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驚呼聲尚未平息,試煉通道便又連閃兩次光芒——墨青羽、謝承宇一前一後,踏出通道。
李牧剛收好木製令牌,便覺一道目光如刀子般扎在他身上。
墨青羽在人群中一眼鎖定了他的身影,眼底戾氣翻湧,二話不說,手中長劍驟然一振,一道凌厲劍氣破空而出,直取李牧眉心!
這一劍又快又狠,劍意凜冽,絕非試探。
李牧心頭一緊,正要側身閃避,一道身影卻先一步擋在他身前。
主持試煉的長老手掌輕輕往前一撫,那道劍氣便如泥牛入海,憑空消散得無影無蹤。
「墨青羽!」長老沉聲喝道,「出了試煉,宗門內嚴禁隨意鬥武,你是想進執法堂嗎?」
墨青羽面色一僵,長劍卻仍不肯放下。就在他還要出手的當口,一道銀須老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銀須老者一隻手輕輕搭上他的肩膀,語氣溫柔得仿佛在哄孩子一般:「青羽,宗門內嚴禁出手鬥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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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青羽渾身一顫,劍尖緩緩垂下:「……師傅。」
老者打量了他一眼,忽然一怔,撫須的手停在半空:「青羽,那個功法……你突破到第七層了?」
「是的,師傅。」墨青羽一臉恭敬。
「好好好!不愧是我破格在聚靈境收的徒弟!」老者撫須大笑,眼中滿是寵溺,隨即又微微皺眉,「我看你傷得不輕,剛突破,根基未穩。隨我回去,為師給你恢復傷勢。」
「可是,師傅……」墨青羽的目光重新落在李牧身上,一字一頓,「我今天必殺此人。」
老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一雙精眸上下打量了李牧片刻,淡淡開口:「此人與你,是雲泥之別。你以後的成就遠超於他,不必在乎一時得失。執著於此,對你後續的修煉不利。」
墨青羽深深看了李牧一眼,良久,才緩緩拱手:「……弟子明白。」
老者滿意地微微頷首,衣袖一卷,兩人身影便憑空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一句蒼老而溫和的話,清清楚楚傳遍全場:「我弟子天性好強,第二名的獎勵,就算送到他手上,他也不會要,便順延給後一位吧。」
廣場上眾人面面相覷,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墨青羽,外門第一天才,竟然就這麼走了?連第二名的獎勵都棄之不要?而他那位師傅,方才隨手一搭便壓下了暴怒的天才,拂袖一盪便帶著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
這份修為,至少也在凝真境之上,恐怕還是內門長老一級的人物。
長老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好了,外門試煉結束!現在按照排名,發放獎勵!」
「李牧,出列!」
「弟子,在。」李牧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長老打量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這個被嘲諷了四年的「廢柴」,今日竟是第一個闖出迷宮的人。
他遞過一個儲物袋:「這是你的獎勵。三枚聚靈丹,外加崇經閣二層令牌一枚,可入二層,選一本武技或功法,僅此一次,用過即廢。」
李牧雙手接過:「謝長老。」
「恭喜了,李師弟!」謝承宇帶著一臉笑意走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試煉之前,我還說要罩著你。結果倒好,你搶了頭籌,倒顯得我這個師兄說話沒分量了。」
李牧拱手回禮,帶著笑意道:「謝師兄說笑了。我只是僥倖,若不是趁著師兄和墨青羽交戰的時機,我可拿不到這第一。論實力,我可不是你們二位中任何一位的對手。」
「師弟,過謙了。」謝承宇擺了擺手,神色認真了幾分,「就你那一招驚鴻式,已足以與我抗衡。師兄下次有機會,再找你切磋。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牧望著謝承宇離去的背影,心中喃喃:「這個人,倒真有意思。我搶了他的第一,他還這般豁達……有機會,可以深交一下。」
圍觀的廣場眾人,此刻早已驚得說不出話來。
當初被他們一口一個「廢柴」叫著的人,居然拿了外門試煉第一,擁有了他們遙不可及的名次與獎勵。
場中有幾個人甚至讓旁人扇自己幾巴掌,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李牧沒有理會這些,收好獎勵,轉身朝崇經閣走去。
