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冰冷刺骨的罡風,裹挾著碧落海能侵蝕骨髓的死寂氣息和混亂的空間亂流,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覆蓋黑色冰層的破碎陸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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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嘯殘破的焦黑身軀,就伏在冰冷堅硬的冰岩上,一動不動,如同被遺棄的焦炭。
意識在冰冷黑暗的深淵邊緣沉浮。
每一次試圖掙紮上浮,都被深入骨髓的劇痛和沉重的疲憊狠狠拽回。
全身的骨頭彷佛都碎了,內臟像被攪爛的破布,右臂扭曲斷裂處傳來鑽心蝕骨的銳痛。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折磨。
焦黑的皮膚下,碧落海污穢死氣的侵蝕如同跗骨之蛆,帶來冰寒與瘋狂的幻聽低語。
「放棄吧……」
「融入死寂……」
「永恆的安寧……」
那低語如同魔咒,誘惑著沉淪。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滑入,那無邊的冰冷黑暗時,一點異常執拗的微弱溫熱感,如同黑暗深淵底部燃起的微弱火星,在他靈魂最深處極其艱難地跳動了一下。
沉淵初火。
這是姜嘯在祭壇崩塌墜入空間亂流,瀕臨徹底湮滅的絕境中,被血脈深處守護至親的執念,強行點燃的生命之火。它微弱如風中殘燭,卻蘊含著一種極其堅韌的特性,紮根於血脈最深處,與生命本源相連,如同沉入深淵的種子,在最黑暗的絕境中維繫著一線生機。
這溫熱感極其微弱,卻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強行拽住了姜嘯即將沉淪的意識。
它艱難地穿透了,厚重的痛苦與死寂迷霧,斷斷續續地感知著外界。
冰冷堅硬的觸感,是身下的黑冰。
呼嘯刮骨的罡風,帶著死寂的氣息。
還有,不遠處那兩道微弱到極致,卻如同烙印在靈魂上的生命波動。
一道,是那黯淡欲碎的金色卵繭中,青玲瓏帶著死氣的微弱脈搏。
每一次幾乎無法察覺的搏動,都牽動著沉淵初火的跳動。
另一道,更加稚嫩,更加混亂,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恐懼。
如同受驚的幼獸,在黑暗中絕望嗚咽。
是孩子。
念波動斷斷續續,傳遞著「痛……娘……冷……怕……」的碎片資訊。
「玲……瓏……孩……子……」
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用盡全身力氣擠出的血沫,在姜嘯沉寂的識海中艱難地迴蕩。
每一個字,都伴隨著撕裂神魂般的劇痛,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沉淵初火因為這意念的呼喚,猛地跳動了一下,光芒似乎凝實了一絲。
就是這一絲凝實。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沉淵初火特有溫養與守護氣息的力量,如同涓涓細流,從姜嘯靈魂深處,那點火星中艱難地流淌出來。
這股力量並未用於修復自身,那千瘡百孔的殘軀,而是順著血脈本能的指引,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如同最溫柔的母親之手,極其精準地又輕柔地撫向旁邊,那黯淡欲碎的金色卵繭。
嗤……
當這股沉淵初火的溫養之力,觸碰到卵繭外殼的瞬間。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寒冰之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卵繭表面那層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守護光膜,猛地劇烈波動起來。
原本因反噬和空間撕扯,而瀕臨破碎的繭殼上,那些細微的裂痕邊緣,竟被這溫養之力浸潤,如同乾涸的土地得到滋潤,裂痕的蔓延趨勢,被極其微弱地遏止住了。
「暖……」
一個帶著巨大痛苦後一絲茫然的嬰孩意念,如同風中嘆息。
從卵繭中斷續飄出。
那混亂痛苦的嗚咽,似乎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這微弱的回應,如同投入沉淵初火的薪柴。
姜嘯識海中那點火星猛地一顫,燃燒得更加穩定。
雖然依舊微弱,卻不再如同隨時會熄滅。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喜悅和守護的信念,支撐著他那瀕臨崩潰的意識。
強行在這冰冷的絕境中,維繫著清醒。
他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才讓焦黑模糊的眼皮,再次掀開一道縫隙。
視線模糊,布滿了血絲和灰塵,只能勉強看到旁邊那黯淡卵繭的輪廓,看到繭殼上細微的裂痕,以及,斜插在更遠處黑冰上,那截如同蒙塵頑鐵般的無生氣太淵斷劍。
