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入歸墟通道的剎那,姜嘯感覺整個世界,都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揉碎,然後扔進了瘋狂旋轉的攪拌機。
不是墜落感,是分解感。
四面八方不再是空氣,而是粘稠冰冷,又帶著詭異灼熱的混沌漿流。
灰濛濛的霧氣,夾雜著破碎的流光,像無數條瘋狂的毒蛇,瘋狂撕扯撞擊著他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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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傳來被億萬砂礫反覆摩擦刮削的劇痛,骨骼在混亂的法則擠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是空氣,而是混亂的能量亂流。
在肺腑中炸開,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啊……」
劇痛讓姜嘯幾乎失聲。
牙關死死咬住,口腔里瞬間瀰漫開濃郁的血腥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懷中的卵繭死死護在胸前。
用整個身體,蜷縮起來,形成一個最原始的保護姿態。
沉淵初火的星芒,在識海中瘋狂搖曳,被壓縮到極致,傳遞出一股磐石般的守護意志。
死死抵禦著那無處不在,想要將他同化分解的混沌侵蝕。
嗡嗡……
大老黑和陽神一號,也發出了痛苦的嗡鳴。
大老黑的劍體,在混沌亂流的沖刷下,劇烈震顫。
混沌光芒明滅不定,彷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陽神一號的光影,更是被拉扯得變形扭曲,幾乎要潰散。
只能死死縮在姜嘯衣襟深處,傳遞出驚恐的意念。
「我靠……這鬼地方,連光都能攪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恆。
那狂暴的撕扯感,驟然一輕。
噗通……
姜嘯重重地摔落在地。
激起一片粘稠,如同膠質般的灰色塵埃。
他蜷縮著身體,劇烈地咳嗽著。
每一次咳嗽,都帶出點點帶著混沌氣息的暗金色血沫。
全身上下無處不痛,彷佛被拆開重組了無數次。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
青玲瓏的卵繭,光芒雖然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穩定地亮著。
那層由沉淵初火和姜嘯意志共同構築的保護,在剛才那恐怖的混沌通道中,硬生生扛了下來。
一絲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孺慕和依戀感,透過卵繭傳遞到姜嘯近乎麻木的心神。
如同冰原上燃起的一點星火,瞬間驅散了部分寒冷和劇痛。
「玲瓏……」
姜嘯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他小心翼翼地,將臉貼在冰冷的卵繭上。
感受著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命脈動。
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後怕才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身體微微顫抖。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這個傳說中的原始星球。
沒有天空。
或者說,頭頂是如同巨大傷口般,不斷撕裂又癒合的混沌色彩。
無聲無息地旋轉著。
灰暗的,污濁的,暗紅的,慘綠的………
無法形容的渾濁色塊,如同粘稠的油彩。
在無形的畫布上,瘋狂攪動流淌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無聲地炸開細碎的空間裂縫,噴吐出更混亂的法則碎片和湮滅氣息。
沒有日月星辰,只有這令人絕望的永恆混沌天幕。
腳下,是暗紅色的,彷佛凝固血漿般的大地。
大地並非平坦,而是布滿了緩緩蠕動起伏的丘陵溝壑。
一些地方流淌著粘稠,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暗黃河流。
另一些地方,則矗立著扭曲怪誕,彷佛由無數生物骸骨強行粘合而成的巨大石林。
空氣中瀰漫著鐵鏽,硫磺,腐爛,和一種萬物初生又萬物終結的混沌氣息。
沉重得讓人窒息。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除了頭頂混沌天幕無聲的攪動,和腳下大地緩慢的蠕動,聽不到任何風聲水聲蟲鳴。
甚至,連自己的心跳聲,都被這厚重的死寂壓得幾不可聞。
時間和空間,在這裡彷佛失去了意義,只剩下永恆的混亂與荒蕪。
「這……這就是混沌初開的樣子?」
陽神一號的光影,小心翼翼地冒出來一點。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比沉淵還像墳場,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閉嘴,你個蠢貨。」
大老黑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
「沒有動靜才是最可怕的,老子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
