入他體內,溫養在丹田氣海之中。
那浩瀚如海的天級仙力,如同找到了歸宿緩緩流淌,滋養著這柄新生的本命神兵。
「感覺如何?」
大老黑湊近了些,難得正經地問道。
姜嘯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虛空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的光芒。
那片虛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
空間本身開始扭曲摺疊壓縮,如同揉皺的紙張,原本相隔數里的兩顆細小隕石,在扭曲的空間中,瞬間被拉近到咫尺之間,幾乎撞在一起。
空間法則。
不再是簡單的撕裂或瞬移,而是更深層次的掌控。
扭曲摺疊,如同玩弄掌中玩物。
「還行。」
姜嘯鬆開手。
那片被揉皺的空間瞬間恢復原狀,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有那兩顆差點相撞的隕石,兀自驚魂未定地顫抖著。
「裝,接著裝。」
大老黑翻了個白眼,但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滿意。
「不過……這空間小把戲玩得是比以前溜多了。」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
「但老男人,別高興太早。」
「天級黃階,在這下界是能橫著走,可長生界……水深的很。」
「周家那種地方,天級滿地走,玄級多如狗,上面還有地級、天級的老怪物。」
大老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更別說……幽冥澗,枯藤老鬼最後吐出的地方。」
「那地方……邪性的很,跟碧落海沾邊的東西,沒一個好相與的。」
大老黑頓了頓,虛幻的手指點了點姜嘯的胸口。
「你現在這點斤兩,壓根一點都不夠看。」
姜嘯重瞳微眯。
冰冷的目光穿透虛空,彷佛已經看到了那片名為幽冥澗的凶地。
「不夠……那就殺到夠。」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如同出鞘的利刃,再無迴旋。
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腳下空間如同水波般自動蕩漾開,形成一道穩定的漣漪。
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已在萬丈之外。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大老黑虛幻的身影也隨之消散,融入姜嘯體內。
只留下一句痞氣十足,卻殺氣騰騰的話在冰冷的虛空中迴蕩。
「行,夠狂,這才是我認識的老男人,那就殺他娘的。」
「戰神血脈神擋殺神佛當啥佛,殺就殺他個天翻地覆,殺他個海枯石譚天神色變。」
……
冰冷的宇宙深處,一道玄袍身影,踏著空間的漣漪。
每一步落下,都跨越無盡距離,目標幽冥澗。
……
妖族聖地。
枯藤長老盤坐在一株巨大的枯藤之下。
渾濁的老眼,彷佛穿透了重重空間壁壘。
看到了那片死寂虛空中發生的一切。
看到了那沖天而起的威壓。
看到了那柄灰金之矛的誕生。
看到了那一步萬里的空間跨越。
他枯敗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如同枯井般的眼底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一閃而逝。
「天級……」
「混沌……」
「幽冥澗……」
枯藤長老緩緩閉上眼。
嘴角那抹細微的弧度,似乎更深了。
幽冥澗。
邊緣。
沒有想像中萬丈深淵、魔氣沖天的景象,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灰霧。
霧不大,黏糊糊的。
如同浸透了腐爛油脂的蛛網,無聲無息地蔓延、黏附在空間裂縫的邊緣。
霧氣深處,隱約傳來空洞的風嚎。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無休止地嘆息。
死寂,比冰冷的宇宙虛空更令人窒息。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
混雜著鐵鏽般的血腥味,陳年污血發酵的酸臭,某種礦物腐爛的刺鼻氣息。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能勾起心底最深處負面情緒的陰寒。
姜嘯停在灰霧邊緣百丈外。
重瞳開合,兩點混沌光試圖洞穿這黏稠得如同實質的霧氣,卻如同泥牛入海。
光線在這霧氣中扭曲、吞噬。
神識探入更是如同撞上濕冷的沼澤,沉滯難行,僅僅深入數丈便被消磨殆盡。
「媽的……這鬼地方……」
大老黑的聲音,直接在姜嘯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煩躁。
他那剛剛凝實不少的身影,此刻也顯得格外凝重。
虛幻的手指,下意識地夾緊了不存在的菸捲。
「老子當年全盛的時候都犯怵,這黏糊勁兒……」
「感覺不像霧,簡直像他媽無數死人的怨氣熬成的老湯。」
他猛地打了個寒戰。
「老男人,你真要闖這腌臢地方?」
大老黑難得有點踟躕。
「枯藤老鬼吐出來的話,能信幾分?說不定那老陰貨,就是故意把我們往這絕地里引。」
姜嘯沒有回答。
灰金色的重瞳,死死盯著那片無邊無際的灰霧。
他的指尖冰涼。
但胸腔中的殺意,卻像被灰霧中的寒氣反覆淬鍊的刀鋒,越發冰冷、鋒利。
碧落海的凶名,他聽聞已久。
幽冥澗作為其延伸之地,兇險詭異自然不在話下。
但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指向叛徒,指向碧落海底的真相,也是血債血償的必經之路。
他緩緩抬起手。
掌心向上。
那柄灰金色的混沌天矛緩緩浮現,矛身流淌著內斂的毀滅光暈。
無聲懸浮,矛尖無鋒,卻直指那片死寂的灰霧。
嗡……
天矛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似乎在渴望戰鬥,渴望撕裂眼前這令人作嘔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