斷劍在祭壇上那驚天動地的悲鳴,最後捨身一擊,重創青銅面具人的決絕。
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沉重的責任感,如同冰冷的巨石,壓在姜嘯心頭。
它為了守護他們而戰,如今卻靈性盡失,如同死物般躺在冰冷的黑冰上。
「劍……」
姜嘯乾裂焦黑的嘴唇,無聲地蠕動了一下。
他想動,想靠近那斷劍。
但僅僅是這個念頭,就牽動了全身的傷勢。
劇痛如同海嘯般再次將他淹沒,眼前陣陣發黑,沉淵初火的光芒也搖曳不定。
「呃……」
就在這時,一聲壓抑著痛苦的輕微呻吟,從不遠處傳來。
姜嘯模糊的視線,艱難地轉動,聚焦在幾丈外另一塊凸起的黑冰上。
是黑姬。
她依舊昏迷著。
但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肋下那道被死氣短矛擦過的焦黑傷口,在劇烈的空間撕扯後,邊緣再次崩裂。
暗紅的鮮血,混雜著絲絲縷縷的污穢黑氣,正緩緩滲出,染紅了身下冰冷的黑冰。
她身上那件殘破的勁裝,早已被血浸透,緊貼著她的胸口。
在剛才劇烈的空間撕扯中,她懷中那枚早已碎裂的玉簡殘片,似乎被震落出來幾塊,散落在她手邊冰冷的冰面上。
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在碧落海黯淡的光線下,隱約反射著微弱的光澤。
姜嘯的目光,掃過黑姬肋下被死氣侵蝕的傷口,又掃過她手邊那幾塊碎裂的玉簡殘片,一個極其微弱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螢火,在他疲憊茫然的意識中閃過。
玉簡記錄著引血石共鳴,碧落海座標,還有他當初烙印下的一絲微弱的天機推演之力。
那力量或許。
沉淵初火微弱地跳動了一下,彷佛在回應著這個念頭。
姜嘯用盡全身力氣,操控著唯一還能勉強活動的左手。
這隻手同樣焦黑布滿裂痕,掌心那點薪火金芒也已熄滅,只剩下沉淵初火在靈魂深處維繫著它的溫熱。
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一點點地挪動著手臂,試圖去夠最近的一塊稍大的玉簡碎片。
每一次移動,都像是拖著萬鈞巨石,牽動著全身的劇痛。
焦黑的手指,在冰冷的黑冰上,艱難地爬行,留下模糊的血痕。
「沙沙沙……」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塊玉簡碎片的瞬間,一陣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從遠處翻滾的灰霧邊緣傳來。
那聲音如同無數細小的節肢動物,在堅硬的冰面上爬行。
密集而迅速,正朝著他們所在的這片破碎陸塊快速逼近。
姜嘯的動作瞬間僵住。
一股冰冷滑膩,帶著毫不掩飾惡意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毒蛇,瞬間鎖定了這片區域。
這氣息,與青銅面具人同源。
雖然弱了無數倍,但那種源自空間夾縫的陰冷死寂感,絕不會錯。
是追兵。
青銅面具人的爪牙。
他們竟然這麼快就循著空間波動追來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試圖淹沒姜嘯剛剛燃起一絲希望的心。
「來……了……」
他破碎的意念,在識海中迴蕩,充滿了無力感。
沉淵初火感應到這股巨大的危機,光芒急促地閃爍,傳遞出強烈的警示。
那「沙沙」聲越來越近。
灰霧翻滾的邊緣,隱約可見數道矮小的扭曲黑影,正快速移動。
它們身上覆蓋著鐵灰色的甲殼,散發著陰冷的空間波動和死氣。
如同從地獄爬出的異形甲蟲。
「孩子……守……護……」
姜嘯的意念,死死鎖定旁邊的卵繭。
他不再試圖去夠玉簡碎片,而是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操控著焦黑的左手。
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朝著那黯淡的卵繭,極其緩慢地覆蓋過去。
掌心向下。
試圖用自己這具殘破的軀體,和僅存的沉淵初火,為妻兒築起最後一道屏障。
哪怕這屏障脆弱得不堪一擊。
那幾隻鐵灰色的空間異蟲,已然衝出了灰霧。
它們冰冷的複眼,瞬間鎖定了冰岩上毫無反抗之力的目標。
為首一隻體型稍大的異蟲,口中發出尖銳的嘶鳴。
口器張開,露出裡面閃爍著空間切割銀芒的利齒。
後肢猛地一蹬冰面,化作一道灰影。
朝著昏迷不醒的黑姬,電射而去。
鋒銳的口器,直刺她的咽喉。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股純淨到不可思議的淡金色漣漪,猛地從旁邊那黯淡欲碎的金色卵繭中擴散開來。
這漣漪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淨化波動。
漣漪無聲掃過。
噗……
噗……
噗……
那幾隻疾沖而來的鐵灰色空間異蟲,如同撞上了一堵燃燒著淨化之火的牆壁。
它們身上陰冷的空間波動和污穢死氣,如同遇到克星的冰雪般瞬間消融。
堅硬的鐵灰色甲殼,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縷縷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