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
青玲瓏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顫抖,彷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個名字。
「他……他怎麼樣了?外面……外面……」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外面……是不是……出事了?我……我好像……感覺到……他在找我……很急……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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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葵被青玲瓏突然的情緒波動嚇了一跳,連忙擺手。
「沒……沒有,外面沒事,聖境很平靜的。」
她急急地說道,生怕刺激到聖女,「姜大人……姜大人他……」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聽楓岩大人身邊的侍從說……姜大人他……他好像受了很重的傷,一直在落青澗那邊養傷……不過……不過應該快好了吧?楓岩大人昨天還去看過……」
「受傷?他怎麼會受傷?誰傷的他?在……在落青澗?」
青玲瓏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惶。
她的情緒波動更大了,七彩光漿如同沸騰般翻滾。
「聖女大人,您別激動,冷靜。」小葵嚇得臉都白了,手足無措,「我……我也是聽說的,不一定是真的,您千萬別激動啊。長老們說了,您現在最需要靜養,不能動情緒。」
青玲瓏劇烈地喘息著,似乎在強行平復自己。
過了好一會兒,光漿的波動才漸漸平息。
「告訴我……」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虛弱,「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我昏迷前……好像……好像聽到了求救……在……在碧落海……」
「碧落海?」
小葵茫然地眨了眨大眼睛,一臉困惑,「沒有啊……聖女大人您記錯了吧?」
她努力回憶著,小臉皺成一團。
「那天是枯藤長老親自帶人去接您和小公主回來的。」
「聽隨行的木風衛大哥找到您和小公主的時候,你們就昏睡在風語谷外面的草地上。周圍安安靜靜的,連只蟲子都沒有,根本沒什麼碧落海呀。」
風語谷?
昏睡在草地上?
安安靜靜?
青玲瓏的呼吸猛地一窒。
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間竄上她的脊椎。
她記得清清楚楚,昏迷前最後的記憶碎片,是刺骨的冰冷,是滔天的巨浪,是腥鹹的海風,是絕望的黑暗,是碧落海,是丘兒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她在狂暴的海浪中死死護住女兒。
用盡最後一絲力量捏碎了貼身攜帶的、能向妖族聖地發出緊急求救訊號的青木令。
那枚青木令碎裂時特有的、如同古木折斷的脆響,至今還在她靈魂深處迴蕩。
怎麼會……是風語谷?
怎麼會是……安安靜靜的草地?
時間……也對不上。
她發出求救訊號,到失去意識,最多不過半炷香,而風語谷距離碧落海何止萬里之遙?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帶著強烈欺騙意味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假的,那個求救訊號是假的,那個讓她和丘兒陷入絕境的碧落海遇襲是假的。
甚至,那個讓她感應到的、姜嘯的混亂和急迫……也可能……
嗡……
她體內的天狐血脈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轟然暴走。
七彩光漿瞬間沸騰,狂暴的能量衝擊著封印陣法,發出刺耳的尖嘯。
「噗……」
青玲瓏猛地噴出一口帶著七彩光點的鮮血,身體劇烈痙攣。
「聖女大人……」
小葵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出聲。
「嗡……」
石室頂端的封印核心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光。
一股強大的鎮壓之力轟然落下,強行將暴走的血脈之力壓了回去。
青玲瓏的身體軟軟地癱在光漿中,徹底失去了意識,嘴角殘留著一縷刺目的血痕。
小葵癱坐在地上,小臉煞白,渾身發抖,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我……我說錯什麼了……聖女大人……您別嚇我啊……」
她看著光漿中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身影,巨大的恐懼和內疚淹沒了她。
就在這時,石室厚重的石門,無聲無息地再次滑開。
一道佝僂、枯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枯藤長老。
他那雙枯敗死寂的眼睛,淡漠地掃過一片狼藉的石室,掃過癱軟在地、瑟瑟發抖的小葵,最終落在七彩琥珀中昏迷的青玲瓏身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你出去。」
冰冷的聲音,如同寒冬里刮過石頭的風。
小葵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站起來,連托盤都顧不上拿,跌跌撞撞地衝出了石室。
石門在她身後無聲合攏,枯藤長老緩緩走到七彩琥珀前。
枯瘦的手指伸出,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細微、卻帶著強大生機的翠綠光芒,輕輕點在青玲瓏的眉心。
翠綠光芒沒入,青玲瓏緊蹙的眉頭似乎舒緩了一絲,但氣息依舊微弱。
枯藤長老收回手指。
那雙枯敗的眼睛,深深地看著昏迷中的青玲瓏,又彷佛透過她,看向更遙遠的虛空。
「感應到了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如同枯葉摩擦。
「看來餌的味道還是太濃了,得再淡一點。」
他枯瘦的身影緩緩轉身,如同融入陰影般,消失在石室內。
只留下七彩光漿無聲流淌,和其中那道昏迷不醒、嘴角染血的絕美身影。
石室外,小葵背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哭出聲。
眼淚卻止不住地從指縫中溢位。
她不明白,她只是說了實話。
為什麼聖女大人會突然吐血昏迷?
