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冰冷黏稠的腐臭污水,瞬間將姜嘯吞沒。
刺骨的寒意混雜著劇毒的腐蝕感,如同無數細小的毒針,狠狠扎進他後背撕裂的傷口,灌滿他的口鼻。
「唔……」
腥臭淤泥塞住咽喉,毒水刺激著他皮膚上被蠱蟲咬出的傷口和左肩插著的半截毒錐。
劇痛混合著窒息感,讓他眼前一黑。
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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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娘子那破損的玉牌,竟將他直接扔進了一片劇毒的沼澤地里。
「操……」
他下意識在心底罵了半句,才想起識海里已經死寂一片。
「大老黑。」
心底一抽。
姜嘯猛地一咬舌尖,藉著這股鑽心劇痛強行壓下身體的麻木和眩暈。
求生的本能,讓他不顧一切地掙紮起來。
右手死死護住心口的玉佩,左手瘋狂地在腥臭的淤泥和腐爛的水草中亂抓。
雙腳踩在不知多深的爛泥里,奮力向上蹬。
嘩啦……
幾秒的掙扎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他終於猛地從污水中探出頭。
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喘著氣,吐出灌進嘴裡的腥臭泥水。
入目一片昏暗,沒有陽光,頭頂是濃得化不開翻滾著慘綠色瘴氣的霧靄。
空氣沉重壓抑,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殖質發酵,和劇毒混合的氣息。
四周是望不到邊際的死水沼澤。
水面漂浮著油污般的泡泡,偶爾有覆蓋著毒蘚的巨大枯骨,在水下若隱若現。
掙扎著挪動身體,後背撞在一棵半淹在泥水裡早已枯死的巨樹樹幹上,才勉強穩住身形。
「嗬……嗬……」
他像破風箱一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火辣辣的疼。
後背的傷口被毒水浸泡,傳來鑽心的刺痛和麻癢,左肩的麻木感正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酸麻劇毒感。
身上被蠱蟲咬傷的地方,更是青紅腫脹,膿液混合著泥水流淌。
絕境。
絕對的絕境。
油盡燈枯,劇毒纏身,重傷未愈,又陷入這片死氣沉沉的絕地。
玲瓏那撕心裂肺般的求救意念,再次撕裂著他的神經。
「碧落海……核心……孩子……反噬……」
每一個字都是催命的符咒。
他必須出去,必須找到出口,必須趕到碧落海。
這鬼地方神識都無法延伸太遠,大老黑也沉寂了,他現在連站著都費力。
姜嘯死死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里,試圖用疼痛驅散一點身體內的麻木和眩暈。
重瞳之中,那因青玲瓏求救而點燃的金紅火焰,在灰暗的瞳孔深處明明滅滅。
如同隨時會熄滅的餘燼。
「老黑……」
他咬著牙,聲音嘶啞乾澀,在心底徒勞地呼喚。
依舊沒有任何回應,丹田深處那縷微弱的混沌氣息幾乎感應不到了。
心頭的恐慌和無力感,如同沼澤底下的淤泥,要將他徹底吞沒。
絕望嗎?
有一點,但更強烈的是滔天的急迫。
玲瓏和孩子在等他,他不能倒下,絕對不能。
「咳……咳咳。」
他又嗆咳出幾口帶著血絲的毒水,目光死死掃視著四周昏暗的毒沼。
尋找,必須尋找任何可能的生機,出口,或者療傷逼毒的東西。
他背靠著枯樹,一點點艱難地移動,視線如同鷹隼般掃過附近渾濁的水面和飄浮的枯草爛木。
突然,他目光一凝。
就在十幾米外的渾濁水面上,漂浮著一小片形狀奇特的暗綠色浮萍。
浮萍中心,結著一顆龍眼大小形似小蛇盤繞的怪異果實,通體碧綠。
那果實散發出的微弱靈氣,竟讓周圍污濁的毒水都變得清冽了幾分。
「碧蝮靈實?」
姜嘯的腦中瞬間閃過毒娘子記憶碎片中,一種能夠中和多種奇毒的天地靈物。
劇毒之中,孕育奇藥。
一絲希望猛地從絕望的泥潭中升起。
他精神一振,不顧劇痛艱難地拖著身體,分開腥臭的泥水,朝著那片浮萍奮力挪去。
距離在緩慢拉近……五米……三米……
嗡……
一聲刺耳到極致的破空尖嘯,毫無徵兆地從他頭頂的慘綠瘴氣之中撕裂而下。
超越姜嘯殘存反應極限的快。
一股充滿了赤裸裸殺意的恐怖氣息,冰冷陰鷙,瞬間鎖定了他,如同被致命的毒蛇盯住。
姜嘯瞳孔驟縮。
身體本能地爆發出一股狠勁,猛地扭身向旁邊閃避。
同時右手條件反射般,抓向那顆碧蝮靈實。
噗嗤……
一道邊緣纏繞著灰色風旋的梭形氣勁,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肩膀射入泥水之中。
泥水瞬間被蒸發出一個拳頭大小深不見底的黑洞,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從中瀰漫開來。
姜嘯只感覺肩膀被那氣勁餘波,擦過的地方傳來一陣冰寒刺骨的麻木。
半邊身子幾乎僵住。
而他的右手,也終於險之又險地抓住了那顆碧蝮靈實,入手冰涼滑膩。
「垂死掙扎,反應倒是不慢。」
一個略帶玩味卻冰寒刺骨的聲音,如同貼著耳朵響起。
姜嘯猛地抬頭,重瞳瞬間鎖死聲音來源。
在他上方十幾丈的虛空中,慘綠色瘴氣的深處,一道模糊的身影漸漸凝實。
那人一襲月白錦衣纖塵不染,與下方污穢的劇毒沼澤形成刺目對比。
面容看上去不過二十許歲,俊美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但那雙微微上挑的細長眸子裡,卻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淡漠和深入骨髓的陰邪。
他手中,把玩著一柄小巧精緻的無柄短梭,剛才那道梭形氣勁便是由此發出。
周家人。
姜嘯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對方身上的氣息,那種視眾生為草芥的冰冷氣質,與那周元朗如出一轍,卻更加凝練強大。更重要的是他腰間懸掛的一塊青玉腰牌上,清晰地鐫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古篆周。
周家少主?
