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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妖族的援手

  復仇。

  識海之中,那狂暴融合的力量,似乎被這股滔天的意志強行掌控了一瞬。

  天機珠的乳白光暈與戰血的赤金光芒暫時停止了相互衝撞。

  反而隱隱形成了一種同仇敵愾的冰冷平衡。

  「操,醒了?」

  大老黑的聲音透著心有餘悸和一抹欣慰,「嚇死黑爺了……咦……」

  「大哥,你看那有個人,還活著嗎?」

  「好濃的血腥味……還有一股……奇怪的妖異之氣?」

  「傷很重,像是經歷過大戰。咦……這穿著……不像咱們長生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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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模糊的人聲,帶著警惕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草木清新氣息,由遠及近。

  伴隨著踩踏砂礫的輕響,打破了葬兵谷死寂的壓抑。

  傳入姜嘯剛剛清醒、卻依舊劇痛麻木的耳中。

  姜嘯艱難地轉動脖頸。

  重瞳模糊的視線里,依稀看到幾道穿著深青色藤甲、氣息隱晦但絕非尋常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朝他這邊靠近。

  為首一人,蹲下身來,伸出覆蓋著青木紋路藤甲的手指,似乎想探他的鼻息。

  「周……」

  姜嘯喉嚨里發出模糊的音節,身體本能地因極度的警惕和仇恨而繃緊。

  「周家?你和周家有仇?」

  藤甲身影頓住了動作,聲音里多了幾分詫異和審視。

  姜嘯的意識如同撕裂般疼痛,無法做出清晰的回應。

  但他死死盯著眼前的人,那重瞳中翻湧的痛苦與仇恨,幾乎形成了實質的壓力。

  穿著藤甲的首領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觀察,在權衡,又或許是在感知著什麼。

  「不是周家的人。」

  他最終搖搖頭,對身後的同伴說,「氣息很陌生,而且他身上的妖異之氣感覺有點特殊。」

  「大哥,他快不行了,管不管?」

  「傷的太重了……尋常藥物怕是……」

  就在這時,首領的目光落在了姜嘯緊緊攥在左手中、那枚已經黯淡無光,卻依舊死死握著的狐尾玉佩上。

  玉佩的一角,沾著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首領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並非惡意,更像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觸動。

  「帶……帶走。」

  首領站起身,聲音低沉地作出決定。

  「帶回落青澗,讓木婆婆看看,這氣息……值得救。」

  「是,大哥。」

  兩個藤甲漢子立刻上前。

  動作儘量輕柔地,將癱成一灘爛泥、僅剩一點微弱意識的姜嘯抬起。

  「臉……不對……」

  意識再次模糊前,姜嘯死死盯著那首領覆蓋著面具的臉。

  心中翻滾著青銅面具下的驚鴻一瞥和被欺騙的滔天怒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囈語。

  藤甲首領的身影明顯頓了一下,面具後的眼睛深深看了姜嘯一眼。

  「臉?」

  他低聲重複了一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旋即搖了搖頭。

  「走吧,回去再說,這地方不宜久留。」

  一行藤甲人抬著姜嘯,迅速消失在了更加濃重的瘴氣之中。

  只剩下滿地狼藉的青銅碎片,和一灘灘早已冷卻變黑的血跡。

  粘稠的綠瘴氣糊臉,姜嘯感覺自己像個破麻袋,在藤甲漢子們沉默而疾速的奔跑中上下顛簸。

  每一次顛簸,都牽扯著全身如同被拆開碾碎後又胡亂縫合般的劇痛。

  意識浮浮沉沉,在冰冷的現實和破碎混亂的記憶碎片間反覆拉扯。

  「操……他媽的……慢點……」

  識海里,大老黑的光影罵罵咧咧。

  他像是扒在一個失控狂奔的破馬車上,光影邊緣被顛簸得模糊晃動。

  「老黑爺我都要吐了……老男人,你老男人還沒散架呢?」

  「……」

  姜嘯連凝聚意念回罵的力氣,都榨不出來了。

  「大哥,這個人命真硬,這都不死。」

  抬著姜嘯左臂的漢子悶聲道。

  聲音透過覆面的藤甲,顯得嗡嗡的。

  「別廢話,再快點。」

  首領的聲音在前方傳來,穿透瘴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身上那妖氣越來越弱了,怕是撐不到落青澗。」

