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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裂魂遠行

  傳送陣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

  沉滯的空氣,驟然變得清冽濕潤。

  帶著草木蓬勃生長的鮮活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卻深入骨髓的妖氣。

  天機閣的肅穆,與沉淵劍冢的死寂,被徹底拋在身後。

  眼前,是連綿起伏沒有盡頭的蔥蘢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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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勢奇崛,古木參天。

  藤蔓如虬龍般纏繞著嶙峋的怪石,枝葉間流淌著淡青色的靈霧。

  遠處雲霧繚繞的山巔之上,隱約可見亭台樓閣的輪廓。

  飛簷斗拱掩映在繁花與靈光之中,透著一股與天機閣截然不同古老妖族的縹緲與野性。

  青丘。

  姜嘯腳踏在鬆軟厚實,鋪滿落葉與苔蘚的土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股混合著草木清香和純淨妖靈之氣的味道,湧入肺腑。

  彷佛連神魂深處,沾染的沉淵死氣和青銅碎片的污穢感,都被沖刷掉了一絲。

  懸浮在他身側的青玲瓏卵繭,似乎也感應到了這片屬於她血脈源頭的土地。

  微弱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傳遞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孺慕與安寧。

  「哇哦,這地方靈氣足的,還是一如既往的能當水喝。」

  陽神一號的光影,像個好奇寶寶。

  瞬間膨脹又收縮,貪婪地吸收著瀰漫在空氣中的精純靈氣。

  「比天機閣那冷冰冰的石頭窩強多了。」

  「哼,沒見識。」

  大老黑的聲音,帶著不屑。

  劍身卻發出一聲舒適,如同龍吟般的低微嗡鳴。

  劍體之上,那些被沉淵死氣侵蝕的細微裂痕。

  在濃郁的生機靈氣滋養下,恢復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也就勉強夠老子打個盹。」

  秦雪兒怯生生地站在姜嘯身後,小手緊張地攥著衣角。

  眼前這片陌生而充滿原始氣息的山林,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畏懼。

  但空氣中,流淌的勃勃生機,又讓她蒼白的小臉上多了一絲紅潤。

  青蕾則一臉的平靜,毫無反應一般,只是靜靜地站著。

  貌似這才是她的家,在這裡才是歲月靜好。

  「姜嘯,我們的好女婿,磨蹭什麼呢?等你開飯啊?」

  一個洪亮中,帶著幾分粗豪和不耐煩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從前方密林中傳來。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便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眾人面前。

  為首一人,身形高大挺拔,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灰色舊道袍。

  袍袖隨意地挽著,露出肌肉虬結的小臂。

  面容算不上英俊,線條硬朗如刀劈斧鑿。

  下巴上還帶著點青胡茬。

  唯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鷹隼,開合間精光四射。

  此刻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上下打量著姜嘯和他身側的卵繭。

  正是青玲瓏的生父,青丘當代之主——青劍。

  自從上次,姜嘯救了他,兩人的關係好的就跟親兄弟似的。

  說話,做事,完全不把姜嘯當成外人。

  他旁邊,則是一個儒雅半透明,風度翩翩的老頭。

  白眉老頭,也是青劍的半個師父,還曾經是他半個護道者。

  一襲白衣。

  就連眉毛鬍子都是雪白,而且長得異常濃密。

  他手裡還拎著個油光鋥亮的朱紅大酒葫蘆,正是青劍口中的老傢伙白眉老頭。

  青劍的目光,掠過姜嘯疲憊的臉色。

  最終死死定格在那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懸浮卵繭上。

  他鷹隼般的銳利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有擔憂,有痛心,更有一種近乎實質化屬於父親的暴怒和心疼。

  「玲瓏她……」

  青劍的聲音低沉下去。

  帶著壓抑的沙啞。

  他伸出的手似乎想觸碰卵繭,卻又在半途僵住,彷佛怕驚擾了裡面沉睡的魂魄。

  「魂魄幾近破碎,本源枯竭,全靠一點沉淵初火和意志吊著。」

  姜嘯的聲音沉重。

  將沉淵劍冢,最後那場慘烈守護戰的片段。

  尤其是青玲瓏以無垢劍心調和太阿本源、硬抗蝕界之種的關鍵資訊,簡要告知。

  聽到「蝕界之種」、「金仙層面」、「魂魄破碎」這幾個詞,青劍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出咔吧的爆響,周身一股狂暴的妖氣,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颳得周圍落葉紛飛。

  他死死盯著姜嘯,那眼神幾乎要吃人。

  「你帶她去的沉淵?你個混蛋?你走的時候怎麼答應我的?」

  青劍劍眉怒目,爆發出了滔天怒意。

  「行了行了。」

  白眉老頭不耐煩地用酒葫蘆,敲了敲青劍硬邦邦的胳膊。

  發出梆梆的悶響,打斷了青劍即將爆發的怒火。

  他大眼睛眯著,湊近那卵繭,鼻子還像狗一樣嗅了嗅。

  然後砸吧著嘴,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吵吵啥?現在罵死這小子,玲瓏丫頭能蹦出來喊你爹?」

