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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識海深處的碎嘴子

  深淵死氣凝聚的滅世之矛,被混沌火壁艱難擋下。

  規則裂痕,在姜嘯本能般的一按之下被強行彌合。

  代價是沉重的。

  姜嘯左手皮開肉綻,深可見骨,新生的薪火金芒耗盡力量,陷入極度黯淡的沉寂。

  卵繭光芒微弱欲熄,孩子的意念如同風中殘燭,只剩下痛苦的餘韻。

  混沌火壁雖然重新穩固,但色澤明顯黯淡,流轉的符文也滯澀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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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淵的意志,並未因這一擊受阻而停歇。

  那兩點巨大的死寂之眼,在冰冷地轉動。

  下方翻騰的墨色死氣,開始以更恐怖的速度旋轉壓縮。

  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純粹的「死」之法則,正在漩渦中心凝聚。

  如同拉滿的弓弦,目標死死鎖定那點即將徹底熄滅的薪火。

  下一次攻擊,必然是徹底的抹殺。

  繭中天地,一片死寂。

  唯有火壁外傳來的如同悶雷滾動般的死氣咆哮,預示著毀滅的倒計時。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氛圍中,在姜嘯那如同焦炭般沉寂,僅靠一點微弱心跳維繫著最後生機的軀殼深處,那片因主人瀕死而變得昏暗破碎,布滿了精神風暴殘餘裂痕的識海空間。

  「唔……嘶……腦袋瓜子嗡嗡的……」

  「這什麼破地方?遭雷劈了還是被隕石砸了?」

  一個帶著濃濃困惑不滿,又透著點誇張呻吟的聲音,突兀地在識海死寂的廢墟中響起。

  緊接著,在識海最中心那片相對還算「平整」的、由天機珠碎片勉強維持的黯淡光暈區域裡,空間一陣扭曲模糊。一個……奇特的「人形」光影,晃晃悠悠地凝聚了出來。

  這光影輪廓,依稀能看出姜嘯的模樣。

  但比例嚴重失調,腦袋奇大無比,身體又短又圓,四肢細得像豆芽菜。

  整體形象透著一股滑稽的Q版風格。光影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極其不穩定的淡金色,彷佛隨時會散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張臉,五官倒是和姜嘯有七八分像,但此刻擠眉弄眼,表情極其豐富,跟姜嘯平日裡的冷峻沉穩完全是兩個極端。

  這正是姜嘯當初在混沌歸墟深處,為了抵禦天機珠反噬和歸墟之力侵蝕,也為了能夠活下來不沉淪,自願強行分割出承載「雜念」與部分「非理性」融合半個分身——陽神一號。

  當初分割後,姜嘯主體意識帶著天機珠核心離開,留下陽神一號在歸墟深處沉睡蛻變。

  此刻,在姜嘯本體瀕死,意識沉寂,神魂之火即將熄滅的巨大危機刺激下。

  這沉睡了太久的陽神一號,終於完成了某種蛻變,甦醒了。

  只是,這個陽神一號再也不是當初的那個陽神了。

  樣貌完全判若兩人,被擠兌得變了形。

  陽神一號晃了晃他那不成比例的大腦袋,努力聚焦他那雙同樣不成比例。

  但賊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周圍識海的慘狀:破碎的精神壁壘,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裂痕,黯淡無光的天機珠碎片,還有那無處不在、令人窒息的沉沉死氣……

  「我的個老天爺啊!」

  一號誇張地拍著自己的腦門,雖然只是光影動作,「我說怎麼感覺像是睡了幾萬年還被人從墳里刨出來似的,老男人,老男人,你丫這是幹了啥驚天動地的大蠢事?把自己搞成這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鬼樣子?識海都碎成八寶粥了。外面啥動靜?天塌了還是地陷了?」

  他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在黯淡的天機珠碎片周圍飄來飄去。

  伸出他那細得像火柴棍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戳一塊沾染著污穢死氣的飄浮精神碎片。

  滋啦……

  一絲微弱的黑氣,順著他的指尖纏繞上來,帶著刺骨的冰寒和瘋狂的惡念。

  「哎喲我去……」

  一號觸電般縮回手,甩著那根冒黑煙的手指,呲牙咧嘴。

  「什麼玩意兒?又冷又臭還咬人。

  「老男人,你這招惹的是啥品種的髒東西?口味夠重的啊!」

  陽神一號一邊甩著手,一邊像個碎嘴子老太太,在識海空間裡來回踱步。嘴裡念念叨叨。

  「我說老男人,咱做人不能這麼實誠啊,打不過就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懂不懂?你看看你現在,躺得比鹹魚還平,識海破得比篩子還漏。我好不容易睡個美容覺,剛夢見跟仙女姐姐探討人生理想呢,就被你這要死要活的動靜,給吵醒了,虧大了虧大了……」