  「這鬼地方,妖氛越來越濃了,周家的那些陰魂會不會追上來?」

  另一個抬腿的漢子聲音帶著警惕,腳步又快了幾分。

  腳下已經不是砂礫,而是踩上去如同枯骨般的慘白苔蘚,空氣里的腐朽氣息濃得嗆人。

  落青澗。

  長生界。

  姜嘯混沌的腦子捕捉到這些陌生的詞語。

  不是鳳羽……也不是葬兵谷……這鬼地方又是哪。

  玲瓏……青銅臉……黑姬……

  一股混雜著仇恨與劇毒的淤血,猛地衝上喉嚨。

  現實里,他抽搐了一下,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響,腥臭的暗紅血沫從嘴角溢位。

  「不好,他又吐血了。」

  左邊的漢子驚呼。

  「閉嘴,看著路。」

  首領厲喝,腳步更快了,甚至帶上了破開空氣的細微呼嘯。

  「青蘿,探路,避開枯風穴,直接走藤蛇徑。」

  「是。」

  一道纖細靈活的藤甲身影,正是之前被稱為青蘿的戰士。

  他如同輕靈的鳥兒般,加速掠向眾人前方,身影沒入更濃的慘綠瘴氣中。

  很快傳來清脆的迴蕩之聲,似乎是在用某種特殊的步點探明安全路徑。

  藤蛇徑……枯風穴……這名字聽著就邪門。

  又一陣撕裂臟腑般的劇痛襲來,姜嘯意識猛地下沉。

  識海里瞬間被青銅面具下那驚鴻一瞥的半張臉占據,與黑姬嫵媚的眉眼詭異的吻合。

  那冰冷揮動的手勢,食指內曲,小指微翹。

  「不……可能……」

  意念在咆哮,靈魂在撕裂。

  「干,又來了。」

  大老黑的聲音,像是貼著姜嘯靈魂炸開。

  「老男人,穩住,別真的在識海里自爆,那就是陷阱,是黑寡婦那毒婦夥同周家下的黑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活著才有機會回去干翻那對狗男女,救你的老婆孩子。」

  「啊……」

  現實里,姜嘯身體劇烈痙攣,發出低沉痛苦的野獸般的嘶吼。

  重瞳猛地睜開又瞬間失焦,汗水混著血污如同溪流般淌下。

  「快,按住他,別讓他再掙裂傷口。」

  首領語氣急促。

  一股溫和但堅定的木青氣息,突然從前方湧來。

  帶著清潤的生機,如同無形的絲帶,將掙扎的姜嘯暫時安撫下來。

  疼痛似乎減輕了一絲。

  「大哥的木青訣果然厲害。」

  抬腿的漢子贊道。

  「哼,雕蟲小技。」

  識海里的大老黑不爽地哼唧,「這點兒草木精氣,連你老男人體內那股瘋狗血的皮毛都比不上,不過聊勝於無,至少死慢點。」

  姜嘯的意識在狂暴的痛苦和清潤的木氣夾縫中艱難喘息。

  他想罵大老黑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但最終只剩下粗重艱難的喘息。

  不知過了多久,腳下猛地一空,失重感傳來。

  不是墜崖。

  而是進入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刺鼻的腐朽瘴氣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磅礴而純淨的、彷佛來自萬古森林的清新靈氣。

  帶著泥土、苔蘚、雨露和草木清甜交融的氣息,洶湧地灌入姜嘯幾乎要停止工作的肺腑。

  嗡……

  他識海中那狂暴的戰血和艱難修復的天機珠力量,似乎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精純木元氣息微微安撫了一瞬,如同暴怒的人被兜頭潑了一盆清涼的山泉。

  「呼……終於到了。」

  首領長長舒了口氣,聲音明顯放鬆不少。

  「青蘿,速去稟報木婆婆,有重傷垂死的外鄉人,身具青丘氣息。」

  「青丘氣息?」

  「外鄉人?還重傷?」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姜嘯勉強轉動重瞳模糊的視線。

  眼前不再是死寂慘綠的廢土,而是一個巨大的、生機勃勃的地下空間。

  頭頂是垂落著無數散發微弱青光的奇異藤蔓和鐘乳石的穹頂,如同倒懸的原始森林。

  下方是依山開鑿或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洞穴邊緣布滿了粗壯的、爬滿苔蘚的古老根莖。

  根莖蜿蜒向下,深深扎入下方翻湧著氤氳青碧靈霧的巨大池子裡——那便是落青澗。

  而環繞著碧池搭建的,並非石壁房屋,而是一座座與粗壯古樹完美融合的奇異樹屋。

  有的樹屋,甚至直接生長在那些發光藤蔓盤繞的巨大樹幹之中。

  門戶就是巨大葉片自然卷攏形成,透著溫暖的、帶著植物紋理的光亮。

  許多穿著簡單藤甲或素色草織衣物的人影,或在藤蔓棧道上行走穿梭,或在古樹根部採摘靈草藥植,目光都驚奇地投向被抬進來的姜嘯。

  「落青澗……」

  姜嘯心頭微震,這就是長生界?妖族領地?

  「咦……他身上……那破爛甲冑……」

  一個清脆如同風鈴碰撞的小女孩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好奇。

  姜嘯順著模糊的視線望去,看到棧道旁一個樹屋門口,一個約莫七八歲、穿著嫩綠色草裙、扎著小辮、眼睛大大的小女孩正好奇地探出頭來。

  小手指著他身上那件早已破損不堪、沾滿血污和泥濘的重劍甲。

  那甲在進入這座地下青碧秘境後,竟不再死寂。

  殘存的碎片內,那些早已黯淡、布滿裂痕的古老符文,在充沛精純的草木靈氣刺激下,竟極其艱難地閃爍了一下,像垂死病人睜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