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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雙生劫(下)

  「玲瓏……」

  姜嘯剛一落地,甚至顧不上檢視自己幾乎崩潰的身體,天機眼瞬間鎖定了榻上的青玲瓏。

  當看到妻子慘白的臉色微弱的氣息,以及那個將她小腹嚴密包裹起來散發著守護氣息的金色光繭時,他懸到嗓子眼的心臟,才猛地落回一半,隨即又被更深的憂慮攥緊。

  他一步衝到榻前,小心翼翼地避開光繭,顫抖的手輕輕撫上青玲瓏冰涼的臉頰,感受著她微弱卻真實存在的脈搏,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懈一絲。

  巨大的疲憊和傷痛瞬間湧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姜……師兄……」

  柳慕雪虛弱的聲音傳來。

  姜嘯猛地回頭,看到癱軟在氣息萎靡的柳慕雪,立刻彈出一縷精純的靈力,助她穩住傷勢,同時將一枚療傷丹藥送入她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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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雪,究竟發生了什麼?玲瓏和孩子怎麼樣?那光繭……」

  柳慕雪服下丹藥,緩了口氣,艱難地撐起身體,心有餘悸地看著那金色的光繭。

  「是……鏡影咒殺……極其惡毒……源自空間映象……我……我快撐不住了……是孩子……是孩子的力量本源……在最後關頭自發護主……形成了這守護光繭……」

  她眼中帶著震撼與後怕。

  「這光繭……隔絕了詛咒……但也隔絕了外界的探查和滋養……玲瓏師妹的生機被詛咒侵蝕,又被胎兒力量爆發的衝擊波及……情況很糟……而這光繭……它在保護胎兒的同時……似乎也在不斷汲取著玲瓏師妹殘餘的生命力……維持自身……」

  姜嘯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他天機眼仔細探查,果然發現那金色光繭雖然隔絕了外部威脅。

  但其流轉的符文,正與青玲瓏的生命氣息形成一種微弱卻持續不斷的抽取聯絡。

  青玲瓏的生機,正在被這光繭緩慢吞噬。

  「怎麼會這樣?」

  姜嘯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嘗試將一絲溫和的靈力探向光繭。

  試圖滋養青玲瓏,卻被光繭外那層強大的空間隔絕之力無情彈開。

  他又嘗試溝通光繭內的胎兒,卻只感受到一片沉靜而憤怒的守護意志,拒絕任何外力的介入。

  彷佛一個受驚的孩子,緊緊抱著母親,拒絕任何人的靠近。

  「是『雙生劫』……」

  柳慕雪看著那光繭,眼神複雜,帶著一絲明悟和更深的憂慮。

  「師尊……師尊留下的典籍中……有過零星記載……戰神血脈後裔……若在母體中遭遇致命威脅……本源力量徹底激發護主……可能形成『本源胎繭』……此繭隔絕萬邪……守護胎兒……但……但代價是……它會本能地汲取母體最精純的生命源力來維持……如同雙生之劫……母體越弱……胎繭汲取越凶……直至……直至……」

  後面的話,柳慕雪沒有說下去,但姜嘯已然明瞭。

  這是胎兒在絕境下的自我保護,卻無形中加速了母親的衰亡。

  如同飲鴆止渴。

  「破開它,強行破開!」

  姜嘯眼中厲色一閃,手中太阿劍虛影再次凝聚。

  「不可!」

  柳慕雪失聲阻止,聲音帶著恐懼。

  「胎繭與胎兒本源一體,強行破開,輕則胎兒本源受損,重則……胎死腹中。」

  「而且……這胎繭蘊含的空間隔絕之力極其玄奧,與那鏡影咒殺同源,卻又截然不同……貿然攻擊,可能會引發難以預料的連鎖反應。」

  姜嘯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光繭中妻子,越發蒼白的臉,感受著那微弱卻固執的守護意志。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滔天怒火幾乎將他吞噬。

  他引以為傲的力量,此刻竟顯得如此蒼白。

  「嗡……」

  就在這時,被姜嘯隨意放在一旁劍身裂痕依舊的玄天劍(太阿分體),以及姜嘯手中凝聚的太阿劍虛影,同時發出一聲高亢清越、彷佛帶著指引與警示的劍鳴。

  劍鳴所指,並非殿內任何一人。

  而是穿透了瑤池宮的層層宮牆,遙遙指向西北方向。

  與此同時,姜嘯懷中的引血石碎片,猛地變得滾燙。

  而他那因天機眼過度消耗而有些模糊的視野中,先前在玄天宗封印核心深處發現的,那個烙印在金色光膜底層的古老座標印記,碧落海的座標,驟然變得無比清晰。

  更讓他渾身劇震殺意狂飆的是,就在那碧落海座標浮現的瞬間,他清晰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熟悉到讓他刻骨銘心屬於那個青銅面具人的陰冷空間波動殘留。

