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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三千年的輪迴(上)

  由萬屍怨念和污穢死氣凝聚的龐大魔爪,如同被注入了最劇烈的淨化溶劑,瞬間由內而外地瓦解崩潰湮滅。無數哀嚎的怨魂面孔,在純淨白光中無聲消散。

  漆黑的死氣如同遇到了克星,瘋狂扭曲蒸發。

  魔紋發出無聲的悲鳴,寸寸斷裂消融。

  污穢魔爪,連同其內部核心的穢核人形。

  在這道淨世裁決之光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殆盡。

  只餘下無數縷精純卻冰冷的靈魂本源碎片,如同光雨般飄散在凍結的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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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

  隨著穢核的徹底湮滅,整個萬屍鎖魂大陣,如同失去了支柱的摩天大廈,轟然崩塌。

  屍潮中未被冰封淨化的屍骸,如同被切斷了提線的木偶,瞬間失去了所有動力,僵硬地撲倒在地。眼窩中的污穢紅芒徹底熄滅,重新化為真正的死物。翻騰的污穢死氣,如同失去了源頭,迅速變得稀薄消散。籠罩整個荒原的恐怖殺意與暴戾氣息,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

  一劍破萬屍。

  整個沉淵劍冢,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寒風卷過冰封大地的嗚咽,以及青丘那漸漸平息的細微抽噎。

  青玲瓏指尖的熾白光束緩緩消散。

  她周身那凍結時空的淨化意志和燃燒的冰藍光焰,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銀白的長髮恢復成烏黑,裁決之眼中的熾白光芒隱沒,重新化為墨玉般的眸子。

  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虛弱。

  強行開啟無垢劍心終極形態,又以本命精血催動淨世裁決,對她亦是巨大的消耗。

  她臉色蒼白如雪,氣息明顯不穩。

  她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的女兒。

  小傢伙似乎被母親最後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徹底震懾,停止了哭泣。

  烏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青玲瓏,小嘴微微張著,似乎還沒回過神來。

  青玲瓏冰冷的目光瞬間融化,輕輕拍撫著女兒的背脊。

  「結束了……丘兒不怕……」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遠處,劍痴癱坐在劍骸堆上,看著那片只剩下一地冰封枯骨和飄散靈魂光雨的區域,布滿血絲的獨眼中,充滿了後怕與震撼。

  他死死抱著懷中裂痕又多了幾道的長劍,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玲瓏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最終落在那穢核湮滅之處。

  那裡,隨著污穢死氣的消散,大地裂開了一道散發著更加刺骨寒氣的巨大縫隙。

  縫隙邊緣的岩石,呈現出詭異的暗紫色,如同凝固的污血。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死亡與終結氣息,無數靈魂被撕扯的痛苦哀嚎,正從縫隙深處瀰漫上來。

  縫隙下方,是無盡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處,青玲瓏的無垢劍心,卻捕捉到了一絲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波動,冰冷禁錮,帶著撕裂靈魂的痛苦,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熄滅的魂力漣漪,柳慕雪的殘魂。

  葬魂淵。

  入口。

  青銅面具人虛影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喪鐘,在青玲瓏心頭迴蕩。

  「柳慕雪的魂魄主體,被本座釘在了葬魂淵的噬魂魔柱之上。」

  三日之期。

  時間,已然流逝。

  「姜嘯……」

  青玲瓏抱著青丘,轉身望向岩石旁依舊昏迷的丈夫。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左臂被暗金詛咒冰霜覆蓋。

  識海中柳慕雪那縷冰藍真靈的波動依舊微弱。

  凌霜子如同死狗般被鎖鏈束縛在斷劍根部。

  陽神一號的光影黯淡地守護在旁。

  深淵就在腳下。

  魔柱釘魂。

  時限迫近。

  青玲瓏深深吸了一口劍冢冰冷刺骨的空氣。

  那空氣混合著血腥腐朽和靈魂光雨的冰冷氣息。

  她眼中最後一絲疲憊被冰冷的決絕取代。

  她抱著女兒,一步步走向那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深淵裂縫。

  「玲瓏……」

  一個虛弱帶著劇烈痛苦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

  青玲瓏腳步一頓,猛地回頭。

  岩石旁,姜嘯不知何時竟強行睜開了眼睛。

  他眼神渙散,布滿了血絲。

  顯然神魂的劇痛和身體的創傷遠未恢復。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左臂的暗金冰霜因動作而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帶來鑽心的劇痛,讓他額角瞬間滲出豆大的冷汗。

  「深淵……我……同去……」

  他聲音嘶啞破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血沫。

  眼神卻死死盯著那道深淵裂縫,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絕。

  師姐的魂魄,在淵底受苦,他豈能安臥。

  青玲瓏看著丈夫那強行掙扎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模樣,墨玉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無需言說的默契與堅定。

  她沒有勸阻,只是微微頷首,冰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好,一起下去。」

  「把……這老妖婆……也帶上。」

  姜嘯的目光,掃向昏迷的凌霜子。

  眼中是刻骨的冰冷,「她身上的魔紋……是鑰匙……或許……能靠近魔柱……」

  青玲瓏沒有反對。

  她走到姜嘯身邊。

  一手依舊穩穩抱著青丘。

  另一隻手妖靈力捲起重傷昏迷的凌霜子,如同拎著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隨即,她伸出冰冷的手,扶住姜嘯顫抖的身體。