不對。
毒娘子提到的是周少主,眼前這人,明顯比周元朗那種被當成爐鼎的廢物要強得多。
「影殺衛。」
白衣青年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瘴氣,響徹這片死寂的毒沼。
「處理一下蟲子。」
嗖嗖嗖……
四周原本漂浮著油污泡泡的渾濁水下,瞬間炸開十幾道漆黑的水柱。
十二道身披幽暗鱗甲鬼魅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沼澤水面之上。
他們的身體彷佛沒有重量。
腳尖輕輕點在漂浮的枯枝或水草之上,動作整齊劃一,透著令人心悸的冰冷肅殺。十二雙不含任何感情的眸子,如同精準的殺戮機器,瞬間鎖定了靠在枯樹旁狼狽不堪的姜嘯。
十二影殺衛。
如同十二座冰冷的墓碑,徹底堵死了姜嘯所有可能逃遁的方向。
「周清羽?」
姜嘯死死盯著那月白錦衣的俊美青年,嘶啞地吐出從毒娘子記憶碎片中捕捉到的唯一一個名字。周家當代核心嫡系,地位僅次於那個神秘的少主。
周清羽細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玩味,嘴角勾起一絲陰邪的弧度:「哦?一隻下界的蟲子,居然認得本公子?看來你在元朗那邊,得了些不該知道的零碎?」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姜嘯,如同在看一隻即將被踩死的螞蟻,語氣隨意而殘酷。
「可惜了,本來想看看能把我那個不成器的族弟,玩廢的蟲子有什麼特別之處,既然少主下了截殺令,那就只好送你一程了,取他頭顱和那枚狐尾玉佩,死活不論。」
他輕輕撣了撣月白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最後四字出口的同時。
嗡……
包圍姜嘯的十二影殺衛,動了。
他們甚至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同十二抹貼地飛掠的幽影。
十二道冰冷刺骨、封鎖了姜嘯上下左右每一寸空間的殺意瞬間爆發。
十二柄造型奇特閃爍著幽光的詭異短刃,帶著切割靈魂的寒芒,從四面八方同時刺向被圍在中心的姜嘯。
快狠絕。
不留一絲生機。
姜嘯靠在枯樹上,後背冰冷刺骨。
左手握著那顆冰涼滑膩的碧蝮靈實。
劇毒帶來的麻木感和失血造成的眩暈感,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識。
十二道如同鬼魅般襲來的的刺殺,每一道氣息都鎖死了他的要害。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周清羽……」
絕望的怒吼在姜嘯胸腔炸開。
重瞳深處幾近熄滅的金紅火焰,被這逼入絕境的死亡威脅瞬間點燃。
如同澆上了滾油的枯草。
嗡……
一股暴烈兇殘到極致的意志,轟然從他那殘破不堪的軀體中爆發出來。
時間彷佛在這一剎那被強行扭曲壓縮。
他右拳之上那點黯淡的金紅火星,在千分之一秒內,爆發出刺目欲盲的光芒。
「死……」
一聲彷佛喉嚨被砂礫磨碎的嘶吼。
姜嘯的右拳,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絕世凶龍。
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慘烈氣勢,朝著左側三個最先撲到的影殺衛頭顱,猛地橫掃而出。
拳鋒之上金紅光芒爆發,凝成一道半尺寬彎月狀的實質拳罡。
嗤啦……
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空間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哀鳴。
那三名影殺衛覆蓋著幽暗面甲的眼孔,在拳罡襲來的瞬間,同時爆發出極其短暫的一絲驚愕,他們手中的幽光短刃甚至來不及刺到姜嘯身體十寸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