  這絲殘留的波動軌跡,竟與那指向碧落海的座標方向,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碧落海……引血石……青銅面具人……鏡影咒殺……」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被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那青銅面具人,襲擊玄天宗禁地,不只是為了阻止加固封印,更是為了某種目的接近封印核心。他很可能察覺了,甚至就是他在封印深處留下了那個碧落海的座標印記。

  而鏡影咒殺,這失傳的惡毒詛咒,其空間映象的源頭,極有可能也與碧落海那片混亂詭異之地有關。

  孩子的力量形成了守護胎繭,這胎繭的空間隔絕之力,竟隱隱與碧落海的氣息產生共鳴。

  這絕非巧合!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姜嘯腦中炸開。

  胎兒這自救的本源胎繭,其空間隔絕特性,或許並非完全自發,而是被碧落海深處某個存在的力量引導了?或者這本就是戰神血脈與碧落海封印之間,某種未知的宿命般的聯絡。

  青銅面具人最後那句「碧落海……我們還會再見的……」,如同魔咒般在耳邊迴響。

  姜嘯緩緩低下頭。

  目光落在青玲瓏蒼白的面容,和那守護著她的金色光繭上,又看向手中嗡鳴指向西北劍意灼灼的太阿虛影,眼中的赤金之色漸漸沉澱,化作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而決絕寒潭。

  他小心翼翼地俯身。

  動作輕柔得如同捧起世間最珍貴的瓷器,將昏迷不醒被金色光繭包裹著腹部的青玲瓏,穩穩地抱入懷中。

  「慕雪。」

  姜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

  「不惜一切代價,穩住玲瓏的生機,等我回來。」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多餘的解釋。

  他抱著妻子,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現在瑤池宮上空。

  太阿劍虛影懸於身前,劍尖直指西北碧落海的方向。

  此行,不為尋寶,不為遊歷。

  為破劫。

  為斬魔。

  為妻兒一線生機。

  縱使碧落海是幽冥鬼域,他也要殺穿它。

  踏平它。

  將那幕後黑手,挫骨揚灰。

  瑤池宮上空,風捲殘雲。

  姜嘯懷抱昏迷的青玲瓏,踏空而立。

  金色的守護胎繭包裹著她隆起的小腹,流轉著玄奧的符文,散發出堅韌卻又令人心焦的隔絕氣息。

  太阿劍虛影懸浮於前,劍身嗡鳴。

  劍尖如磁針般死死鎖定西北方向,那片傳說中埋葬著上古戰場,空間錯亂又死氣瀰漫的禁忌之海,碧落海。

  凜冽的罡風吹動姜嘯染血的衣袍,右肩深可見骨的傷口在強行撕裂空間後再次崩裂。

  劇痛如潮水般衝擊著神經,卻無法撼動他眼中那深潭般的冰冷與決絕。

  他最後看了一眼下方瑤池宮。

  柳慕雪在幾位長老的攙扶下勉強站起,朝他重重點頭,眼中是沉甸甸的託付。

  沒有言語,無需告別。

  姜嘯的身影化作一道燃燒著生命本源的流光,追隨著太阿劍的指引,撕裂長空,朝著西北方向,義無反顧地疾馳而去。

  九幽大陸,

  碧落海外圍。

  這裡並非真正意義上的「海」,而是一片廣袤無垠籠罩在永恆灰暗下的詭異區域。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沉得彷佛觸手可及,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散發著慘綠或幽藍光芒形態扭曲的「星體」在緩慢蠕動,投下變幻莫測的怪誕光影。

  大地支離破碎,漂浮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陸塊。

  有的陸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蒼白火焰,將空氣灼燒得扭曲。

  有的覆蓋著厚厚散發著腐臭氣息的黑色冰層。

  有的則如同巨大不斷滲出粘稠膿液的傷口,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陸塊之間並非海水,而是翻滾涌動如同活物般的灰黑色霧氣。

  霧氣中不時閃過扭曲的空間裂縫和悽厲的亡魂虛影,發出無聲的哀嚎。

  空氣中充斥著混亂的空間亂流蝕骨的陰寒死氣,以及一種令人心神不寧,彷佛能勾起心底最深恐懼的詭異低語。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規則的墳場。

  黑姬的身影在一塊相對穩定,覆蓋著灰色苔蘚的巨大浮石邊緣顯現。

  她身後跟著五名精挑細選的天機閣精英弟子。

  個個氣息凝練,神情警惕。

  身上都佩戴著特製的能抵禦部分死氣侵蝕和空間擾動的護符。

  饒是如此,一踏入這片區域,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重壓,落在心頭。

  靈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

  「好可怕的死寂之氣……」

  一名擅長風水堪輿手持羅盤法器的女弟子臉色發白。

  手中的羅盤指標瘋狂亂轉,根本無法穩定指向。

  「空間波動極其混亂,神識探查範圍被壓縮到不足百丈!」

  另一名精於空間感知的男弟子閉目感應片刻,額頭滲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