  「陽神……守著這裡……」

  姜嘯對著肩頭黯淡的光影,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陽神一號光影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傳遞出擔憂卻堅定的意念。

  青玲瓏不再多言。

  她一手抱著女兒,一手攙扶著丈夫,妖靈力束縛著凌霜子。

  四人的身影,如同投向地獄的祭品。

  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道散發著無盡死亡與終結氣息的深淵裂縫。

  冰冷刺骨的陰風瞬間包裹了全身。

  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穿透肌膚,直刺骨髓。

  濃稠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

  只有下方彷佛金屬摩擦和靈魂哀嚎混合的詭異聲響。

  下墜。

  向著那釘魂的魔柱。

  向著絕望與希望交織的戰場。

  葬魂淵底,在黑暗中,張開了它冰冷的獠牙。

  冰冷。

  刺骨的冰冷,如同億萬根淬毒的鋼針,穿透護體靈力,狠狠扎進骨髓深處。

  濃稠粘滯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線,沉重得如同實質的鉛液,擠壓著感官。

  下墜。

  無止境的下墜。

  耳邊是悽厲到非人的陰風尖嘯。

  混雜著彷佛無數靈魂被生生撕裂時發出的痛苦哀嚎。

  如同跗骨之蛆鑽進腦海,瘋狂撕扯著脆弱的神經。

  青玲瓏一手緊緊抱著襁褓中的青丘。

  嬰兒被這恐怖的黑暗與尖嘯徹底驚嚇,小嘴大張,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恐懼,卻因極致的驚怖而發不出半點聲音,小小的身體在襁褓中劇烈顫抖。

  另一隻手,青玲瓏死死攙扶著姜嘯。

  他重傷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

  每一次陰風的衝擊,都讓他劇烈顫抖。

  左臂完全被暗金色的詛咒冰霜覆蓋,僵硬如枯木懸在身側。

  每一次無意識的晃動,都帶來撕裂神魂般的劇痛。

  他緊咬牙關,牙縫中滲出血沫,渙散的眼神卻死死盯著下方無盡的黑暗深處。

  那裡,一股源自靈魂的悸動與冰冷召喚,正越來越清晰。

  師姐,柳慕雪的魂魄。

  妖靈力化作堅韌的鎖鏈,束縛著昏迷不醒的凌霜子,如同拖曳著一件無用的垃圾。

  不知下墜了多久,彷佛穿透了九幽的壁壘。

  下方無邊的黑暗中,終於透出了一點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近。

  那並非溫暖的光,而如同凝固污血般的暗紫幽光。

  它來自於淵底的中心。

  轟……

  雙腳終於踏上了實地。

  巨大的衝擊力,讓青玲瓏身形微微一晃。

  她第一時間將妖靈力注入腳下,穩住身形,同時將懷中顫抖的青丘抱得更緊。

  姜嘯悶哼一聲,膝蓋一軟,若非青玲瓏死死攙扶,幾乎跪倒在地。

  凌霜子的身體,砸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環顧四周。

  這裡是一片巨大到難以想像的地下空間。

  穹頂高懸,隱沒在翻滾的黑暗濃霧中。

  地面並非岩石,而是一種光滑冰冷,如同打磨過的巨大暗紫色晶體。

  晶體內部,無數道扭曲,如同血管脈絡般的漆黑紋路,緩緩蠕動。

  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污穢死氣和冰冷的終結意志。

  整個空間,都被這暗紫色的晶體地面和冰冷的幽光所充斥。

  光線扭曲,空氣粘稠得如同膠水,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與靈魂腐朽的惡臭。

  空間的中心,是那暗紫色光芒的源頭。

  一根巨柱。

  一根通體由暗紫色晶體構成,高聳入黑暗穹頂的恐怖巨柱。

  柱身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無數扭曲凸起,如同痛苦掙扎的肢體或扭曲面孔般的浮雕。

  這些浮雕栩栩如生,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彷佛被活生生地封禁在晶體之中。

  無數道更加粗大更加凝練,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漆黑魔紋。

  毒蛇般纏繞在柱身之上,散發出凍結靈魂褻瀆一切的恐怖威壓。

  這,就是噬魂魔柱。

  魔柱的基座,深扎在暗紫色的晶體大地中。

  柱身之上,離地約三丈的高度,一道身影,被數道由純粹污穢死氣凝聚而成,粗如兒臂的漆黑鎖鏈,呈大字形,死死釘在冰冷的柱體之上。

  正是柳慕雪。

  她雙目緊閉,面容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早已失去了生前的清麗。

  月白的宮裙殘破不堪,沾染著暗紫色的污穢結晶。

  那貫穿她身體的漆黑鎖鏈,並非釘在血肉上,而是直接穿透了她的命魂本源。

  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暗紫色的魔柱之中。

  一股股粘稠冰冷,散發著污穢氣息的暗紫色能量,正源源不斷地從魔柱中被抽取。

  透過鎖鏈,瘋狂地注入柳慕雪的魂體之中。

  同時,又有一股股精純卻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靈魂本源之力,被強行從她魂體內抽出,沿著鎖鏈倒灌回魔柱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