為什麼枯藤長老的眼神那麼可怕?
她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彷佛上面沾滿了無形的鮮血。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清竹院外。
一株看似普通的古樹枝椏上。
一片翠綠的葉子,葉脈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螢光,如同被風吹熄的燭火,悄然熄滅。
落青澗。
風,似乎比之前更涼了一些。
姜嘯依舊盤坐在那塊冰冷的磐石上,如同亘古便存在的雕塑。
膝蓋處,先前因用力過猛而嵌入血肉的指甲印記處,鮮血已經凝固,變成暗紅色的硬痂。
但他感覺不到痛。
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情緒,都如同沉寂的火山,被強行壓在那冰封的重瞳之下。
識海深處。
大老黑的形象不再跳脫,虛幻的身影盤坐著,那根漂浮的雪茄光影吞吐得異常緩慢,帶著一種極致的專注和凝重,如同獵犬在分辨空氣中極其複雜混亂的異味。
「老黑,玉佩波動能定位嗎?」
姜嘯的意念,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回音波紋。
「波動太他媽弱,閃了一下就沒了。」
大老黑的聲音帶著一股焦躁的粗氣,光影狠狠晃蕩,「就像在幾百條破銅爛鐵的訊號線里,好不容易揪到一根金絲線,剛抓住就斷了,還被其他亂七八糟的腌臢玩意兒糊了一臉。」
他虛幻的手指暴躁地在空中比劃。
「偽造訊號還在,而且更強了,像一堆死蒼蠅圍著老子嗡嗡叫,就堵在玲瓏丫頭的真訊號前面,不把這片垃圾場鏟了休想接上。」
「源頭確定在祖地?」
姜嘯的意念沉如寒鐵。
「百分之一萬。」
大老黑斬釘截鐵,「就在那破石頭林子底下,那地方不僅有妖氣,還有一股子讓人作嘔的……嗯……等等……」
大老黑虛幻的身影猛地一凝,光影劇烈顫抖。
「不對,這股偽造源頭的力量有變化。」
他猛地抬頭,虛幻的臉上帶著一絲驚疑。
「之前是純粹的偽造和混亂,像攪屎棍,現在怎麼感覺多了一點點……一點點極淡的陰氣,冰冷,死寂,還他媽有點熟。」
姜嘯放在膝蓋上的手,再次攥緊。
凝固的血痂崩裂,一絲新鮮的血液滲出。
那股冰冷的死寂感,一個名字如同深海的巨獸,帶著無盡的寒意,猛地撞上他的腦海。
黑姬。
「沙……」
就在這時,微不可聞的一聲輕響。
來自姜嘯身側不遠,一塊岩石縫隙里頑強生長的一小叢蕨類植物。
其中一片葉子的尖端,原本在落青澗濃郁妖氣滋養下散發著淡淡青綠螢光的光點,如同耗盡了所有能量,驟然黯淡、熄滅,瞬間變得灰撲撲的,毫無生氣。
彷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抽乾了所有生機。
這細微到幾乎被忽略的變化,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姜嘯的感知里。
與之前感應到的、清竹院那邊葉子螢光熄滅的感覺如出一轍,冰冷,死寂,抽取生機。
「嗡……」
落青澗的禁制入口處,空間微不可查地波動了一下。
藤甲覆面、氣息沉凝如山的楓岩一步跨出,他手中握著一枚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玉簡。
「姜嘯。」
楓岩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感情,「枯藤長老有諭。」
他將玉簡隔空拋至姜嘯面前。
「聖女青玲瓏情況穩定,血脈融合順利。小公主青丘在祖地進展順利,安全無虞。聖地外偶有宵小窺探已被清除,不足為慮。長老傳諭讓你安心休養,勿要掛礙外界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