姜嘯的心,瞬間提起。
他強忍著劇痛,抱著卵繭,艱難地站起身。
神念如同最謹慎的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向四周。
大老黑的感覺沒錯。
這看似死寂的混沌荒野中,瀰漫著粘稠的無形惡意。
那惡意並非來自某個具體的方位,而是如同空氣般無處不在。
冰冷,貪婪、帶著一種要將一切存在都拖入混沌化為虛無的原始渴望。
他立刻按照白眉老頭的叮囑,將自身氣息壓制到最低,如同融入這混沌背景的一粒塵埃。
同時,他沉入心神,全力感應著識海中那點沉淵初火。
微弱的星芒,在混亂的混沌氣息中,艱難地明滅著。
傳遞出一絲異常清晰的牽引感,極其微弱。
那感覺,如同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中,看到遠方一盞幾乎要熄滅的油燈。
方向,指向這片詭異大地深處,某個無法目視的所在。
混沌母氣。
白眉老頭說的沒錯。
沉淵初火與青玲瓏本源同源,在這混亂之地,果然能感應到重塑她魂魄的關鍵之物。
「這邊。」
姜嘯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不再停留,抱著卵繭。
順著沉淵初火那微弱的指引,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混沌大地的深處蹣跚前行。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粘稠濕滑的暗紅土壤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嘰聲。
每一步,都如同行走在巨大凶獸的胃壁之上。
越往深處走,那股無形的惡意便越發粘稠冰冷。
頭頂混沌天幕的攪動,也更加劇烈。
不時有細碎的空間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
被姜嘯險之又險地避開,在暗紅大地上,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小坑。
突然。
行走中的姜嘯,猛地停住腳步。
一股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陰冷感,瞬間攫住了他。
那不再是瀰漫的惡意,而是鎖定。
「下面。」
大老黑的意念預警,如同驚雷。
嗤……
姜嘯腳下的暗紅地面,毫無徵兆地裂開。
一條如同巨大水蛭般的灰白色影子,無聲無息地電射而出。
它沒有眼睛,沒有口器,整個身體就是一團不斷蠕動,散發著濃烈虛無氣息的粘稠陰影。
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捕捉。
帶著一種吞噬一切存在感的恐怖意志,直撲姜嘯懷中的卵繭。
影蛭。
混沌中誕生的掠食者,以一切蘊含秩序和生機的存在為食。
尤其對純淨的靈魂本源,有著病態的貪婪。
太快了。
快到姜嘯根本來不及拔劍。
他唯一的反應,就是本能地側身。
將懷中的卵繭,死死護在身後。
同時凝聚起被壓制到極限的沉淵初火之力,在身前倉促布下一層薄薄的暗金光膜。
噗……
影蛭那粘稠的陰影之軀,狠狠撞在光膜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撞擊聲,只有一種冷水澆在燒紅鐵板上的嗤嗤消融聲。
沉淵初火的光膜,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被那陰影之軀腐蝕穿透了大半。
一股冰冷死寂消融靈魂的虛無力量,如同毒液般順著被腐蝕的光膜缺口。
狠狠侵入姜嘯的識海。
「呃……」
姜嘯如遭重擊。
眼前一黑,神魂劇震。
護著卵繭的手臂,幾乎失去知覺。
「滾……」
大老黑暴怒的咆哮,在姜嘯腦中炸響。
一道凝練的混沌劍氣,帶著淨世白焰的微弱餘暉,如同黑暗中乍現的毒蛇,從劍鞘中電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斬在那影蛭粘稠的軀體中部。
嗤啦……
如同熱刀切過凝固的油脂。
影蛭的軀體,被瞬間斬斷。
斷口處,爆發出刺耳的尖嘯,濃郁的虛無死氣,瘋狂噴涌。
被斬斷的上半截軀體,瘋狂扭動著。
還想撲向卵繭,下半截則如同爛泥般癱軟下去,迅速融入暗紅的大地,消失不見。
然而,那被斬斷的上半截軀體,在消散前,猛地爆開。
化作一片更加粘稠冰冷的灰色霧靄,瞬間籠罩了姜嘯和他懷中的卵繭。
冰冷。
消融。
姜嘯感覺自己的存在感生命力,甚至思維都在被這灰色的霧靄瘋狂抽取吞噬。
懷中的卵繭光芒,急劇黯淡,傳遞出巨大的痛苦和虛弱。
更可怕的是,這影蛭臨死前的爆發,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下巨石。
「嘶嘶嘶……」
「沙沙沙……」
四面八方,原本死寂的暗紅大地,如同瞬間沸騰。
無數道扭曲蠕動的灰影,破土而出。
密密麻麻,如同從地獄爬出的蛆蟲浪潮。
它們感應到了同伴臨死前的哀嚎,更感應到了那純淨靈魂本源和沉淵初火的氣息。
貪婪的鎖定感,如同無數冰冷的針,瞬間刺穿了姜嘯的皮膚。
「我操……」
陽神一號嚇得光影亂顫,「捅了蛭窩了。」
姜嘯抱著光芒急劇黯淡的卵繭,看著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的影蛭狂潮,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沉淵初火那微弱的指引,在無數影蛭散發的濃烈虛無死氣干擾下,變得飄忽不定,幾乎要被徹底淹沒。
絕境。
真正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