崇經閣一層,守閣的灰衣老者正靠在太師椅上打盹。聽見腳步聲,他眼皮輕抬,見是李牧,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我就說,《孤鴻掠水劍》難度太大,不是你這等資質的弟子能練成的。怎麼,今天來還秘籍,還是順便重新選一本?不過老夫勸你一句,武技太多也不是好事,貪多嚼不爛,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李牧一臉啞然,拱手道:「長老,弟子確是來歸還《孤鴻掠水劍》的,但同時也是來二層,再選一門武技。」
「二層?」老者一怔,上下打量他,「你一個外門弟子,上什麼二層……」
話音未落,李牧已將那枚獎勵令牌雙手遞上。
老者接過,仔細查驗,臉色驟然一變,忍不住脫口而出:「這……這是二層令牌!你……外門試煉獲得名次了?」
「是的。」李牧恭敬回答。
老者沉默片刻,又問:「莫非……你真學會了《孤鴻掠水劍》?」
李牧沒有回答,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老者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令牌是真的,這一點做不得假。他沉默良久,提醒道:「能上二樓的,都是內門弟子、核心弟子。他們面對你一個外門弟子,或多或少會帶些傲氣。記住,不要去惹他們。還有,你這是獎勵令牌,用過一次就立即作廢。」
「弟子明白。」
李牧轉身,目光落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那道矮欄橫在樓梯前,曾經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內門弟子的專屬。如今,他卻憑自己的實力,拿到了踏入其中的資格。
他深吸一口氣,收起所有思緒,神情自若地拾級而上。
二層與一層的格局截然不同。書架更高、更密,典籍也更古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
十幾個內門弟子散落在各處:有的正凝神翻閱秘籍,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手捧幾本反覆比較。年紀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與李牧相仿。
有人注意到他上來,先是一愣——一個外門弟子,怎麼上了二層?隨即想到今日正是外門試煉結束的日子,便恍然:這是前三名,來二層選功法和武技了。想明白後,幾人便收回目光,繼續看自己的秘籍。
李牧沒有在意這些目光,自顧自地走向身法類的書架。
這一路走來,他愈發清楚自己的短板。
蝕魂嶺里,他被千眼夜蠍追得亡命奔逃,若非那道裂縫,早已死在蠍尾之下。
說到底,他缺的是一門身法。從前悟性差,他連想都不敢想。如今,他必須補上這個短板,就算再不濟,也能在關鍵時刻保命。
打定主意,李牧一本一本地翻閱起來。
《踏雪無痕》,人階中品身法。此書不求快,只求「靜」,施展時腳步無聲,氣息盡斂,踏雪而過不留痕跡,最適合潛行與保命。但正因如此,它對敵時正面功效平平,一旦被強敵近身纏鬥,便捉襟見肘。
《疾風九變》,人階中品身法。與踏雪無痕截然相反,求的便是一個「快」字,一息之間可連續變向九次,追擊、逃命皆是利器。只是此法極耗內力,久戰之下,難以為繼。
《游龍身法》,人階上品身法。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閃避騰挪堪稱一絕。據說此身法與《孤鴻掠水劍》最為相配。但修煉極難,疏鋒門練成者,屈指可數。
《雲台步》,人階上品身法。踏空借力,可於半空中短暫轉折、滯空,適合複雜地形與高空搏殺。但入門門檻極高,需要極其精準的內力掌控,稍有不慎,便會氣息紊亂。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本蒙塵的舊冊上,《縮地成寸》。人階上品身法,一步踏出,縮地成寸,練至大成,一步十丈,堪稱崇經閣二層的壓箱底身法。
但冊頁上積灰甚厚,顯然已許久無人問津——據說此身法修煉門檻苛刻至極,既要極高悟性,又要極強的肉身承受力,百年間,疏鋒門竟無一人練成。
李牧握著這本舊冊,心中卻微微一動。
踏雪無痕,保命有餘,進取不足;疾風九變,快則快矣,久戰難繼;雲台步門檻太高,稍有不慎便是反噬;游龍身法與孤鴻劍意契合,是穩妥之選……可這本《縮地成寸》,像極了當初那本無人問津的《孤鴻掠水劍》,可能帶來意外的收穫。
可就在他還在猶豫選擇哪本的時候,二層入口處,傳來守閣長老蒼老的提醒:「身法選擇當與所修武技相匹配,招式使出才有更大的功效。」
李牧低頭看向手中那幾本舊冊,眉頭微皺。
踏雪無痕?疾風九變?游龍身法?雲台步?還是……這本百年無人練成的《縮地成寸》?
他握著書冊的手,遲遲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