  「情況……嘖……貌似比老傢伙我想的還糟點。」

  白眉老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氣噴出,「那破劍冢的死氣,還有硬扛金仙法則的反噬,把她魂魄里的線都攪得稀碎,光靠青丘的妖靈泉和回魂草,怕是縫都縫不起來。」

  「那怎麼辦?」

  青劍的怒火,瞬間被巨大的恐慌取代。

  急切地看向白眉老頭,彷佛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白眉老頭沒理他,渾濁的眼睛轉向姜嘯,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瞭然。

  「姜嘯,帶著玲瓏的魂繭,還有那點沉淵薪火跑到這兒來,不只是想家了吧?想借路?」

  姜嘯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

  「是的,請前輩,借原始星球之路一用。」

  「原始星球?」

  青劍猛地一震,失聲驚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老傢伙,那地方……那是混沌初開時的墳場。」

  「連真仙進去都可能迷失,玲瓏現在這個樣子……」

  他看向卵繭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白眉老頭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耳屎,一臉嫌棄地瞥了青劍一眼。

  「慌什麼,淡定一點。」

  「原始星球是兇險,混沌母氣亂流,時空碎片跟刀子似的,還有那些從開天活到現在的老怪物殘念,但也是唯一能救玲瓏丫頭的地方。」

  白眉老頭看向卵繭,渾濁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她那破碎的魂魄,就像摔成渣的琉璃盞。青丘的靈泉回魂草,頂多能粘粘小裂縫。想要重塑本源,補全魂魄,非得以最原始最純淨,蘊含造化生機的混沌母氣為引不可,整個諸天萬界,也只有那鬼地方,還能找到一絲沒被污染的混沌母氣。」

  他頓了頓,又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氣息,似乎驅散了一絲凝重。

  小眼睛看向姜嘯,帶著審視。

  「路,老傢伙可以為你們開,但能不能找到母氣,找到了能不能帶回來,找到了母氣能不能承受住重塑魂魄的衝擊,都是未知數。而且,原始星球排斥一切強大外物,修為越高,進去死的越快。你小子……」白眉老頭上下掃視著姜嘯,「境界馬馬虎虎,但身上纏的因果線跟亂麻似的,還帶著沉淵死氣和一股子讓人膈應的邪乎味兒,進去怕也是個活靶子。」

  姜嘯的目光,落在青玲瓏的卵繭上。

  那微弱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卻倔強地燃燒著。

  他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只有一種磐石般的決絕。

  「再兇險,也要闖,玲瓏和孩子都在等我。」

  沉淵初火在他識海中無聲地跳躍了一下,傳遞出同生共死的暖意。

  「師公……」

  秦雪兒看著姜嘯決然的側臉,又看看那脆弱的卵繭。

  小臉上滿是擔憂,下意識地往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抓住姜嘯的衣角。

  青蕾則把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更厲害。

  原始星球,光聽名字就讓她靈魂都在尖叫。

  青劍看著姜嘯,又看看女兒沉睡的卵繭,臉上的暴怒和恐慌,最終被父親的痛苦和無奈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彷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聲音嘶啞地對白眉老頭說道:「老傢伙,開路,我跟他一起去。」

  「你?」

  白眉老頭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用酒葫蘆指了指青劍,「你進去?嫌死得不夠快是吧?你那身妖王修為,在原始星球就是黑夜裡的火把,等著被混沌亂流撕碎吧,老實待著看家。」

  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青劍,轉向姜嘯,神色第一次帶上了點正經。

  「姜嘯,準備一下,三天後月圓之時,青丘禁地歸墟眼見。記住,把你這身亂七八糟的氣息,能壓多低壓多低,還有……」

  白眉老頭眼睛瞟了一眼畏縮的青蕾秦雪兒。

  「這兩個小丫頭,就別帶進去添亂了,留在青丘打雜吧。」

  說完,他拎著酒葫蘆,搖搖晃晃地轉身。

  哼著不成調的曲子,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蔥鬱的林木深處。

  青劍站在原地,望著白眉老頭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姜嘯和女兒,最終重重一拳,砸在旁邊一棵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上。

  轟隆。

  古樹劇烈搖晃,落葉如雨。

  他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帶著血絲。

  「姜嘯,玲瓏就交給你了,若有再有任何閃失,老子這次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青劍猛地轉身。

  帶著一股狂暴的妖風,大步流星地朝著山巔宮闕的方向走去,背影沉重如山嶽。

  姜嘯沉默地看著青劍離去的方向,感受著這位岳父壓抑到極致的痛苦與擔憂。

  他伸出手,無比珍重地,將懸浮的青玲瓏卵繭,攏入懷中。

  那微弱的光芒透過衣衫,傳遞來一絲冰涼,卻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

  「老男人,那原始星球聽起來比沉淵還邪門啊。」

  大老黑的意念,帶著一絲凝重。

  「怕啥,有本座我在,啥混沌母氣,手到擒來。」

  陽神一號的光影膨脹了一下,試圖驅散沉重的氣氛。

  姜嘯沒有回應,只是抱著卵繭,目光投向青丘深處那雲霧繚繞的禁地方向。

  原始星球,混沌母氣,三天後,那將是另一場賭上一切的未知征途。

  為了懷中沉睡的人,縱使前路是真正的混沌深淵,他也要闖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