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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笑面虎文三爺

  惡風撲背。

  那「咔嚓咔嚓」令人牙酸骨髓發冷的啃骨聲,就在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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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嘯全身汗毛瞬間炸起。

  他甚至能聞到身後黑暗中,傳來的混合著腐肉與金屬腥氣的惡臭。

  黑爪那神秘礦洞屠夫,終於對他下手了。

  千鈞一髮,根本來不及思考。

  姜嘯身體被榨乾的每一寸肌肉,在死亡威脅下猛地繃緊,近乎本能地向前俯身。

  同時沾滿血和混沌元晶粉末的右手,猛地縮回,帶著那股剛汲取的微薄卻純粹的力量,閃電般向身後黑暗中掃去。

  不求傷敵,只求阻擋哪怕一瞬。

  噗……

  手掌似乎掃過某種堅硬中帶著韌性的東西,冰冷滑膩。

  觸感詭異,令人作嘔。

  「吼……」

  一聲飽含惱怒的低沉獸吼,在黑暗中響起。

  並非人聲,帶著某種撕裂金屬般的質感。

  嗖……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刺耳的破空聲幾乎擦著姜嘯的後腦勺頭皮飛過。

  帶著濃重的死亡氣息。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一塊人頭大小稜角猙獰的黑石,狠狠砸在姜嘯面前的岩壁上。

  正是他剛剛摳出元晶粉末的那塊區域。

  碎石和粉塵四濺,岩壁上那片剛剛露出的微弱幽光,瞬間被掩埋了大半。

  險之又險。

  若非剛才那個本能的矮身和回掃,這一下砸碎的就不是岩壁,而是他的腦袋。

  冷汗混著背脊上的熱汗和血水,唰一下浸透了殘破的囚服。

  心臟在胸腔里狂飆突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黑暗中偷襲的東西,不僅速度詭譎,力量更是恐怖,隨意拋來的石頭就有開碑裂石之威。

  黑爪它到底是什麼怪物。

  然而偷襲落空,黑暗中那股凶戾的氣息並未退卻,反而更加狂暴。

  那「咔嚓咔嚓」的啃噬聲再次逼近,帶著被激怒的嘶嘶低吼,比之前更加清晰。

  姜嘯心沉到了谷底。

  左手廢了,右手剛剛接觸元晶粉末帶來的微弱力量,在剛才那一掃中幾乎耗盡。丹田裡那絲好不容易顫動的微弱靈力,此刻被禁法石壓製得死死的,像被掐滅了最後一點火星。

  真正的絕境。

  前有禁法原岩堅不可摧,後有神秘黑爪索命。

  完了。

  他死死盯著那片掩埋了混沌元晶粉末的岩壁,重瞳深處血絲瀰漫,那點倔強的光芒如同狂風中的燭火幾欲熄滅。

  踏踏踏……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窒息關頭,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帶著一種與礦洞泥濘血腥格格不入的閒適意味,從坑道入口處傳來。

  腳步聲很清晰,不大卻神奇地穿透了黑暗中的嘶嘶聲,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嗜血的丙七洞,為之一靜。

  連黑暗中那股不斷迫近的凶戾氣息,似乎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腳步聲而微微一滯。

  姜嘯猛地轉頭。

  就見一個身形微胖穿著乾淨的灰布褂子,手裡沒拿鞭子也沒拿棍子,反而端著個巴掌大小似乎是個陶罐玩意兒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站在坑道入口處。

  他皮膚白白淨淨,臉上帶著一團和氣,看起來像個鄉間富態的土財主。

  唯獨那雙細長的眼睛,看人的時候像帶著鉤子,讓人無端端脊背發寒。

  他身後跟著兩個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渣子的精悍漢子,腰間挎著刀。

  是監工。

  而且是地位更高的監工。

  連向來無法無天的刀疤監工和老疤、王老五看到此人,都收斂了臉上的張狂,微微低頭。

  「嘖嘖嘖……」

  來人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泥潭,以及地上的兩具屍體,還有驚魂未定身上帶傷的刀疤監工,最後落在岩壁前血糊糊幾乎不成人形的姜嘯身上,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和善了。

  「丙七洞可真是熱鬧啊。」

  他的聲音也是慢悠悠的,帶著點奇異的腔調。

  「疤癩頭,你這洞管的有水平。」

  話是誇獎,那尾音拖得老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譏誚。

  刀疤監工疤癩頭臉上橫肉抽了抽,硬是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文……文三爺,您怎麼來了?這點小事……」

  「小事?」

  被稱為文三爺的胖子笑容不變,「食都快被搶光了,人死得就剩口氣吊著的,這也叫小事?疤癩頭,你當我文三是瞎子還是聾子?」

  疤癩頭額頭立刻見汗,嘴唇哆嗦著不敢再吭聲。

  老疤和王老五更是縮著脖子,一副鵪鶉樣。

  「行了,幹活要緊。」

  文三爺擺擺手,似乎懶得計較。

  「城主府要的活料快不夠用了,上面催得緊,別為了點食把好活料都折騰廢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嘯身上,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卻敏銳的訝異。

  咦?新來的?疤癩頭這幫蠢貨不是說新來的是個「軟骨頭」?

