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的事,稍後再說。」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在廣場上空。
「現在我要見你們所有能主事的長老,立刻馬上,就在這裡,當著丘兒的面說清楚。」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眾人心頭。
「青玲瓏,我的妻子,你們所謂的聖女,還有丘兒,我的女兒,她們到底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間,被你們找到的。把當時的情況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給我說清楚了。」
轟……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以姜嘯為中心轟然爆發。
廣場上殘留的碎石瞬間被碾成齏粉。
狂暴的能量亂流被硬生生壓服。
所有妖族長老,包括岩罡在內,都感覺胸口如同被巨錘砸中,氣血翻騰蹬蹬蹬連退數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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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枯藤長老,枯瘦的身影如同紮根在岩石中的老樹,紋絲不動。
但他那握著枯藤杖的、如同枯枝般的手指,卻微不可查地收緊了一分。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裂痕深處,地火涌動的低沉轟鳴,和青丘護體金光流轉的微弱嗡鳴。
所有長老的目光,都下意識地看向了枯藤長老。
枯藤沉默著。
渾濁的老眼,隔著虛空,與姜嘯那雙燃燒著冰焰的重瞳對視。
空氣彷佛凝固成了鐵塊,壓抑得讓人窒息。
「嗡……」
就在這時,一道極其微弱、帶著痛苦掙扎的意念波動,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從清竹院的方向傳來,微弱地連線上姜嘯的神魂。
是青玲瓏。
她的意識似乎剛剛從昏迷中掙扎出一絲縫隙,虛弱得如同隨時會熄滅的火星。
「姜……嘯…………別……信……碧……落……」
意念斷斷續續,破碎不堪,充滿了極度的痛苦和一種近乎絕望的警示。
隨即,如同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那微弱的連線瞬間中斷。
「玲瓏。」
姜嘯心臟猛地一縮。
識海中,大老黑虛幻的身影猛地跳了起來,光影瘋狂閃爍。
「草,玲瓏嫂子強行傳訊。媽的,那股子偽造訊號在瘋狂干擾,她在警告你,碧落海,絕對是碧落海,這幫孫子在撒謊。」
轟……
姜嘯身上的氣勢瞬間攀升到了頂點,狂暴的殺意如同實質的颶風,席捲整個廣場。
他猛地踏前一步,腳下的黑石地面轟然炸裂。
「說。」
他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焚天之怒。
「是不是碧落海?!是不是有人捏碎了青木令求救?是不是你們趕到時,她們已經重傷垂死?說。」
聲浪滾滾,震得整個祖地入口都在顫抖。
枯藤長老枯敗的眼皮,終於緩緩抬起,他看著暴怒如同遠古凶神的姜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抬起枯枝般的手指。
一枚散發著柔和白光、但邊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焦痕的玉簡,出現在他指尖。
「姜嘯。」
枯藤的聲音依舊沙啞枯澀,聽不出喜怒。
「你要的答案都在這裡。」
他屈指一彈,玉簡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姜嘯。
「此乃當日負責接引聖女與小公主的木風衛統領楓岩,親自記錄的影像,地點,時間,現場,一清二楚。」
玉簡懸浮在姜嘯面前,白光流轉,似乎在等待開啟。
姜嘯重瞳死死盯著那枚玉簡,又緩緩抬起看向枯藤那雙枯敗死寂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不是恐懼,是壓抑到極致的暴怒。
「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玉簡的剎那,玉簡猛地一震。
柔和的白光瞬間變得刺目,一幅清晰的影像,如同畫卷般在姜嘯面前展開。
影像中:
一片廣袤無垠、長滿低矮枯黃雜草的荒原。
天空灰濛濛的,沒有太陽,只有幾縷黯淡的光線。
荒原上,沒有山,沒有海,只有無盡的荒涼。
距離影像視角不遠處。
青玲瓏靜靜地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但身上並無明顯傷痕,只是氣息微弱。在她身邊,小小的青丘蜷縮著,同樣昏迷不醒,小臉上還帶著淚痕。
周圍沒有戰鬥的痕跡,沒有破碎的山石,沒有滔天的巨浪,沒有腥鹹的海風。
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影像右下角。
一行細小的妖族符文標註著時間。
那個時間赫然比姜嘯在落青澗感應到求救波動的時間,早了整整三個時辰。
轟……
如同萬道驚雷在腦中炸響,姜嘯的身體猛地僵住。
指尖距離玉簡,僅剩一寸之遙。
卻再也無法落下,他死死地盯著影像中那片死寂的荒原,盯著那個標註的時間。
重瞳之中,冰封的火焰瘋狂燃燒。
