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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薪火餘燼

  「孩子……」

  他破碎的意念,艱難轉向懷中緊貼胸膛的卵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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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繭殼上流淌的暗金符文,光芒黯淡。

  那道最深的裂痕,雖已彌合,但邊緣的符文,卻顯得晦暗不明,如同蒙塵。

  卵繭內部,那磅礴的生命之火。

  雖然依舊存在,卻傳遞出一種巨大的疲憊和驚魂未定的虛弱嗚咽。

  「怕……壞……人……走……」

  斷斷續續的意念碎片,如同受驚小獸的囈語。

  每一次波動,都讓沉淵初火為之震顫。

  青玲瓏的氣息微弱而起伏,如同風中殘燭。

  火種核心的修復,保住了性命。

  但被強行中斷灌注的創傷,以及那三分之一火源,被奪帶來的本源缺失。

  如同無形的陰影,籠罩著這新生的希望。

  「玲瓏……」

  巨大的愧疚幾乎將他淹沒。

  沉淵初火傳遞出酸楚的波動。

  青丘是青玲瓏給孩子起的名字,也是三千年後姜嘯陽神一號,以及飛劍九幽劍魂最樂道的事情,他們口中最經常的稱呼就是好大侄女,而女兒青丘掛在嘴邊的家常話就是最最乖巧女兒。

  「爹,我是你最最乖巧的女兒小青丘……」

  姜嘯心痛如絞,彷佛中又回到了三千年後,看到了那個總是卷著雪白的小尾巴的女兒了。

  「青丘,爹我沒用,都是爹沒用!」

  就在這沉重的悲愴與無力感,幾乎要將姜嘯壓垮的時間。

  嗡……

  一股並非源自石碑,也非源自火種,極其微弱卻帶著強烈空間波動和純淨生命氣息的意念,如同穿過層層亂流的微弱呼喚,再次極其艱難地穿透了粘稠的墨色死氣,在姜嘯的識海中蕩漾開一絲漣漪。

  是黑姬。

  她又傳遞了資訊。

  這一次,意念中蘊含的並非座標。

  而是一段極其破碎,彷佛燃燒著最後生命烙印下的畫面碎片。

  翻滾沸騰污穢粘稠的墨色死氣……

  巨大扭曲,如同巨獸殘骸般的暗紅色礁石……

  礁石之上,斜插著半截布滿裂痕,流淌著暗紅光芒的斷劍殘骸。

  並非太淵,形態不同。

  一股與引血石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悲愴戰意與空間波動,從斷劍殘骸深處散發出來...

  畫面最後,定格在礁石深處,一塊不起眼的凹陷處,隱約可見半個與太淵斷劍劍柄末端符文極其相似的殘缺印記。

  「同源……劍冢……座標……守……」

  黑姬那虛弱到極致,彷佛下一秒就要熄滅的意念碎片,在傳遞完畫面後,徹底沉寂下去。

  「同源劍冢?」

  姜嘯心神劇震。

  沉淵初火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資訊,猛地一跳。

  黑姬在沉淵深處,發現了另一處與太淵斷劍同源的地方。

  那裡還有殘劍,還有更完整的空間印記。

  這資訊,如同黑暗中划過的流星。

  青銅面具人奪走三分之一火源,必然實力大增,他們留在此處,遲早會被其找到收割。

  那處同源劍冢,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而且,那裡可能蘊藏著補全石碑印記,甚至修復被奪火源本源的線索。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間點燃。

  「走……必須走……」

  破碎的意念,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沉淵初火的光芒,因這希望而變得堅定。

  他掙扎著想動。

  想靠近石碑,想溝通那哀傷的火種核心,藉助它的力量尋找那處劍冢座標。

  但全身的劇痛和石碑沉重的悲愴威壓,依舊如同無形的枷鎖。

  沉淵初火的力量,在之前的守護和墜落中消耗巨大。

  此刻只能艱難維繫自身和卵繭的微弱生機,根本無法撼動這禁錮。

  「石碑……火種……助我……」

  姜嘯用盡意念。

  試圖溝通那哀傷旋轉的火種核心,傳遞出黑姬發現的座標資訊和求生的渴望。

  嗡……

  石碑頂端,那哀傷旋轉的混沌火種核心,似乎感應到了姜嘯意念中的急切,與那座標資訊中蘊含的同源氣息。

  它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流淌的哀傷韻律,出現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波動。

