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重瞳之中,那因劇痛而黯淡的紫金光芒,瞬間被一種洞悉與震撼所取代。
他低頭,看著女兒心口那道在邪力沖刷下明滅不定,鎖鏈死死纏繞巨劍的封印符文,又感受著體內那將無盡痛苦轉化為金身根基的奇異法則。
「原來……如此。」
一個明悟如同驚雷,在他神魂深處炸響。
這封印,不僅是枷鎖,更是磨刀石。
以葬海邪源為錘,以無邊痛楚為火淬鍊無上戰神金身。
「姜嘯,撐住。」
青玲瓏的呼喊帶著哭腔傳來。
她雖被邪源鎖鏈纏繞壓制,卻清晰地看到了丈夫噴血和女兒身上發生的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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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垢劍心讓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姜嘯氣息在劇痛中反而變得更加凝練的奇異轉變。
「咯咯咯……」
一陣帶著無盡怨毒與癲狂的邪笑,令人毛骨悚然。
如同跗骨之蛆,從崩塌的天妖青銅殿方向傳來。
空間扭曲,一道左臂邪氣紊亂的身影踉蹌浮現,正是藉助九宮挪移遁走的秦雪兒。
她看著禁地之中,姜嘯正承受邪源反噬劇痛,青玲瓏被鎖鏈纏繞,青丘心口符文明滅的場景,那張布滿裂痕黑氣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扭曲的快意安慰。
「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下葬海啊。」
她尖嘯著,完好的右手猛地指向瑤池禁地中央。
指尖,一點散發著毀滅波動的九宮邪芒驟然亮起。
然而,就在她邪術即將發出的剎那,承受著邪源反噬淬體周身帝氣隱現金芒的姜嘯,猛地抬起了頭。
那雙重瞳,不再燃燒怒火,而是變成了一種洞穿萬古虛妄的冰冷漠然。
他看也未看那邪魔,只是對著她所在的那片扭曲空間,被青丘冰冷小手死死抓住的那隻手腕,輕輕一翻。
嗡……
一股帶著新淬鍊出的淡金鋒芒的恐怖帝威,如同崩塌的天穹,轟然壓向天妖殿廢墟方向那片扭曲的空間。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空間本身不堪重負的呻吟與瞬間的凝固!
秦雪兒指尖那點壓縮到極致的九宮邪芒,如同風中燭火,噗地一聲熄滅。
她臉上扭曲的快意,瞬間化為駭然。
覆蓋著黯淡青銅色的殘破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山當頭砸中,猛地一沉。
腳下的空間寸寸碎裂。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整個人連同那片被鎖定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磨的豆子,瞬間被碾得塌陷下去。
轟隆……
伴隨著沉悶的空間塌陷聲和一閃而逝的空間亂流光芒,秦雪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散發著空間風暴氣息的一個漆黑漩渦,以及帶著青銅鏽跡的邪氣。
乾淨利落。
如同拂去一粒礙眼的塵埃。
做完這一切,姜嘯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上那隻冰冷顫抖的小手,以及體內正被邪源反噬之力瘋狂淬鍊的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上,重瞳深處,紫金與淡金交織,痛苦與明悟並存。
陰陽鏡,那道幽暗深邃,帶著一道漆黑裂痕的鏡面深處。
絕對的虛無與死寂。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在這裡模糊不清。
秦雪兒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被死死禁錮在這片鏡中絕獄。
她感覺自己像一片被剝離的葉子,懸浮在無邊的黑暗裡。
沒有身體,沒有觸覺,只有冰冷和絕望的清醒。
然而,與之前那令人窒息的絕對虛無不同。
此刻,這片黑暗的空間裡,竟無聲無息地飄起了雪。
不是潔白的雪。是灰燼般的雪。
冰冷,死寂,帶著燃燒後的焦糊氣息,紛紛揚揚地從無盡的黑暗穹頂飄落。
積雪無聲地覆蓋著下方同樣死寂的黑色大地,很快便積了厚厚一層。
寒風嗚咽著,捲起灰雪,如同亡魂的嘆息。
在這片灰燼雪原的中心,秦雪兒的意識凝聚成了一個虛幻半透明的身影。
她跪坐在冰冷的灰雪中,長發散亂,抱著自己的雙膝,瑟瑟發抖。
她抬起頭,望著飄落的灰雪,眼神空洞而麻木。
這裡是她的意識囚籠,也是她內心絕望的對映,一片被焚燒殆盡只剩死灰的荒原。
「咯咯咯……」
一陣帶著無盡怨毒與癲狂的邪笑,如同冰錐般刺破了雪原的死寂,令人毛骨悚然。
秦雪兒虛幻的身影猛地一顫。
她驚恐地抬起頭。
前方不遠處的灰雪地上,空間無聲地扭曲。
