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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祭壇、斷劍與活寶

  空間亂流的撕扯感,如同億萬把鈍刀剮過全身。

  陽神一號操控著,姜嘯那具破麻袋般的殘軀,死死抱著包裹青玲瓏的金色卵繭,胳膊底下還夾著氣若遊絲的黑姬,一頭扎進那暗金暗紅銀色亂流交織的漩渦通道。

  「嗷嗷嗷……」

  「慢點慢點,超速了,要散架了……」

  一號在識海里,發出殺豬般的意念尖叫。

  感覺自己的光影,都要被這狂暴的空間撕扯給拉成麵條了。

  眼前光怪陸離,混亂的空間碎片,如同破碎的萬花筒飛速掠過。

  通道極不穩定,邊緣不斷崩碎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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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方是深淵意志暴怒的咆哮,和死寂鎖鏈追擊的破空聲。

  「穩住,穩住,左手大爺,夾緊,別把我剛撿的能量包和好大侄女給甩丟了。」

  一號拼了命地,調動那點殘存的混沌薪火力量。

  試圖穩住這具破船般的軀體,在驚濤駭浪中航行。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隨著劇烈的震盪,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狂暴的撕扯感驟然消失。

  天旋地轉。

  噗通……

  撲通……

  噗通……

  三聲悶響。

  陽神一號感覺自己終於落地了。

  摔得七葷八素。

  他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暈過去。

  「哎喲喂……我的老腰……」

  「不對,老男人這破腰都快摔成八瓣了……」

  一號在識海里哼哼唧唧,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小心翼翼地將「意念感知」透過姜嘯沉寂的軀殼,向外探去。

  首先感受到的,是安靜。

  一種近乎死寂的安靜。

  沒有深淵死氣的咆哮,沒有空間亂流的嘶吼。

  只有一種沉澱了萬古歲月冰冷,又帶著塵埃味道的靜謐。

  然後,是光。

  一種極其黯淡,卻足以驅散深淵絕對黑暗的光。

  姜嘯臉朝下趴著。

  一號努力操控著那勉強還能動的脖子。

  一點一點地抬起那焦黑模糊,幾乎看不出原貌的腦袋。

  映入視野的,是一片由某種暗青色巨石鋪就的廣場。

  巨石表面布滿了深深的刻痕,像是某種早已失傳的古老陣紋。

  大部分割槽域都覆蓋著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萬年的灰色塵埃。

  廣場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同樣由暗青巨石壘砌的高達百丈的梯形祭壇。

  祭壇的樣式極其古樸粗獷,帶著一種蠻荒蒼涼的氣息。

  每一層台階都巨大無比,上面同樣銘刻著難以理解的巨大符文。

  而光源,則來自祭壇的最頂端。

  那裡,似乎插著什麼東西。

  如同風中殘燭般的暗金色光芒,正是從那裡散發出來。

  如同燈塔般,微弱地照亮了這片巨大的地下空間。

  「嘶……」

  一號倒吸一口涼氣,「好傢夥……這什麼地方?」

  他操控著姜嘯的腦袋,艱難地轉動脖子,打量著四周。

  廣場極其空曠,除了他們三個「天外來客」砸出的三個淺淺的「人」形坑。

  就只有無邊的死寂和塵埃。

  穹頂高得望不到盡頭,隱沒在深沉的黑暗中。

  空氣冰冷乾燥,帶著濃重的土腥味,和一種極其微弱卻彷佛源自血脈深處的悸動。

  「血脈悸動?」

  一號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是那祭壇頂上的光?難道又是太阿劍的親戚?」

  他嘗試著動了動姜嘯的左手。

  劇痛如同潮水般順著意念通道湧上來。

  「嗷……」

  「疼疼疼疼疼……」

  陽神一號在識海里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左手大爺,您老辛苦了,歇著,您快歇著。」

  他齜牙咧嘴地,放棄了對左手的操控。

  轉而集中意念,試圖驅動姜嘯相對「完好」一點的右腿,其實也慘不忍睹)。

  他需要先檢視一下「貨物」的情況。

  「好大侄女?玲瓏嫂子?能量包……呃,黑姬黑寡婦?」

  一號操控著姜嘯的軀殼.

  像條蠕蟲一樣,一點一點朝著旁邊挪動。

  先挪到包裹青玲瓏的金色卵繭旁。

  卵繭的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傳遞出的意念微弱得幾乎無法捕捉。

  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和依戀。

  繭殼表面,那懷抱嬰兒的守護女神,虛影近乎透明,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青玲瓏躺在裡面,臉色蒼白依舊,但呼吸似乎比在深淵時稍稍平穩了一絲。

