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站在修信金融東郊服務站的門口。
玻璃門上的標語還在：「你的資質，就是你的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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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去的時候裡面還有三個人在排隊。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穿著修信的制服馬甲，看到他進來抬頭笑了一下。
「您好，辦理貸款還是諮詢？「
「貸款。「
「請取號。請問您的備案品級是？「
「戊字級。「
姑娘點了一下頭，遞給他一張表。「戊字級基礎額度三到五萬。您需要填寫——「
「我想做現場評估。「
姑娘頓了一下。「現場評估？「
「對。系統里的備案信息可能不准。「
「您是說……您覺得自己的品級應該更高？「
「嗯。「
姑娘看了他一眼。不是懷疑。是那種「每天都有人覺得自己被低估「的職業表情。
「現場評估需要用到我們的氣機檢測儀。如果您實測結果高於備案品級，我們會以實測結果為準，同步更新您的信用檔案。但如果實測結果跟備案一致，就按備案走。「
「行。「
「取號吧。B003。「
他坐在等候區。
旁邊一個胖子正在跟評估經理爭論。
「我上次測明明是丁字級中品！系統里怎麼顯示戊字級？你們數據是不是沒更新？「
評估經理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語氣溫和但不容置疑：「先生，我們的數據跟特管局實時同步。如果您最近沒有重新覆核，系統里顯示的就是上次覆核的結果。您可以申請現場評估，如果實測達到丁字級，我們立刻更新。「
胖子嘟囔著被勸到一邊去了。
林秋低頭看著手裡的表。
戊字級。下品力氣型。無屬性。煉精化氣第一層。
這是他的殼。
但他今天要把殼撐開一點。
不是全部。是剛好夠拿到貸款的程度。
B003號。叫到他了。
評估室不大。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台手持式氣機檢測儀。銀灰色，巴掌大，頂部有一個感應探頭。比之前丹藥殿門口那台七色設備小得多，但原理應該類似——檢測體表能量波動的強度和頻率。
評估經理是個女的。短髮。三十歲左右。工牌上寫著「高級評估師·沈瑜「。
「您好。請坐。「她指了指椅子，「您說系統備案信息可能不准？「
「嗯。最近感覺氣量漲了不少。但沒去覆核。「
「因為檢測取消了嘛。「沈瑜點點頭，像是理解。「很多人都有這個情況。之前特管局的設備拆了，覆核延期，系統數據停在幾個月前。實際實力可能已經變了。「
她拿起檢測儀。「我會用這台設備對您進行體表氣機掃描。您不需要做任何特殊動作，正常坐著就行。如果願意的話，可以試著把氣往外放一放，這樣讀數更准。「
「好。「
林秋坐在椅子上。
他深吸一口氣。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
以前他壓著。壓到經脈深處。壓到體表幾乎感覺不到。檢測取消之後他放回來三毫米常駐。但那還不是全力。
現在——
他讓氣往外走。
不是三毫米。是五毫米。八毫米。一厘米。
罡氣從皮膚底下浮上來。淡白色。在體表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薄膜。瓶頸的裂縫在罡氣加速流動的刺激下微微發熱，氣量從裂縫裡滲出來，比平時更濃。
檢測儀響了。
沈瑜低頭看屏幕。眉頭動了一下。
「……嗯。「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又抬頭看了林秋一眼。
「您這外放強度……「
「怎麼？「
「系統里顯示戊字級。但實測——「她把屏幕轉過來給他看。
屏幕上是一條曲線。波動幅度很大。峰值區域標著紅色。
「第一階段的標準波動範圍是0到50單位。您剛才的峰值到了180。「
「什麼意思？「
「180單位。這已經是第二階段的入門線了。「沈瑜放下檢測儀，「第二階段的定義是氣量充足到可以支撐鬥技或法技的釋放。雖然您沒有實際釋放技法，但您的外放氣量儲備和輸出強度都達到了第二階段閾值。「
她頓了頓。
「系統里是戊字級。但實測結果是——丁字級中品，煉精化氣第二階段。「
林秋沒說話。
沈瑜在電腦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彈出兩個窗口。左邊是特管局的備案數據，右邊是剛才的檢測記錄。