  轟隆……

  然而,就在這波動出現的剎那,整個氣泡空間,毫無徵兆地劇烈震盪起來。

  比祭壇崩塌時更加猛烈,更加恐怖。

  覆蓋空間的粘稠墨色死氣,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

  巨大的暗青色石碑,發出令人牙酸,彷佛骨骼即將斷裂的呻吟。

  石碑表面,那些深刻粗糲的裂痕。

  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擴大蔓延。

  咔嚓……

  咔嚓嚓……

  刺耳的碎裂聲,不絕於耳。

  一股源自沉淵古戰場最深處,更加古老更加混亂,帶著純粹毀滅意志的恐怖能量亂流,如同甦醒的滅世巨獸,狠狠撞在了氣泡空間的屏障之上。

  這亂流並非之前的能量衝擊,而是蘊含了上古神魔隕落後,殘留的瘋狂戰意和扭曲的死亡規則,是沉淵核心的憤怒。

  轟……

  氣泡空間那無形的屏障,在這蘊含著扭曲規則的恐怖衝擊下,如同脆弱的肥皂泡。

  瞬間布滿了蛛網般,閃爍著不祥黑芒的巨大裂痕。

  整個空間,開始向內急劇塌陷壓縮。

  粘稠的墨色死氣,被狂暴的吸力拉扯著,瘋狂湧向空間邊緣的裂痕。

  石碑頂端,那哀傷的混沌火種核心,光芒瞬間變得明滅不定,劇烈搖曳。

  它似乎,在竭力對抗著空間的崩潰,維繫著最後的平衡。

  但那股毀滅性的規則,衝擊太過恐怖。

  「嗚……」

  卵繭中傳來孩子驚恐到極致的尖嘯意念。

  繭殼上黯淡的符文瘋狂閃爍,傳遞出巨大的不安。

  剛剛穩定的生命之火,再次劇烈波動。

  「空間……崩了……」

  沉淵初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尖銳警示。

  死亡的冰冷,瞬間凍結了姜嘯剛剛燃起的希望。

  這空間的崩潰,比青銅面具人的威脅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一旦空間徹底湮滅,裡面的所有存在,都將被沉淵核心的混亂規則徹底撕碎同化。

  「不……」

  絕望的吶喊,在識海炸響。

  姜嘯雙目赤紅,沉淵初火不顧一切地瘋狂燃燒。

  試圖調動那潰散的混沌力量,哪怕只能護住懷中的卵繭一瞬。

  然而,力量潰散,禁錮如山。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空間的裂痕飛速蔓延,看著毀滅的亂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從裂痕中倒灌而入,看著石碑在衝擊下悲鳴搖晃,看著那哀傷的火種光芒,在毀滅亂流中明滅欲熄。

  嗡……

  就在這整個空間即將徹底崩潰萬劫不復的剎那,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純淨的守護意志,帶著一種新生被巨大恐懼激發的空間本能,猛地從姜嘯懷中的金色卵繭中爆發出來。

  這一次,不再是淨化漣漪,也不是空間干涉,而是一種更加玄妙的力量空間錨定。

  一點純粹由金光凝聚,複雜玄奧到極致的空間符文。

  如同最精巧的鑰匙,瞬間從卵繭裂痕彌合處,迸射而出。

  這符文並非攻擊。

  而是快如閃電般,無視了混亂的能量和空間的崩裂,精準無比地烙印在了,石碑基座旁,那截沉寂如死的太淵斷劍的劍身之上。

  確切地說,是烙印在了劍身與石碑基座接觸點,那道古拙凹槽的邊緣。

  噗……

  彷佛沉寂的鎖孔,被正確的鑰匙插入。

  太淵斷劍那徹底沉寂的劍身,在符文烙印上的瞬間,猛地爆發出最後,也是最微弱的一次暗紅光芒。

  這光芒並非攻擊,而是如同迴光返照的共鳴。

  劍身之上,那道艱難流淌向石碑凹,即將熄滅的暗紅流光。

  如同被注入了最後的動力,猛地加速,狠狠沖入了石碑基座上的凹槽之中。

  嗡……

  整個巨大的暗青色石碑,在流光沒入凹槽的剎那,如同被徹底啟用的遠古巨獸。

  發出了震徹整個沉淵古戰場,充滿了無盡悲愴與決絕的轟鳴。

  石碑表面,所有深刻粗糲的裂痕深處,暗金色的熔岩光芒,瞬間被點燃到極致。

  如同億萬條燃燒的金色怒龍,朝著石碑頂端那哀傷的混沌火種核心,瘋狂匯聚。

  頂端的混沌火種核心,在這億萬金龍的匯聚下,哀傷的韻律瞬間被衝散。

  光芒猛地暴漲。

  化作一輪燃燒著焚盡八荒怒焰的暗金烈日。

  「以吾殘軀,化界為舟,護吾薪火,遁……」

  一個蒼涼厚重,彷佛自萬古傳來的悲愴意念怒吼,從石碑深處轟然炸響。

  響徹姜嘯的識海。

  轟隆……

  石碑頂端那輪暗金烈日,猛地向下噴射出一道凝練到無法形容的暗金光柱。

  光柱並非攻擊,而是瞬間籠罩了下方緊抱著卵繭的姜嘯。

  一股無法抗拒,帶著石碑最後悲愴意志和混沌火源之力的恐怖空間牽引力,狠狠攫住了姜嘯。

  咔嚓嚓嚓……

  與此同時,整個氣泡空間,再也無法承受內外交加的恐怖壓力。

  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轟然炸裂。

  狂暴的沉淵核心亂流,混合著神魔的瘋狂囈語和湮滅規則。

  如同決堤的滅世洪流,瞬間吞噬了崩碎的空間碎片。

  嗖……

  就在空間徹底湮滅的前一瞬,被暗金光柱籠罩的姜嘯和懷中卵繭,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流星,化作一道燃燒的暗金流光,在石碑那悲愴決絕的怒吼餘音中,撕裂了狂暴的毀滅亂流。

  朝著黑姬意念傳遞過來,那處未知的同源劍冢座標方向,義無反顧地激射而去。

  原地,只留下那徹底崩碎,被混亂吞噬的氣泡空間。

  以及那截完成了最後使命,劍身徹底化為灰白石質寸寸碎裂。

  最終,被亂流徹底湮滅的太淵斷劍殘骸...

  沉淵深處,唯有毀滅的咆哮和那漸漸消散的石碑最後的悲鳴餘音,在永恆的黑暗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