  「還好還好…好大侄女還喘氣,大嫂子也還…呃,躺著……」

  一號稍微鬆了口氣,意念又掃向幾尺外趴著的黑姬黑寡婦。

  這位天機閣的女劍修,情況更糟。

  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肋下被死氣短矛擦過的地方,一片焦黑腐爛。

  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

  她懷中,那枚碎裂的玉簡殘片散落在地,失去了所有光澤。

  「嘖……能量包……黑寡婦……哦不,黑姬姑娘這傷勢…得加錢啊…」

  一號嘀咕著,操控姜嘯的右手,顫顫巍巍地伸過去,想探探黑姬的鼻息。

  就在他焦黑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黑姬染血的鼻尖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帶著空間切割般鋒銳氣息的意念波動,毫無徵兆地從那黯淡的金色卵繭中傳遞出來,極其精準地「戳」在了陽神一號操控姜嘯右手的意念連線點上。

  「哎喲……」

  一號如同被針扎了一下,猛地縮回了意念操控的手。

  「誰?誰扎我?」

  一號在識海里驚怒交加地環顧四周。

  「壞……人……別碰……姨姨……」

  一個奶聲奶氣,卻又帶著一絲警惕和剛睡醒般迷糊的意念,如同幼貓的呼嚕聲,極其微弱地從卵繭中飄了出來。

  是那個好大侄女!

  她醒了?

  只是好像還沒有開智,並不記得他這個一號叔叔。

  而且…他感應到了陽神一號的存在?

  還能進行意念層面的「反擊」?

  「哈?」

  一號的大腦袋,瞬間蒙圈,隨即又驚又喜。

  「好大侄女,是你?你醒啦?」

  「哎喲喂,誤會,天大的誤會,我是你爹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是你最最最尊敬的一號叔叔,自己人,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其實我也算是你的半個叔叔了,你爹的半個分身!」

  他語無倫次地在識海里解釋,試圖傳遞出「友善」的意念。

  卵繭沉寂了片刻。

  那道微弱的意念,似乎在努力分辨著什麼。

  「半個分身?」

  奶聲奶氣的意念,帶著濃濃的困惑,「爹……的……影子?丑……影子?」

  丑……影子?

  陽神一號的光影瞬間僵住,感覺自己的「心靈」受到了巨大暴擊。

  「我…我哪裡丑了?」

  一號悲憤地在意念里反駁,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嚴重比例失調,還被薪火燒得光影扭曲的身體,「這叫…這叫藝術風格,懂不懂審美啊好大侄女,很時尚的好吧?」

  「吵……」

  小傢伙的意念,似乎嫌他煩。

  傳遞出一個嫌棄的意念泡泡。

  隨即又沉寂下去,繼續溫養那點微弱的守護力量去了。

  「……」

  陽神一號被噎得光影一陣閃爍。

  憋了半天,才悻悻地嘟囔。

  「行行行,你小你有理,你爹躺著你最大,等你爹醒了讓他評理!」

  被小傢伙這麼一打岔,一號也暫時顧不上檢查黑姬了。

  他操控著姜嘯的腦袋,再次艱難地轉向祭壇的方向。

  那黯淡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看來得去那上面看看了。」

  一號嘀咕著,「這鬼地方,總得找個出路。而且那光跟咱老薑家肯定有關係。」

  他嘗試驅動姜嘯的軀殼站起來。

  咔嚓……

  骨頭摩擦的細微聲響,伴隨著劇痛傳來。

  「不行不行……這破車徹底趴窩了。」

  一號疼得齜牙咧嘴,「看來得爬過去了。」

  就在他琢磨著是像毛毛蟲一樣蠕動,還是像烏龜一樣爬行更省力時。

  嗡……

  祭壇頂端,那點暗金色的光芒,毫無徵兆地閃爍了一下。

  光芒比之前稍稍明亮了一絲。

  緊接著,一股更加清晰更加熟悉的劍意波動,如同水波般從祭壇頂端蕩漾開來。

  這股劍意蒼茫古老,帶著無上戰意與不屈的意志。

  與太阿劍同源。

  但似乎又有所不同,更加內斂,更加沉寂,如同被塵封的火山。

  更讓陽神一號心神劇震的是,隨著這股劍意波動的擴散,他操控的姜嘯殘軀體內,那沉寂的混沌薪火金芒,以及那枚靜靜躺在礁石上的引血石碎片,竟然同時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

  「有戲……」

  一號精神一振,也顧不上疼了。

  「爬……必須爬過去,說不定那就是能量塔。」

  他操控著姜嘯那破麻袋般的身體,開始極其笨拙極其緩慢地,朝著那座巨大的暗青色祭壇,一點一點地蠕動而去。

  焦黑的身體,在厚厚的塵埃上,拖出一道狼狽的痕跡。

  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骨骼摩擦的細微聲響,和陽神一號在意念里誇張的倒吸冷氣聲。

  「哎喲……我的老腰……」

  「嘶……這塊骨頭好像又裂了……」

  「老男人,你該減肥,死沉死沉的……」

  「好大侄女,你倒是說句話啊?給點精神鼓勵也行啊?」

  空曠死寂的古老廣場上,只有陽神一號那喋喋不休、自問自答的意念碎碎念。

  伴隨著那具焦黑殘軀在塵埃中艱難蠕動的沙沙聲,構成了一幅荒誕又心酸的畫面。

  祭壇頂端,那點暗金色的光芒。

  如同沉睡的眼眸,在塵封萬古後,第一次微微地亮起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