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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深淵之息

  「嗡……」

  就在那空間巨爪的指尖,即將觸及姜嘯後心的剎那,一股並非源自姜嘯,也非源自胎繭極其微弱卻帶著某種「秩序」力量的空間波動,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在巨爪核心的某個空間節點上,極其突兀地蕩漾開一絲漣漪。

  這波動,正是之前黑姬在生死關頭,用姜嘯烙印的玉簡拼死激盪出的那一絲穿透性共鳴。

  它跨越了空間的阻隔,穿透了亂流的嘶吼。

  在姜嘯最絕望的時刻,如同命運之弦被無形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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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準地傳遞到了這致命一爪的「發力點」。

  這漣漪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對巨爪的整體力量而言,如同螳臂當車。

  但它出現的位置和時機,卻妙至毫巔。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彷佛琉璃碎裂的聲響,在巨爪內部響起。

  那原本渾然一體、流轉著完美切割之力的空間巨爪,其核心處一個極其微小的空間結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共鳴漣漪」,竟發生了一絲極其短暫細微到極致的錯位。

  就是這微不足道的錯位,如同精密機械中卡入了一粒最微小的沙塵。

  巨爪下落的速度,出現了億萬分之一剎那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遲滯。

  其內部流轉的完美無瑕的空間切割之力,也因此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連青銅面具人自身都未能立刻察覺的紊亂。

  「就是現在!」

  姜嘯的天機眼,在這生死瞬間捕捉到了那絲紊亂。

  源自血脈深處的戰鬥本能,和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直覺,讓他做出了超越思維的反應。

  他沒有試圖格擋。

  沒有試圖閃避。

  他將懷中青玲瓏死死護在胸前,用後背迎向那致命的巨爪。

  同時,將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天機珠最後的本源之力,盡數灌注於雙腿。

  「給我——爆……」

  轟……

  姜嘯腳下的空間,如同被引爆的炸藥,轟然炸裂。

  狂暴的衝擊力推動著他的身體,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炮彈,險之又險地擦著那因內部紊亂而軌跡出現一絲偏差的空間巨爪邊緣,朝著巨爪下方那翻滾著濃稠如墨,散發著無盡死寂與不祥氣息的深淵死氣,狠狠撞了進去。

  嗤啦……

  空間巨爪擦著姜嘯的後背掠過。

  饒是他反應快到極致,避開了致命的核心爪擊,但那巨爪邊緣逸散的空間裂刃和恐怖的死氣,依舊如同無數把淬毒的刮骨鋼刀,狠狠刮過他的後背。

  「呃啊……」

  姜嘯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

  後背的衣物連同護體靈光瞬間化為飛灰。

  堅韌的皮膚肌肉被撕裂,深可見骨。

  更為可怕的是,那碧落海深處污穢的死氣,如同跗骨之蛆,順著傷口瘋狂湧入。

  一股陰寒腐朽,帶著瘋狂惡念的力量,瞬間侵入他的經脈骨骼,甚至向神魂蔓延。

  劇痛。

  冰寒。

  腐朽。

  瘋狂的低語在腦中炸響。

  姜嘯眼前一黑,鮮血混合著破碎的內臟碎片從口中狂噴而出。

  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幾乎要徹底熄滅。

  若非戰神血脈的強韌,和天機珠最後的本源死死護住心脈神魂。

  這一下,就足以讓他當場隕落。

  他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抱著青玲瓏渾身浴血,冒著滾滾黑氣,朝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翻湧著濃稠死氣的黑暗深淵,急速墜落。

  「什麼?!」

  空間夾縫中,青銅面具人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厲嘯。

  他精心布置的絕殺,竟然被那莫名其妙出現的空間漣漪干擾。

  又被姜嘯,以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躲過了致命一擊。

  更讓他震怒的是,姜嘯竟然主動墜入了那片連他都忌憚三分的深淵死氣之中。

  「想死?沒那麼容易!」

  青銅面具人眼中凶光爆射。

  深淵死氣固然恐怖,但他絕不相信擁有戰神血脈,和天機珠的姜嘯會如此輕易隕落。

  他必須確認其死亡,更要拿到那胎兒胎繭的力量。

  青銅面具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從空間夾縫中踏出,就要緊隨其後沖入深淵。

  「嗡……」

  青玲瓏腹部的金色胎繭,在姜嘯遭受重創墜入深淵的刺激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光芒不再是純粹的守護金光。

  其中竟夾雜著一絲極其玄奧,帶著空間切割與映象特性的銀芒。

  這銀芒並非攻擊青銅面具人,而是猛地射向姜嘯墜落軌跡的前方,那片濃稠翻滾的深淵死氣。

  銀芒所過之處,濃稠如墨的死氣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劈開,竟短暫地形成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不斷扭曲閃爍的金色通道。這通道的邊緣,流淌著胎繭的符文,散發出一種隔絕死氣的微弱力場。通道的另一端,直指深淵深處某個未知的所在。

  這通道的出現,並非為了逃離,更像是一種指引。

  一種源自胎兒血脈本能的,在絕境中指向唯一生路的掙扎。

  姜嘯殘存的意識,感應到這通道的出現,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調整墜落的方向,抱著青玲瓏,如同撲火的飛蛾,一頭扎進了那條由胎繭力量強行開闢出的脆弱不堪的金色通道之中。

  「休想!」

  青銅面具人怒吼。

  身影化作一道黑線,直撲通道入口。

  他五指張開,空間切割之力再次凝聚,就要將這通道連同其中的姜嘯徹底摧毀。

  轟隆……

  但就在他攻擊發出的前一刻,那條由胎繭力量強行開闢的金色通道,在承受了深淵死氣的恐怖壓力和青銅面具人逼近的威壓後,如同泡沫般轟然崩潰。

  通道入口瞬間被更加狂暴,更加濃稠的深淵死氣,淹沒吞噬!