  這都快把人砸碎了,這小子的眼神怎麼還這麼硬?

  有點意思。

  文三爺端著他的小陶罐,踱步到岩壁前。

  「小子,新來的?」

  他笑眯眯地問。

  姜嘯沒吭聲,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汗水血水混著灰塵糊住了臉,唯有那雙重瞳,亮得滲人。

  文三爺也不在意,目光掃過他腳下那點濺了血的黑色礦石碎屑,又掃過他被砸得稀碎的左手和血肉模糊的右手,最後落在他剛剛摳出又被落石覆蓋的那一小片區域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能感覺到一絲極其隱晦卻精純的能量波動殘留。

  是禁法原岩本身的,還是別的什麼?

  有趣。

  文三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嘖嘖,真慘。」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姜嘯聽。

  「疤癩頭他們也真是,下手沒個輕重。這麼打,打死了算誰的?活料也是值錢的。尤其是……」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像你這樣的倔驢,不多啊。」

  說著,他把手裡那個小陶罐往前遞了遞。

  一股極其刺鼻,帶著濃烈腥臊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瀰漫開來。

  「喏,看你小子還算順眼,三爺賞你的。」

  他語氣隨意,彷佛在施捨一口水。

  「上好的黑玉斷續膏,抹上活血生肌,骨頭斷了都能給你接回來。」

  周圍所有礦奴,包括角落裡哆嗦的阿石和斷腿老人,目光都瞬間被那小陶罐粘住了。

  黑玉斷續膏,那可是監工老爺們才有資格用的好東西。

  據說抹上去,再重的傷也能好個七七八八,在礦洞裡就是一條命。

  這小子……新來的,居然被文三爺親自給藥,憑什麼。

  妒忌,貪婪,如同毒蛇般噬咬著每一個人的心。

  疤癩頭等人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文三爺,那可是礦區三大管事之一,出了名的笑面虎,心腸比黑岩還黑,他會好心給藥?

  「文三爺……」

  疤癩頭忍不住開口。

  「嗯?」

  文三爺一個眼神斜掃過去,依舊笑眯眯。

  那眼底的冷意卻讓疤癩頭瞬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只剩下恐懼的哆嗦。

  姜嘯的重瞳,死死盯著文三爺遞過來的陶罐。

  藥?

  在煉獄般的丙七洞,監工主動送藥?

  天上掉餡餅?不,這餅里百分百夾著毒鉤子。

  但他現在的狀況,左手骨頭碎得七七八八,右手也傷得不輕,體力透支,禁法石壓得他喘不過氣。黑暗中那個黑爪雖然短暫被文三爺的突然出現驚退,但那股凶戾的氣息並未遠離,反而在陰影里潛伏著,如同擇人而噬的毒蛇。

  不接藥,他這副殘軀,別說繼續挖礦,就是今晚都熬不過去。

  更別提應對黑暗中那隻黑爪再來一次偷襲。

  接了這藥…那明晃晃的陷阱,他能跳嗎?

  文三爺似乎看穿了姜嘯的掙扎,慢悠悠地笑著。

  「怎麼?怕三爺害你?」

  他湊近了點,聲音壓低,帶著蠱惑,「年輕人,骨頭硬是好事,但硬過頭了容易折。在幽冥洞活著才是第一位的,有命在才有翻盤的本錢,懂嗎?」

  「你也不想就這麼被疤癩頭他們活活耗死,或者被哪個發瘋的食客當肉啃了吧?亦或者被這黑暗裡的東西拖走了?」

  文三爺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姜嘯身後那片黑暗的區域。

  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文三爺知道黑爪的存在,甚至他可能知道更多。

  這句話是警告,也是最後的誘惑。

  姜嘯看著文三爺那張堆滿虛假笑容的胖臉。

  那細長眼睛裡,有審視,有玩味。

  有一絲獵人看到新奇獵物般的興奮,唯獨沒有半分真正的仁慈。

  這藥是裹著糖霜的穿腸毒,但他此刻別無選擇。

  姜嘯緩緩抬起勉強還能動的右手,顫抖著伸向那個小小的陶罐。

  文三爺臉上的笑意加深,如同看著掉進蛛網的飛蟲。

  就在姜嘯指尖即將碰到陶罐的瞬間,文三爺的手腕極其巧妙地微微一轉。

  陶罐邊緣一根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尖細牛毛毫針,帶著幽藍色光芒,閃電般在姜嘯滿是傷口鮮血淋漓的手背上輕輕一擦。

  一觸即分。

  「噗……」

  陶罐穩穩地落入姜嘯手心。

  一股極其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的吻,瞬間從手背被擦過的位置扎了進去。

  那寒意尖銳歹毒,無視血肉的阻隔,沿著手臂的血脈瘋狂逆沖,直奔他背心而去。

  姜嘯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震,臉色瞬間煞白。

  「謝……謝文三爺。」

  他死死咬著牙,擠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