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姜嘯渡入帝氣的指尖,甚至沒有一絲停頓。
重瞳之中,那片沉寂的星海卻瞬間掀起滔天巨浪,他清晰地看到了。
透過那縷意念的源頭,他看到了鏡中那片灰燼飄飛的絕望雪原,看到了秦雪兒殘破意識體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孤絕,更看到了那潛藏在她意識深處如同毒蛇般窺伺的九宮邪靈。
以及邪靈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怨毒與即將得逞的獰笑。
鏡餌垂鉤。
以秦雪兒的痛苦掙扎為遮掩,以淨化青丘邪印為誘餌,目標直指他姜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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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的青玲瓏似有所感,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囈語,眉心咒印黑氣微漲。
小青丘攥著衣角的小手猛地收緊,身體抖得更厲害。
姜嘯緩緩收回撫在女兒發頂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小青丘眉心那道明滅不定的邪源鎖孔印記上。
這印記是懸在女兒頭頂的鍘刀,亦是鎖住葬海巨爪的枷鎖。
秦雪兒丟擲淨化邪印的誘餌,無疑是精準地刺中了他心中最深的隱憂與渴望。
明知是餌,卻得不咬。
因為青丘體內的平衡已如累卵,因為玲瓏眉心的咒印,如同附骨之疽,更因為他心口那道布滿裂痕被青銅鎖鏈死死纏繞的戰神巨劍封印。
常規的壓制與安撫,已至極限。無論是青丘的邪印,玲瓏的咒,還是他自身的封印,都需要一股破釜沉舟足以撕裂一切桎梏的外力。
死局。
亦是破局之機。
他需要那足以凍結時空埋葬輪迴的諸天星隕陣,需要那三枚洞穿金身引動邪穢的葬神釘,需要三帝聯手催動足以碾碎星辰的磅礴偉力,以此為錘為火淬鍊己身,衝擊那搖搖欲墜的第一重封印。
「此局……」
姜嘯緩緩站起身,玄色帝袍無風自動,沾染的帝血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暗沉的紫金光澤。
重瞳之中,那翻湧的星海歸於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唯有一點淡金的鋒芒,如同破曉前的啟明星,悄然點亮。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決然,在死寂的房間中清晰迴蕩。
「當破。」
鏡中雪獄。
秦雪兒殘破的意識體,蜷縮在冰冷的灰雪裡,身體虛幻得幾乎透明。
方才傳遞出那道求救意念,幾乎耗盡了她最後殘存的力量。
風雪嗚咽,如同無數亡魂在嘲笑她的愚蠢與無力。
「做得好,我的好容器。」
影剎那半人半魔的邪靈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現。
覆蓋著青銅鱗甲的左手,得意地摩挲著下巴,右半張人臉露出扭曲的快意,「你這聲師公叫得真是情真意切啊,想必他現在已經心急如焚地趕去救你了吧。哈哈哈……」
邪靈的狂笑聲如同冰冷的鋼針,刺穿著秦雪兒最後的意識壁壘。
巨大的屈辱與悔恨幾乎將她淹沒。
她成了誘餌,成了刺向姜嘯的毒刃。
這比殺了她更痛苦萬倍。
「不……不……」
她發出破碎的嗚咽,虛幻的雙手徒勞地抓撓著冰冷的灰雪。
「省點力氣吧。」
影剎俯身.
覆蓋鱗甲的手指捏住秦雪兒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向灰暗天空那面若隱若現的鏡面。
鏡面此刻正倒映著南離火山熔岩之心那恐怖的大陣景象,星辰陣盤幽光流轉,陰陽鏡在核心緩緩旋轉,三帝如同神魔般鎮守三方。
「好好看著,看著他是怎麼踏入為你準備的墳場,看著諸天星隕陣如何將他凍結成琥珀,看著葬神釘如何釘穿他的金身,引燃他體內殘留的葬海邪力,看著他如何在痛苦中化為青銅,就像你爺爺一樣。」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秦雪兒的靈魂上。
爺爺胸口噴濺的鮮血,姜嘯最後墜入罡風時染血的玄袍,畫面瘋狂交織。
「啊……」
秦雪兒發出無聲的悽厲尖嘯。
殘存的意識在極致的痛苦與憤怒中,如同被點燃的枯草,爆發出最後最熾烈的反抗意志。
她猛地掙脫邪靈的鉗制,虛幻的身體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虛弱光芒。
如同撲火的飛蛾,狠狠撞向鏡面上倒映出的那柄懸浮在炎帝赤燎身前的葬神釘。
「滾開。」
影剎又驚又怒,覆蓋鱗甲的左手狠狠拍下。
轟……