  姜嘯和青玲瓏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翻滾的墨色死氣深處,再無半點聲息。

  「混帳!」

  青銅面具人的攻擊落空,狠狠轟在翻湧的死氣上。

  卻只激起一片更大的死氣浪潮。

  他懸停在深淵邊緣,冰冷的青銅面具下,眼神陰鷙得可怕。

  他能感覺到,姜嘯的氣息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被那恐怖的深淵死氣徹底隔絕掩蓋了。

  更讓他心頭驚疑不定的是,那胎兒胎繭最後爆發出的,帶著空間切割與映象特性的銀芒力量,那股力量的氣息,竟與他掌握的鏡影咒殺之術,隱隱有著某種同源的悸動。

  甚至,與這深淵死氣深處某種更古老更隱秘的存在,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共鳴。

  「碧落海…深淵…胎繭…」

  青銅面具人看著下方翻湧的墨色死氣,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貪婪的弧度。

  「原來如此,這才是鑰匙真正的奧秘嗎?姜嘯,你以為墜入深淵就能逃脫?不,你只是把自己送進了更大的囚籠。我會找到你,還有那個孩子,你們的力量,終將都屬於我。」

  他沒有貿然追入深淵。

  那地方,即便是他,深入其中也九死一生。

  他身影再次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消失在空間漣漪中。

  只留下冰冷的低語,在死寂的深淵邊緣迴蕩。

  深淵之下。

  沒有光。

  沒有聲音。

  只有無邊無際濃稠得如同液態的墨黑色死氣。

  這死氣沉重如鉛汞,帶著恐怖的侵蝕之力,瘋狂地擠壓滲透著一切。

  尋常修士落入此地,瞬間就會被死氣侵蝕成枯骨,神魂俱滅。

  姜嘯抱著青玲瓏,在粘稠的死氣中緩緩下沉。

  他的意識在劇痛冰寒,和瘋狂的侵蝕低語中沉浮。

  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隨時會傾覆。

  後背的傷口,在死氣的侵蝕下,發出嗤嗤的聲響。

  血肉在緩慢而堅定地壞死消融。

  侵入體內的死氣如同億萬隻毒蟲,啃噬著他的經脈骨髓,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神魂。

  「玲瓏…孩子…」

  唯一支撐他不徹底沉淪的,是懷中那微弱卻堅韌的生命氣息,以及小腹處那依舊散發著溫暖金光的胎繭。

  那胎繭的光芒,在這絕對黑暗的死氣深淵中,如同一盞微弱的燭火。

  它所散發出的微弱力場,艱難地撐開了一個不足三尺的狹小空間,將最致命的死氣隔絕在外,勉強護住了姜嘯和青玲瓏的核心軀幹。

  若非這胎繭的守護,他們早已化為這深淵的一部分。

  然而,這守護並非沒有代價。

  姜嘯能清晰地感覺到,胎繭的力量在對抗外界恐怖死氣侵蝕的同時,也在加速汲取著青玲瓏那本就微弱的生命力。她的臉色在金光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消失。

  更讓姜嘯心神劇震的是,侵入他體內的污穢死氣,在衝擊天機珠和戰神血脈的防禦時,竟與他懷中那引血石碎片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引血石變得滾燙,一股陰冷瘋狂,卻又帶著一絲古老悲愴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湧入他混亂的識海。

  破碎的畫面閃現:

  一片血色的戰場,屍骨如山,斷裂的神兵插在大地上…

  一道頂天立地的模糊身影(姜太阿?)手持太阿神劍,劍指蒼穹,發出不甘的怒吼…

  大地崩裂,無盡的污穢死氣從地縫中噴涌而出,吞噬一切…

  神劍斷裂,一部分化作流光射向遠方(玄天宗?),一部分墜入死氣深淵…

  那墜入深淵的劍尖殘片,在無盡的死氣侵蝕下,竟慢慢被染成了暗紅色…其上沾染的神血與死氣交融…形成了…**引血石**的雛形……

  「引血石…竟是太阿劍殘片所化?沾染了戰神之血…與深淵死氣?」

  姜嘯心神劇震,幾乎要迷失在這狂暴的資訊碎片中。

  就在這時,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純粹,更加古老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萬古的洪荒巨獸,緩緩在深淵的最底層甦醒了!

  這意志並非魔主分魂的暴虐,也非青銅面具人的陰冷。

  它帶著一種純粹令人絕望的「死」之真意。

  如同萬物終焉的歸宿,規則寂滅的具現。

  鎖定了深淵中那兩縷闖入帶著「生」之氣息的微光,姜嘯與青玲瓏腹中的胎繭。

  「轟……」

  整個深淵死氣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驟然狂暴沸騰。

  濃稠的死氣,凝聚成無數隻遮天蔽日純粹由「死寂」構成的巨大手掌。

  帶著湮滅一切生機的絕對意志,從四面八方,朝著那一點微弱的金色燭光,狠狠抓下。

  真正的絕境,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