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青澗,療傷台上。
姜嘯正艱難地引導著一股股清涼磅礴的木元精華,嘗試著修復一條破碎的腿部筋脈。
每一次靈力流過殘破的經脈,都帶著刮骨般的劇痛和酸麻,讓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痙攣。
「嘶……操……老南熱你能不能輕點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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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海里,大老黑的光影抱著胳膊,一臉齜牙咧嘴的表情。
姜嘯身體的痛苦,他能同步感知一大部分。
「這簡直像是在傷口上反覆磨砂紙,老黑爺我骨頭縫都發麻,你省著點那點可憐的本源靈力行不?別還沒把周家跟那黑寡婦干翻,自己先把自己折騰成篩子了。」
「閉嘴。」
姜嘯意念勉強凝聚回懟。
「站著說話……不腰疼……」
現實里,他牙關緊咬,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混著之前殘留的血污滾落。
楓岩派人送來的藥膏藥汁是頂級靈物不假,但他這身體破得太徹底,戰神血脈又霸道無比,吞噬木元精華的同時也在狂暴地衝擊脆弱的傷口,修復的速度遠遠比不上破壞的痛楚。
「嗡……」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柔和浩瀚波動,猝不及防地從他左手一直緊攥不放的狐尾玉佩中狂涌而出。
姜嘯和大老黑的神魂同時劇震。
這波動比之前在葬兵谷甦醒後感應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磅礴。
帶著一種溫暖包容,卻又君臨天下般的無上威德。
不再是悲傷的求助,而是一種君臨昭告天下般的氣息。
彷佛沉睡的皇者,向整個世界宣告她的甦醒。
更讓姜嘯心臟狂跳的是——這波動中,他清晰地感應到了兩股同源血脈。
一股是至親至愛的——玲瓏。
雖然還很虛弱,但氣息平穩,帶著劫後重生的生機。
另一股……
「這是……這氣息?」
識海里大老黑的聲音也拔高了,帶著難以置信。
「我的好大侄女?不對。這……這他娘的是什麼鬼光芒?隔著玉佩老黑爺我都覺得膝蓋發軟。」
姜嘯更是如遭雷擊。
丘兒。
丘兒的氣息怎麼怎麼變得如此陌生而恐怖,如同幼神出世。
與此同時。
嗡……
姜嘯那件平鋪在療傷台邊緣的殘破重劍甲胸鎧處,那些古老的殘缺符文又一次亮起。
而且這一次,光芒劇烈閃耀,其中一個暗金扭曲的符文輪廓,前所未有的清晰。
那形狀……
「噗通……」
一聲。
一直守在不遠處靜立的藤甲首領楓岩,竟毫無徵兆地單膝重重跪地。
不是受傷,是無法抗拒地跪拜。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覆蓋著藤甲面具的臉猛地抬起,難以置信地望向姜嘯胸前那璀璨發光的符文。又猛地望向聖境核心孕母泉的方向,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敬畏與激動。
「族……祖……源……光……」
楓岩的聲音,帶著靈魂都在震顫的音調,從跪倒的身軀里艱難擠出。
聖境入口外。
那道裹著漆黑斗篷的身影,依舊靜立如石雕。
青銅面具下,那雙寒潭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聖境內那驟然噴薄而出、柔和卻覆蓋整個視野、帶著無上威嚴的混沌母光。
他手中緊握刻著九宮字樣的黑色令牌,彷佛感應到什麼,竟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燙。
他冰冷麵具下的嘴角,那抹習慣性的嘲弄弧度,第一次僵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前所未有的驚疑不定,甚至一絲慌亂。
「混沌……母光?」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
他低沉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失態的驚疑。
「情報有誤?還是……」
他猛地攥緊令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計劃變更,必須立刻上報宮主。」
……………………
清幽雅致的院落,藤蔓纏繞的門扉。
頭頂垂落的藤蘿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濾下點點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流淌的草木靈氣精純而柔和,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四肢百骸都在貪婪地汲取生機。