識海中,大老黑虛幻的身影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光影僵在半空。
他虛幻的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那影像,又猛地看向影像外枯藤那張枯敗的臉。
「草……草他姥姥的……」
「風語谷……不對,這他媽根本不是風語谷,這是長生界西邊的寂滅荒原』。」
「時間也對不上,早了三個時辰。」
「現場屁都沒有,怎麼可能?」
「偽造,絕對是偽造。」
「老男人,別信,這玉簡他媽的有問題。」
大老黑的聲音在姜嘯腦中尖嘯。
然而姜嘯的目光,卻緩緩從玉簡影像上移開,再次落在了枯藤長老那張枯敗死寂的臉上。
枯藤也靜靜地看著他。
渾濁的老眼深處,一絲極其隱晦、冰冷、如同毒蛇般的幽光一閃而逝。
死寂。
祖地入口廣場上,只剩下地火涌動的低沉轟鳴,和青丘護體金光流轉的微弱嗡鳴。
那枚懸浮的玉簡,光芒刺眼。
影像中,死寂的荒原,昏迷的妻女,那個早了整整三個時辰的時間烙印。
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姜嘯的瞳孔深處,也燙在每一個妖族長老的心頭。
岩罡等長老看著影像,又看看枯藤長老,臉上寫滿了驚疑和難以置信。
風語谷?碧落海?
時間對不上,地點對不上,現場也對不上,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草……草……草……」
姜嘯識海中,大老黑虛幻的身影暴跳如雷,光影拉出憤怒的殘影。
「老男人,看到了嗎?這他媽就是鐵證,赤裸裸的騙局,從頭到尾都在耍我們。」
「碧落海?鏡影咒殺?血脈反噬?放他娘的狗臭屁。」
「全是假的,全是這群王八蛋編出來騙你入局的戲碼。」
「玲瓏丫頭拼死傳訊讓你別信碧落海,她早就知道,她肯定早就知道。」
「丘兒在祖地出事也絕對不是意外,是滅口,是怕丘兒知道什麼。」
大老黑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姜嘯腦中瘋狂咆哮。
「干他娘的,還等什麼?」
「劈了這群裝神弄鬼的王八蛋。」
「那個枯藤老鬼,還有那個藤甲傻大個,一個都別放過,尤其是那個黑姬。」
大老黑猛地指向廣場邊緣,那個不知何時悄然出現、一身黑衣、臉色蒼白如紙的身影。
「就是她,就是她帶著玲瓏丫頭和丘兒回來的,她就是那個親手把證據送到你面前的人。她肯定知道內情,說不定就是她一手策劃的,老黑爺第一個劈了她。」
轟……
姜嘯體內沉寂的火山,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識海中大老黑的咆哮如同點燃引線的火星。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極致的恐怖殺意,如同實質的黑色風暴,以姜嘯為中心轟然爆發。
轟隆隆……
廣場上殘留的碎石瞬間化為齏粉。
狂暴的能量亂流被這股純粹的、毀滅性的殺意硬生生衝散。
地面劇烈震顫,那道深不見底的裂痕邊緣,焦黑的岩石寸寸龜裂。
「噗……」
「呃啊……」
距離最近的岩罡等幾位妖族長老首當其衝,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鮮血狂噴。
身體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遠處的斷壁殘垣上。
整個祖地入口廣場,瞬間被一股冰冷、死寂、彷佛要將萬物都拖入毀滅深淵的恐怖氣息籠罩。
所有妖族長老,包括遠處掙扎著爬起來的岩罡,都駭然欲絕地看著風暴中心的姜嘯。
此刻的他,玄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重瞳之中冰封的火焰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兩團旋轉的、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漩渦。
那不是憤怒,是純粹的、凝練到極致的、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
他的目光緩緩抬起,如同兩道冰冷的死亡射線,穿透混亂的能量風暴,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廣場邊緣那個黑衣身影上。
黑姬。
她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身體微微顫抖,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殷紅的血痕。
她的眼神,充滿了恐懼、掙扎、痛苦,還有一絲無法言喻的絕望。
當姜嘯那毫無感情、如同深淵般冰冷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的瞬間,黑姬的身體猛地一顫,彷佛被無形的利刃刺穿。
「姜……姜師兄……」
她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哭腔,試圖解釋什麼,但姜嘯沒有給她任何開口的機會。
「是你。」
姜嘯的聲音響起。
不高,卻如同九幽寒風颳過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
冰冷,死寂,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廣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