意念風暴再次在雪原炸開。
秦雪兒的意識體,如同破碎的琉璃,光芒瞬間黯淡到極致,幾乎徹底消散。
然而,就在她意識即將湮滅的剎那,一點微弱卻蘊含著無比純粹的不甘與守護意念的星火,如同離弦之箭,竟奇蹟般地穿透了影剎的封鎖,沒入了鏡面倒影中那枚葬神釘釘尖的青銅鏽跡之內。
那點青銅鏽跡,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絲。
南離火山,熔岩之心。
巨大的諸天星隕陣盤,在陰陽鏡的加持下緩緩運轉。
幽冷的星輝混合著幽冥死意,將翻騰的熔岩都映照得如同凝固的暗紅琥珀。
空間遲滯粘稠,時間彷佛被拉長了數倍。
佛帝慧岸盤坐東方蓮台,低垂眉目,口中梵音低沉,渡厄禪杖斜插身前,惑心寶珠幽光流轉,與陣盤東方陣眼緊密相連,引動著東方七宿的星辰之力。
悲憫的面具下,是冰冷的殺機。
炎帝赤燎踞坐南方,赤甲與熔岩同輝。
他雙掌虛按,磅礴灼熱的妖力注入南方陣眼,引動朱雀星宿的熾烈星火。
眼中貪婪如火,死死盯著陣盤核心旋轉的陰陽鏡,彷佛已看到金身破碎戰神血脈被剝離的場景。
鯤帝敖擎鎮守西方,玄袍獵獵。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戾氣翻湧。
幽藍的北海妖力如同冰冷的深海漩渦,注入西方陣眼,引動白虎星宿的肅殺星光。
掌心緊握的葬神釘,釘尖青銅鏽跡在星光下泛著不祥的光澤。
空間無聲扭曲。
玄色帝袍的身影,如同撕裂凝固琥珀的利刃,悍然出現在熔岩平台的中心,踏足於那巨大陣盤的邊緣。
姜嘯來了。
孤身一人。
重瞳平靜地掃過嚴陣以待的三帝,掃過那緩緩旋轉散發著幽冥死意的陰陽鏡,最終落回陣盤中心。玄袍上的帝血已然乾涸,如同暗紅的勳章。
周身氣息沉凝如山,不見絲毫九天之巔受創的頹勢,反而隱隱透出一種引而不發新淬鍊出的淡金鋒芒。
「姜帝果然重情重義。」
佛帝慧岸緩緩抬起眼帘,悲憫的聲音在凝滯的空間中迴蕩。
「為救無關緊要的一個小弟子甘入死局,老衲佩服。」
最後一個「佩服」兩字,帶著濃濃的譏諷。
「少廢話。」
炎帝赤燎眼中貪婪之火幾乎要噴薄而出,聲如洪鐘,「陣起,送姜帝上路。」
嗡……
三帝幾乎同時發力。
浩瀚的帝力如同三股決堤的洪流,瘋狂注入各自鎮守的陣眼。
轟隆隆隆……
整個熔岩空間劇烈震動。
諸天星隕陣盤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無數道粗壯如龍的星辰光束從九天之上狂涌而下,注入陣盤。
陰陽鏡在核心樞紐瘋狂旋轉,幽暗的鏡面劇烈波動,那道漆黑的裂痕如同深淵巨口張開。
粘稠如墨的幽冥死光從中狂涌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陣盤。
咔……
咔嚓嚓……
以陣盤為中心,恐怖的空間凍結之力,如同無形的冰潮,瞬間席捲八方。
下方翻騰咆哮的熔岩,其熾熱的浪頭被瞬間定格在半空,如同凝固的暗紅水晶。
上方垂落的星辰光束,光芒如同被凍結的冰棱。
連時間都彷佛被一隻無形巨手死死攥住,流動變得無比粘滯緩慢。
絕對的時空禁錮,金身難移法則凍結。
姜嘯的身影,瞬間被這凍結時空的恐怖力量吞沒。
他周身的淡金帝氣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劇烈閃爍明滅。
身體的動作變得無比遲緩,如同陷入萬載玄冰。
重瞳之中,倒映著足以碾碎星辰的凝固之力,從四面八方洶湧而來。
就是現在。
「葬神。」
三帝齊聲厲喝,殺意沖霄。
咻咻咻……
三枚釘尖泛著青銅鏽跡的葬神釘通體漆黑,如同三條來自九幽的毒龍,撕裂被凍結的空間,無視了那遲滯的時間,帶著洞穿萬物的惡毒詛咒與引動邪穢的共鳴之力,分別射向姜嘯的眉心心口丹田。
目標,破金身,引邪力,絕生機。
凍結的時空中,姜嘯似乎連轉頭的動作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眼睜睜看著那三枚散發著致命氣息的骨釘破空而來。
釘尖的青銅鏽跡在幽冥星光的映照下,彷佛在獰笑。
然而,在那雙重瞳的最深處,在那被凝固的淡金帝氣光芒掩蓋之下,一點足以焚盡九幽的瘋狂戰意,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爆發。
心口位置,玄袍之下。
那道布滿裂痕的鎖鏈纏巨劍,封印符文感應到三枚葬神釘帶來的足以滅殺天帝的恐怖殺機與引動邪穢的共鳴之力,如同被徹底激怒的太古凶獸,驟然亮起。
金紅的光芒穿透衣袍。
纏繞巨劍的青銅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裂痕瘋狂蔓延。
巨劍虛影在鎖鏈的束縛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劍鋒直指那三枚破空而至的葬神釘。
死局之中,金身淬鍊的最後一步,亦是衝擊封印的終極一躍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