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天火，二重災劫，全部渡過。
墨白渾身浴血，盤踞在劫雲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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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肉身已經殘破不堪，但他的龍睛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因為他的血脈，已經在這天劫的洗禮下，完成了大半的蛻變。
那三片逆鱗，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了純金之色。
他的第五趾已經完全成形，龍角分出了五叉，龍軀比渡劫之前粗壯了整整一圈。
然而，天劫還沒有結束。
四九小天劫的最後一重，不是雷，不是風，不是火。
而是心魔。
墨白忽然發現，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劫雲不再翻湧，雷光不再閃爍，天風不再呼嘯，天火不再燃燒。
就連下方東海億萬年不息的潮音，也彷佛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抹去了。
天地之間，一片死寂。
然後，他眼前的景象變了。
劫雲消失了，東海消失了，無名小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霓虹閃爍的繁華街道。
街道兩側，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巨大的電子螢幕上，滾動著花花綠綠的GG。
穿著時尚的年輕男女，從他身邊匆匆走過。
墨白低頭看向自己。
沒有龍爪，沒有龍鱗，沒有龍尾。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腳上踩著一雙運動鞋，手裡握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拿鐵咖啡。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
「小白，發什麼呆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墨白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他已經數百年沒有聽到過了。
數百年來，他無數次試圖回憶起這個聲音，卻始終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
而現在，這個聲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切。
他緩緩轉過身。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中年女人，站在路燈下，頭髮有些花白，眼角爬滿了細密的皺紋，臉上帶著他再熟悉不過的溫柔笑意。
她的手裡提著一個超市購物袋，裡面裝著他前世最愛吃的橘子，和一盒打折的雞蛋。
媽！
墨白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數百年的修行，數百年的孤獨。
這數百年來，他以為自己早已忘記了如何流淚。
可這一刻，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之中涌了出來。
「怎麼了？不舒服？」
母親走上前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是不是又熬夜了？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別老打遊戲，身體要緊。」
「走！回家吃飯。」
回家。
吃飯。
墨白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想說好。
想說媽，我想你了。
想說他穿越到洪荒天地，變成了一條龍。
想說他剛剛扛過了三十六道天雷，渾身疼得要命。
想撲進母親懷裡大哭一場。
可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走吧，愣著幹嘛？」
母親拉起他的手，像小時候一樣牽著他往前走。
她的手粗糙而溫暖，掌心有常年做家務磨出的老繭。
墨白被她牽著，恍恍惚惚地走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
一切都是那麼真實。
真實的街道，真實的燈光，真實的母親。
真實到讓他幾乎忘記了洪荒天地，忘記了那個身為蛟龍的自己。
「媽！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墨白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數百年未曾有過的顫抖與脆弱。
他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眼前母親的面容，在淚光之中變得朦朧而遙遠。
「傻孩子，分不清什麼？怎麼胡言亂語的。」
母親停下腳步，表情依舊溫柔，眼神之中帶著一絲心疼，輕聲說道。
墨白閉上了眼睛。
他閉了很久很久。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不再是人類渾濁含淚的眼睛。
而是，一雙金色的龍睛。
龍睛之中，金光灼灼，如兩盞金色的明燈。
他看到了真實的自己。
一頭正在蛻變的龍。
「媽。」
墨白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沙啞，「我想回家吃飯，真的很想。」
「但……不是現在。」
母親的表情凝固了。
那張熟悉而溫柔的臉，如同碎裂的鏡面一般，從額頭開始裂開一道細細的縫。
裂縫越來越大，越來越密，最終遍布整張面孔，整個身軀……
不只是母親，整條街道，整棟高樓，整座城市，都在同一時刻碎裂崩塌。
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化作飛灰飄散。
母親的身影最後消失，她臉上的笑容在碎裂之前，依稀還是數百年前那個溫柔的模樣。
墨白沒有伸手去挽留。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化為虛無。
淚水從金色的龍睛中滑落，滴落在腳下，那片正在崩塌的幻境之中。
「轟隆隆！」
天地震動！
心魔劫，破了！
墨白猛然睜開龍睛。
他依舊盤踞在劫雲之下，東海依舊在下方掀起驚濤巨浪。
自己渾身浴血的龍軀，依舊在微微顫抖。
頭頂的劫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最後一縷劫雲消散的剎那，天穹之上垂落了無窮光芒。
那是仙光！
只有渡過天劫、踏入仙道的生靈，才能引動的天地異象。
仙光從九天之上直直垂落，將墨白龐大龍軀籠罩其中。
那一瞬間，他殘破的鱗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重生。
碎裂的舊鱗一片片剝落，新生的鱗甲從血肉中鑽出。
呈純粹的暗金之色，表面流轉著玄奧的法則紋路。
龍骨在生長，發出噼啪的脆響。
原本已經成形的五叉龍角，進一步延伸。
角身之上，金色紋路愈發深邃，隱隱有無盡仙光，在其中流轉不息。
五隻龍爪徹底張開，爪尖寒光凜冽，蘊含著無上威能。
頜下三片純金色的逆鱗，熠熠生輝，鱗片之上浮現出三道若隱若現的烙印。
一股磅礴到不可思議的力量，從他龍珠深處轟然爆發。
那是地仙之力！
仙凡之隔，在這一刻徹底破碎！
數百年苦修積累的法力，化作一股浩蕩洪流，沖開了那扇困了他數百年的仙道之門。
他的神魂也在蛻變。
識海之內，原本略顯逼仄的空間，驟然擴張了無數倍。
呼風喚雨道種，靜靜懸浮在識海中央，表面的符文璀璨如星辰。
道種之側，原本黯淡的第二個神通位，此刻已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