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
指尖觸及鏡面的剎那,異變再生。
陰陽鏡那幽暗的鏡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潭,猛地劇烈波動起來。
一股冰冷死寂到極致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這不是物理的吸力,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
彷佛要將她的三魂七魄都從軀殼裡強行扯出,拖入那鏡中永恆的幽冥深淵。
「啊……」
秦雪兒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無數冰冷的鬼手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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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怕的是,她觸碰鏡面的左手小臂處,皮膚瞬間變得灰敗僵硬。
一種冰冷沉重的青銅色澤,如同蔓延的瘟疫,順著指尖接觸點瘋狂向上侵蝕。
劇痛如同整條手臂被投入了青銅熔爐。
陰陽反噬。
盜鏡者必受幽冥蝕體之苦。
千鈞一髮。
秦雪兒眼中血絲密布,被恨意和求生欲徹底點燃。
她右手死死攥著那枚光芒黯淡布滿裂痕的帝紋玉佩,如同握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狠狠朝著劇烈波動的鏡面按了下去。
「開……」
玉佩上殘留的帝氣與九宮仙咒的邪力同時爆發。
嗡……
陰陽鏡的抗拒之力,被強行撕開一道縫隙。
秦雪兒趁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五指死死摳住冰冷的鏡緣,猛地將那面懸浮的古鏡從祭壇上扯了下來,狠狠抱入懷中。
入手沉重冰冷,如同抱著一塊萬載寒冰。
左臂上蔓延的青銅色,已然覆蓋了半條小臂。
皮膚徹底失去知覺,僵硬如金屬,留下了一道猙獰扭曲的青銅色疤痕。
她成功了,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吼……」
九尾骨妖被徹底激怒。
短暫的忌憚,被暴怒取代。
九條巨大的骨尾,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再次撕裂幽冥,狠狠抽來。
整個往生澗都在骨妖的怒火下顫抖。
九尾骨妖撕裂幽冥的尖嘯,已貼上後背。
秦雪兒甚至能感覺到那凍結靈魂的骨尾罡風,吹得她散亂的髮絲根根倒豎。
懷中緊抱的陰陽鏡冰冷沉重,如同抱著一塊不斷散發著寒氣的九幽玄冰。
左臂那猙獰的青銅色疤痕,更是在骨妖威壓下傳來鑽心蝕骨的劇痛。
彷佛有無數冰冷的鏽蝕鋼針在骨髓里攪動。
逃,只有逃。
她甚至不敢回頭,將殘存的所有力氣灌注雙腿,朝著記憶中鎮魂碑裂開的縫隙方向,在嶙峋濕滑的黑石上亡命狂奔。
鮮血不斷從口中溢位,滴落在冰冷的石面,又被翻湧的幽冥死氣迅速吞噬。
玉佩早已黯淡無光,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僅存的一絲微弱帝氣,勉強護持著她搖搖欲墜的神魂,抵擋著身後那幾乎要將她靈魂碾碎的恐怖威壓。
轟隆……
巨大的骨尾,狠狠抽在她身後不足三尺的地面。
堅硬的黑色岩石,如同酥脆的餅乾般炸裂開來。
碎石裹挾著粘稠的幽冥死氣,如同炮彈般激射。
秦雪兒只覺後背劇痛,如同被重錘砸中,整個人再次噴血向前撲飛。
懷中的陰陽鏡都差點脫手。
她死死抱住,冰冷的鏡緣硌得胸口生疼。
縫隙,那鎮魂碑裂開的僅容一人的幽暗縫隙就在前方。
生的希望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燭火,瞬間點燃了她瀕臨崩潰的意志。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那縫隙狠狠撞去。
噗……
身體穿過粘稠的幽冥屏障,重重摔在縫隙之外冰冷濕滑的山徑上。
身後,九尾骨妖充滿毀滅氣息的咆哮,被鎮魂碑殘餘的封禁之力,死死擋在了縫隙之內。
只有恐怖的撞擊聲不斷傳來,整個山體都在微微震顫。
安全了暫時。
秦雪兒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肺腑撕裂般的疼痛。
她低頭,懷中的陰陽鏡依舊冰冷,鏡面幽暗死寂,如同凝固的深淵。
左臂上的青銅色疤痕猙獰扭曲,已然蔓延到了手肘上方。
皮膚徹底失去知覺,僵硬沉重,彷佛套上了一個冰冷的青銅護臂。
不能停在這裡。
青玲瓏隨時可能察覺禁地異動。
恨意支撐著她搖搖晃晃地爬起。
辨明方向,朝著與聖泉瓊宴所在雲台截然相反青丘聖地更深處瑤池禁地,跌跌撞撞奔去。
並非仙境湖泊,而是青丘聖地深處一片終年籠罩在七彩極光下的奇異冰谷。
谷底並非水流,而是平滑如鏡、不知多厚的萬載玄冰。