「數據不一致。按我們的規定，以實測為準。但系統備案信息需要您本人去特管局更新。檢測取消之後很多人遇到這個問題——實際實力漲了但系統沒跟上。「
她看著他。
「林秋先生。根據實測結果，您當前可申請的貸款額度是二十萬到五十萬。日利率0.01%到0.02%。您需要多少？「
林秋想了三秒。
「二十萬。「
「用途？「
「還債。投資。「
沈瑜沒多問。她列印了一份合同，推過來。
「簽字。錢會在兩小時內到帳。「
他走出修信金融的時候是下午四點。
手機震了。銀行簡訊：
「您尾號7842的帳戶轉入人民幣200，000.00元。當前餘額200，342.17元。「
二十萬。
他站在商業街的人行道上。陽光曬著後背。
七萬塊。母親的債。他打開轉帳頁面。輸入那串背了快一年的帳號。金額填七萬。備註寫「還款「。
確認。
簡訊回來：「轉帳成功。人民幣70，000.00元。「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七萬。沒了。
不是還了。是沒了。從手機屏幕上消失的數字。但肩膀上那塊壓了一年的石頭跟著一起沒了。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剩下的十三萬他沒動。留在帳戶里。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繞去了丹藥殿。
檢測站還是關著。老設備當擺設。他直接進去。長廊。定向追蹤雷射。
今天他走得比任何時候都輕鬆。
不是因為力量漲了。是因為心裡那塊石頭沒了。
雷射從前方射來。他側身。加速。一步跨過。
兩道。全躲了。
出來。石室。四枚丹藥。
他坐在台階上。把丹藥塞進兜里。
沈瑜說的那句話還在腦子裡轉：
「數據不一致。按我們的規定，以實測為準。「
實測。
系統里他是戊字級。實測是丁字級中品。第二階段。
他沒釋放鬥技。他只是把罡氣外放了。放到了一厘米厚。氣量從瓶頸裂縫裡湧出來。檢測儀就信了。
因為檢測儀測的是「外氣強度「。不是功法品級。不是傳承來源。不是你叫什麼名字。
它只認你實際表現出來的東西。
這跟特管局的品級體系不一樣。品級體系是「命名即定義「——給你一個標籤，你就被框在那個標籤里。但外氣不會騙人。你有多少氣，放出來就是多少。檢測儀讀到的就是真實數據。
所以他的偽裝其實有兩面——
對特管局的品級系統來說，他是戊字級下品。因為系統看的是備案時的綜合評估：功法來源、屬性、階段、能量特徵。他的無名功法在這些維度上全是空白或者異常，所以被歸為最低等。
但對氣機檢測儀來說，他剛才放出來的外氣強度就是第二階段。因為那層一厘米厚的罡氣是真實的。瓶頸裂縫裡滲出來的氣量是真實的。一萬斤力量錘鍊出來的身體底子是真實的。
系統被命名框住了。但外氣不會。
他站起來。走出石室。推開大門。
外面的陽光很亮。
他深吸一口氣。罡氣常駐。一厘米。比平時厚了七毫米。
不是因為他要維持這個厚度。是因為瓶頸裂縫在發熱。氣量在漲。放出去之後好像開了一個口子，氣自己往外涌，壓不太回去了。
也好。
反正檢測取消了。
他走在回龍觀后街的巷子裡。腳步比平時輕。
七萬塊。還了。
十三萬。留著。
第二階段。實測。
但特管局的備案系統里還是戊字級。
他得找個時間去更新一下。不然修信金融那邊報了數據，系統里出現「實測丁字級但備案戊字級「的記錄，特管局可能會找他問。
或者——不更新。
讓數據不一致。讓系統里留著一個「錯誤「的標籤。
因為第二階段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有氣量釋放鬥技。意味著你具備即時暴力能力。意味著特管局會把你劃入重點管控範圍。
如果他去更新備案，從戊字級變成丁字級——
管控升級。覆核頻率提高。可能被要求登記技法（他沒有）。可能被限制進入某些區域。
不更新。維持戊字級的外殼。但在需要的時候——比如貸款、比如證明實力——用外氣實測來拿到應有的待遇。
兩副面孔。
一副給系統看。一副給世界看。
出租屋裡。他盤腿。閉眼。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
瓶頸裂縫在微微發燙。比昨天寬了一點。氣量從裂縫裡滲出來，沿著經脈走了一圈，回到丹田。
一厘米的罡氣貼著皮膚。脈動。
他想起沈瑜看到檢測儀讀數時那個表情。
不是驚訝。是困惑。
一個戊字級備案的人，外放強度到了180單位。這在她見過的案例里大概很少見。大部分人的實測和備案差不了太多。差一兩個檔次的——要麼是系統數據滯後，要麼是有人故意壓制。
她沒問他是哪種。
但她心裡應該有數。
林秋睜開眼。
七萬塊的石頭沒了。但新的石頭壓了上來。
第二階段的外氣。實測丁字級。備案戊字級。
這兩組數據遲早會碰撞。
在那之前——
他得變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