另一個秦雪兒的身影緩緩凝聚成形。
同樣的臉龐,同樣的身形,氣質卻判若雲泥。
她穿著殘破的聖女祭袍,左臂裸露。
那道猙獰的青銅疤痕,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著青黑的邪光。
她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漠然,而是如同深淵般的怨毒與暴虐。
嘴角咧開一個誇張到扭曲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齒。
九宮仙邪靈,它以秦雪兒的形象,侵入了這片意識囚籠。
「心疼了。」
邪靈邁著優雅而充滿褻瀆意味的步伐,踩著厚厚的灰雪,一步步逼近跪坐在地的秦雪兒意識體。它的聲音不再是重疊的囈語,直接用著秦雪兒的聲線冰冷滑膩,如同毒蛇吐信。
「看到他吐血,看到他痛苦,你那顆被他恩賜溫暖過的心,是不是在滴血。」
秦雪兒虛幻的身影劇烈顫抖。
死死咬著下唇,試圖低下頭不去看那張,屬於自己卻又無比邪惡的臉。
邪靈猛地俯身。
冰冷的手指,狠狠捏住秦雪兒意識體的下巴。
強迫她抬起頭,直視自己那雙燃燒著怨毒火焰的眼睛。
「看著我。」
邪靈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忘了你娘是怎麼懸在房樑上晃蕩的了嗎?忘了秦玉那老狗是怎麼把你推給張家老祖的了嗎?忘了你爺爺龐荒死在誰的手裡的了?」
邪靈猛地湊近。
幾乎貼著秦雪兒意識體的臉。
一字一頓,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她的靈魂。
「忘了他是怎麼被姜嘯的劍氣穿心而過的嗎?」
「啊……」
秦雪兒的意識體,發出無聲的悽厲尖叫。
爺爺龐荒胸口噴濺出的滾燙熱血,那張慈祥卻瞬間凝固了驚恐與不甘的臉,如同最恐怖的夢魘,在她眼前瘋狂放大,巨大的悲痛與恨意,如同海嘯般瞬間衝垮了她麻木的堤壩。
她虛幻的身體,猛地爆發出混亂的意念波動。
周圍的灰燼雪原,如同沸騰般翻滾起來。
寒風變得更加悽厲。
「對,就是這樣,恨他。」
邪靈眼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鬆開了鉗制,任由秦雪兒痛苦地蜷縮在地。
「記住這恨!,記住這痛,記住你爺爺的血。」
它直起身子。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灰雪中痛苦掙扎的意識體。
聲音充滿了蠱惑與命令。
「把你的痛苦給我,把你的恨意給我,把你的靈魂徹底交給我。」
「我能讓你親手把姜嘯的心挖出來,祭奠你爺爺。」
「我能讓青玲瓏那個賤人,跪在你娘親的墳前懺悔。」
「我能讓青丘那個小孽種,被體內的邪源一點點啃噬殆盡。」
「把身體交給我。」
鏡外。
現實。
禁地的邪源黑潮,在姜嘯帝血壓制與青丘心口封印符文爆發的戰神血脈衝擊下,暫時被壓制回谷底,七彩極光艱難地重新籠罩冰谷,但氣氛依舊凝重得如同鉛塊。
青玲瓏掙脫了邪源鎖鏈的纏繞,不顧妖力紊亂,踉蹌著撲到冰面上。
將依舊昏迷,但心口那道鎖鏈纏巨劍符文,已然隱去的青丘緊緊抱在懷中。
她顫抖的手指,撫摸著女兒蒼白冰涼的小臉。
感受著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淚水無聲地滑落。
姜嘯盤膝坐在一旁,周身紫金帝氣繚繞,隱隱透出淡金的鋒芒。
他雙目緊閉,眉頭微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體內,那被強行轉化的邪源淬體之力,仍在奔騰咆哮。
如同億萬柄沉重的巨錘,反覆鍛打著他的帝軀金身。
帶來深入骨髓的劇痛,卻也讓他周身的氣息在痛苦中變得更加凝練厚重。
忽然,他放在膝上的左手微微一動。
那面被遺落在冰面上的陰陽鏡,鏡面那道漆黑的裂痕毫無徵兆地亮了一下,一絲極其微弱卻帶著秦雪兒靈魂本源氣息的痛苦波動,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從鏡中逸散出來。
姜嘯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
重瞳瞬間鎖定了那面古鏡。
鏡中雪獄。
秦雪兒的意識體在邪靈的蠱惑與爺爺慘死畫面的刺激下,幾乎要被滔天的恨意徹底吞噬同化。
她虛幻的身體劇烈波動,時而膨脹,時而收縮。
邊緣處甚至開始逸散出點點灰暗的光粒。
彷佛隨時會崩潰消散,徹底融入這片代表她絕望的灰燼雪原。
「給我給我力量……」
她蜷縮在冰冷的灰雪裡。
發出破碎的、如同夢囈般的低語,眼神渙散,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欲望。
「這就對了……」
邪靈臉上露出勝利者般的獰笑。
緩緩伸出一隻覆蓋著淡淡青銅色邪氣的手,抓向秦雪兒意識體的頭顱,準備進行最後的吞噬與融合。
「嘿嘿嘿,這就對了,只有我對你是最好的,也是最真心的,放鬆,放鬆你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