冰面並非純白,而是呈現出一種流轉不定的七彩光澤,如同凝固的極光。
冰面之下,並非凍土,倒映著上方七彩極光的奇異空間,彷佛通往另一個世界。
絲絲縷縷精純卻又帶著古老蒼茫氣息的月華之力,不斷從冰面下滲透而出,縈繞在谷中。
此地,正是青丘一脈溝通太陰星力蘊養神魂的聖地,亦是青丘當年動用舉族之力,以月魄玄冰冢封印姜嘯青銅像和壓制青丘體內邪源的核心之地。
禁制森嚴,非王族血脈與特定信物不得入內。
然而此刻,秦雪兒懷揣著青玲瓏親自賜予用以在聖地行走的月魄令,竟暢通無阻地沖入了這片夢幻與死寂交織的禁地。
噗通……
她再也支撐不住,重重摔倒在冰冷光滑的七彩玄冰之上。
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濕透的衣衫侵入骨髓,反而讓她昏沉的頭腦為之一清。
懷中的陰陽鏡滾落一旁,鏡面朝下,無聲無息。
「咳咳……」
她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暗紅的血塊。
掙扎著坐起,環顧四周。
七彩的極光在頭頂流轉,映照著下方平滑如鏡的冰面,也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狽。
臉色慘白如紙,髮髻散亂
嘴角胸前滿是血污,左臂那猙獰的青銅疤痕在七彩流光下更顯詭異可怖。
就是這裡了。
龐荒爺爺以生命為代價,窺探的天機碎片中,指向的地方。
這瑤池萬載玄冰,蘊含的至陰月華之力,是啟用陰陽鏡溝通輪迴罅隙的最佳祭壇。
秦雪兒眼中爆發出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
她一把抓起滾落一旁的陰陽鏡,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將古鏡翻轉,鏡面朝上。
幽暗的鏡面,倒映著上方流轉的七彩極光,更倒映出她扭曲充滿恨意的蒼白面容。
沒有祭品,沒有複雜的儀軌。
龐荒爺爺的秘法,直指核心血祭,以心頭至恨之血,染紅陰陽之徑。
她伸出右手,那枚布滿裂痕光芒黯淡的帝紋玉佩,被她死死攥在掌心。
玉佩的溫潤,早已被九宮仙咒的陰冷取代,此刻更像一塊冰冷的烙鐵。
「姜嘯……青玲瓏……」
她盯著鏡中自己那雙燃燒著無盡恨意的眼睛,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
「你們的恩賜該還了。」
話音未落,她右手猛地發力,狠狠將玉佩尖銳稜角,刺向自己左手腕內側最柔嫩的肌膚。
嗤……
皮肉被輕易割開。
溫熱的鮮血,瞬間湧出。
這並非普通的割腕,而是直接割開了腕部血脈。
帶著生命最後熱度的殷紅鮮血,如同決堤的溪流汩汩湧出。
秦雪兒咬緊牙關,將流血的手腕,猛地按向陰陽鏡那暗沉古老的青銅鏡框。
嗡……
就在她滾燙的鮮血,觸及鏡框上那些蝌蚪狀符文的剎那,整個陰陽鏡猛然一震。
鏡框上那些沉寂萬載的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一種貪婪妖異的暗紅血光。
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惡鬼,瘋狂地吮吸吞噬著秦雪兒的血液。
「啊……」
秦雪兒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生命本源,正被這面邪異的古鏡瘋狂抽取。
手腕處的傷口,傳來強烈的吸吮感,鮮血流失的速度遠超想像。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體溫急劇下降,意識都開始模糊。
然而,鏡框上的暗紅血光,越來越盛。
那些蝌蚪狀的符文,彷佛活了過來,在青銅鏡框上扭曲遊動,散發出濃烈的不祥氣息。
鏡面那如同凝固水銀般的幽暗,也開始劇烈地波動起來,中心處一個細小的漩渦緩緩生成,漩渦深處,隱約透出一點微弱卻極其純粹,彷佛曆經萬劫而不滅的魂光。
成了。
血祭生效了。
龐荒爺爺用命換來的秘法是真的。
秦雪兒眼中爆發出狂喜,但這狂喜瞬間被更深的瘋狂淹沒。
她非但沒有停止,反而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流血的手腕在鏡框上狠狠一抹。
更多的鮮血浸染那些貪婪的符文。
「出來……」
她嘶聲尖叫,聲音在空曠死寂的瑤池冰谷迴蕩。
「詹台仙顏,我知道你在裡面,給我出來……」
轟……
彷佛回應她這飽含恨意與獻祭的召喚,陰陽鏡劇烈震顫,鏡框上的暗紅血光猛地收縮。
全部灌注進鏡面中心那個旋轉的漩渦之中。
漩渦驟然擴大,旋轉加速。
嗡……
一道彷佛來自太古洪荒的冰寒魂息,如同沉睡的巨龍甦醒,猛地從漩渦深處爆發開來。
整個瑤池禁地,驟然一暗。
上方流轉的七彩極光,瞬間凝固,下方平滑如鏡的萬載玄冰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以陰陽鏡為中心,蔓延開無數蛛網般的細微裂痕。
鏡面上,那凝固水銀般的幽暗物質,如同被無形巨力撕裂,緩緩向兩邊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