此地靈氣之盛,遠超青玲瓏以往所見過的任何所謂洞天福地。
這是清竹院,位於萬靈聖境核心區域邊緣,緊挨著一座籠罩在氤氳翠霧、散發著磅礴生命氣息的古林。
院落不大,卻極其雅致。
一池蘊含生機的水,幾株姿態奇古的花木,一棟由天然青竹和發光藤蔓編織而成的小樓。
此刻,青玲瓏卻無心欣賞這仙境般的環境。
她就站在藤蔓門扉旁,透過編織的間隙看向外面。
院外,是一條蜿蜒流淌著青色靈液的小溪,溪邊有妖族的孩童追逐嬉鬧,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更遠處,古木參天,粗壯的枝杈間隱約可見其他藤蔓編織的精緻樹屋輪廓。
生機盎然,歲月靜好。
然而,她的指尖卻不自覺地用力摳進了藤蔓粗糙卻堅韌的表皮。
一步踏出。
嗡……
一層極其微弱、卻瞬間讓她汗毛倒豎的能量壁障瞬間浮現。
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排斥力量,將她伸出的腳穩穩地擋了回去。
果然又試了一次,結果依舊。
這清竹院看似寧靜,實則是一個精緻的鳥籠。
一層無形的禁制,將她牢牢困在了這方寸之地。
雖然這層禁制似乎只針對她和青丘,柳絮和那些藤草侍者出入無任何阻礙。
「該死。」
青玲瓏心中暗罵,強行壓下那股幾乎要暴走的怒火和焦慮。
妖族對她態度禮遇,卻將她囚在這裡,這算怎麼回事。
「娘親?」
清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煩躁。
穿著嫩綠色小裙子、梳著羊角辮的青丘噔噔噔跑過來。
手裡還抓著一朵剛從小溪邊藤蔓上摘下來的、花瓣像透明水晶一樣會流動光點的奇異小花。
「你看,花花,好漂亮,送給娘親。」
女兒天真的笑臉和純淨的眼神,就像一捧清泉,瞬間澆滅了青玲瓏心中的大部分戾氣。
她蹲下來,接過小花,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丘兒真乖,花花很漂亮。」
「嗯,柳絮姐姐說,只要不跑出院子,這裡的花花小草還有果子,丘兒都可以摘著玩。」
青丘仰著小臉,大眼睛裡滿是滿足。
「就是……娘親,爹爹什麼時候來看丘兒呀?丘兒想爹爹了……」
提到姜嘯,青玲瓏的心猛地揪緊。
三天了。
自從那日孕母泉混沌母光驚動整個聖境,她和丘兒就被幾位氣息如同汪洋大海般的妖族長老畢恭畢敬地請到了這清竹院,美其名曰「靜養,避免外界驚擾」。
長老們看向丘兒的目光,充滿了激動、敬畏,甚至……狂熱。
彷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那種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控制欲,讓青玲瓏骨子裡都在發冷。
而她,作為混沌妖皇的生母,身份尊崇,卻被變相軟禁。
別說打聽姜嘯的訊息,就連走出這院子都做不到。
柳絮每天都會帶來最頂級的靈食和溫養丹藥,說話也依舊爽利熱情,但只要青玲瓏試圖詢問外界情況,或者詢問楓岩大哥的動向,柳絮就會立刻打哈哈糊弄過去。
要麼就是含糊其辭,說長老們自有安排。
這種表面禮遇實則囚禁的狀態,讓青玲瓏度日如年。
每一次丘兒問起爹爹,都像一把刀在她心口反覆戳刺。
「爹爹……」
青玲瓏喉嚨發澀,抱住女兒,下巴抵著她柔軟的頭頂,聲音低啞。
「爹爹他在一個有點遠的地方辦點事,辦完事就會回來找丘兒的。丘兒要乖乖的,好嗎?」
「嗯,丘兒很乖。」
小女孩用力點頭,但眼底的失落還是清晰可見。
正說著,藤蔓門扉的光影一陣流轉,柳絮端著兩碟冒著熱氣和奇異果香的靈果走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相依偎的母女倆,她腳步微頓,笑容依舊爽朗:「哎喲喂,玲瓏妹子醒著就好。來,嘗嘗咱們凝翠峰上剛采的百味靈心果,補氣養神,效果可好了。」
青玲瓏站起身,將女兒拉到身後,努力讓自己的表情平靜些,「多謝柳絮姐。」
柳絮把果盤放在院中一張天然藤蔓盤繞成的小圓桌上。
目光掃過青玲瓏有些緊繃的身體和院門方向,心裡明鏡似的。
她嘆了口氣,拉過旁邊的竹藤小凳坐下。
「妹子,我知道你急。說實話,我也急。楓岩大哥自從那天從邊界回來復命後,就被長老們召去問話,然後就被派出去執行特別巡防了,到現在都沒回來。具體巡防什麼鬼地方,我也打聽不到啊。」
青玲瓏心中一動。
楓岩被派出去了,是去……尋找姜嘯的蹤跡?還是別的什麼?
「那……可有其他訊息?」
青玲瓏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關於……關於空間通道崩塌的地方?或者其他地方……是否有發現受傷的人?」
柳絮無奈地攤手。
「妹子,你這話問得……葬龍谷那鬼地方,空間風暴亂流能撕碎一切。能把你和青丘小寶貝撈出來,那都是託了楓岩大哥拼了老命加上老天開眼的福。」
「其他……別說人,渣都沒留下一點。至於其他地方……聖境太大了,訊息閉塞著呢。長老院那邊……唉,妹子你也看到了,對你們是寶貝疙瘩一樣供著,但也看得緊得很。」
她壓低了些聲音,指了指院門無形的禁制。
「沒首座長老的手令,我最多也就只能在咱們靈溪部的地界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