  他的抱怨喋喋不休,帶著一種奇特的沒心沒肺的活力。

  與識海瀕死的沉寂格格不入。

  但在這喋喋不休的抱怨中,他那雙賊溜溜的大眼睛卻在飛速轉動。

  不斷掃視著識海的每一寸角落。

  分析著那些裂痕的走向,感知著外界透過識海壁壘傳遞進來的微弱資訊,深淵死氣的咆哮,混沌火壁的哀鳴,還有……左手手心那一點微弱到極致,卻異常執拗的薪火搏動。

  「咦?」

  一號突然停止了抱怨。

  飄到識海壁壘一處相對薄弱的裂痕旁,將大腦袋湊過去,像是在努力傾聽外面的動靜。

  「……爹……火……暖暖的……」

  如同風中嘆息般的微弱意念碎片,順著這道裂痕飄了進來。

  一號的大眼睛,猛地一亮。

  這意念……稚嫩純淨。

  帶著深深的依賴和一絲新生的好奇。

  不是老男人,那個未出世的最最乖巧的好大侄女。

  「哎喲喂……」

  一號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瞬間換上了極其誇張的驚喜表情。

  「老男人,行啊你,悶聲不響幹大事啊。我這才睡了多大點功夫,就把我的好大侄女青丘給懷上了。啥時候的事兒?怎麼不通知我一聲?我好歹也是你半個親爹啊。」

  「這喜糖喜酒得補上,雙份。」

  他興奮地在識海里轉了幾個圈。

  但很快又垮下臉,指著姜嘯那沉寂的意識核心那片黯淡的光團,痛心疾首地數落。

  「老男人,你看看你。當爹的人了,還這麼不靠譜,把自己搞成這樣!讓我那好大侄女跟著你一起擔驚受怕,你於心何忍啊,我陽神一號都看不下去了,我一定告訴大老黑砍你!」

  就在這時,外界深淵的意志,似乎完成了最終的蓄力。

  轟隆隆……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透過識海壁壘狠狠壓下。

  比之前強橫了數倍不止。

  識海空間劇烈震盪,本就脆弱的壁壘裂痕瞬間擴大。

  天機珠碎片的光芒被壓制到了極限,幾乎徹底熄滅。

  一股純粹的、終結一切的「死」意如同冰冷的潮水,開始從裂痕中瘋狂湧入識海。

  要將這最後的方寸之地,徹底凍結湮滅!

  「臥槽,又來?」

  陽神一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壓得光影一陣扭曲,差點直接潰散。

  他驚恐地抱住自己那不成比例的大腦袋。

  「老男人,醒醒,快醒醒,再睡就真成死鹹魚了,你女兒我好大侄女青丘,還在外面喊你呢。你老婆……呃,大嫂子還在邊上躺著呢,你忍心嗎?你那還有一大堆媳婦沒回來呢。」

  他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姜嘯沉寂的意識核心旁瘋狂打轉。

  用他那細胳膊細腿,拼命搖晃那團黯淡的光,卻根本碰不到實質。

  「起來啊,老男人,別睡了!」

  「太陽曬屁股了,債主上門了,你女兒尿床了,快起來換尿布啊!」

  「你大老婆醒了,小老婆小小老婆,小小小老婆都要來找你算帳了!」

  一號扯著嗓子在識海里鬼哭狼嚎,各種離譜的叫醒服務輪番上陣。

  然而,姜嘯的意識核心如同磐石,沉寂依舊。

  外界那恐怖的死意,正順著識海裂痕瘋狂湧入。

  一號自身那淡金色的光影,在死意的侵蝕下開始變得灰暗不穩定。

  「完了完了……這次真要嗝屁了……」

  一號哭喪著臉,光影縮成一團,抱著膝蓋。

  「老男人,下輩子投胎記得靠譜點。別這麼莽了,我還想跟仙女姐姐探討人生呢。」

  就在這識海即將被死意徹底凍結的瞬間。

  姜嘯左手手心,那一點沉寂了許久的薪火金芒,彷佛被陽神一號那穿透識海的鬼哭狼嚎,以及外界那滅頂的死亡威脅雙重刺激,猛地搏動了一下。

  這一次搏動,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嗡……

  一點極其細微卻純淨無比的暗金火星,竟從那薪火金芒中驟然迸射出來。

  這點火星並非射向外界,而是無視了空間的阻隔。

  如同受到無形牽引般,瞬間穿透了姜嘯殘破的軀體,穿透了姜嘯破碎的識海壁壘,精準無比地射中了,正抱著膝蓋哀嚎光影已經變得灰暗模糊的陽神一號。

  滋啦……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

  陽神一號那瀕臨潰散的淡金色光影,被這點火星擊中,猛地劇烈顫抖起來。

  灰暗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般極其不穩定的暗金光芒。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混沌初開氣息的「生」之力量,混合著薪火那守護至親的執念,如同強心針般注入了他即將消散的靈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