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會這個詞是第三天早上進入林秋視野的。
不是阿傑告訴他的。是他在丹藥殿排隊的時候，前面一個瘦高個跟旁邊的人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聽見。
「散修會你知道嗎？昨天晚上成立的。我表弟在群里，說已經有一千多人了。「
「一千多人？什麼群？「
「修煉者交流群。微信的。還有個貼吧，叫修士吧，前天剛建的，現在帖子已經八萬多條了。「
林秋站在隊伍里，沒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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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修會。
他咀嚼著這四個字。
回到出租屋之後他搜了一下。
修士吧。確實前天建的。吧主叫「無名散人「，簡介只有一句話：「修煉者不是孤島，資源不該是秘密。「
帖子分類很粗糙。有「資源信息「板塊，有人貼各地「殿「的位置和開放時間；有「修煉交流「板塊，有人分享功法心得——雖然大部分都是中下品功法的粗淺理解；有「互助交易「板塊，這是最活躍的，滿屏都是丹藥置換、修煉經驗交換、組隊探索的信息。
他翻了幾條。
《散修發起帖》
我們是誰？
我們是民間修煉者。沒有門派背景，沒有大宗族支撐，沒有固定資源渠道。我們不是世家子弟，不是大集團的人。我們只是普通人，被靈氣復甦推到了這裡，拿到了一點力量，然後發現前路迷茫。
丹藥殿還開著。我們每天去拿基礎丹藥，維持日常修煉。但基礎丹藥只能穩住境界，真正能讓人突破瓶頸的東西——靈液、法器、石碑——要麼數量稀少，要麼獲取渠道不明。一些修煉者因為有統一調配，拿到了一部分優先配額。而我們，信息不通，渠道不暢，常常連哪裡有資源都不知道。
所以我們自己建了個平台。
散修會不是一個門派，不是一個幫會。我們是一個信息互通和互助交易的民間社群。我們的初衷很簡單：
一、各地修煉資源的產出和獲取方式應當信息共享，不讓消息差成為少數人牟利的工具。
二、民間修煉者之間應有公平的交易和互換環境，資質不是唯一標準，互幫互助也能共同進步。
三、丹藥殿作為基礎保障不能斷供。這是所有人的底線。
四、修煉者的基本權益應被正視。我們不是工具，是活生生的人。
如果你認同以上任何一條，歡迎加入。
入群方式：微信搜索「散修聯盟-江州分群「，驗證消息填你的修煉資質和所在區域。
林秋看完了。
帖子下面跟了兩千多條回復。有支持的，有質疑的，有觀望的，也有純粹來聊功法的：
「一千多人互相交流修煉經驗，總比一個人悶頭練強吧？「
「群里有人在整理各地靈氣節點的分布圖，我看了，挺有用的。「
「我加了。裡面有人組織去西山那邊探一探，聽說那片區域最近靈氣波動異常，可能有新資源點。「
「探路可以，別惹事就行。「
「加入。反正多一個信息渠道沒壞處。「
林秋關了帖子。
他打開微信，搜索框裡輸入「散修聯盟「。跳出來七八個結果。有總群，有各地分群，有「散修聯盟-修煉交流群「，有「散修聯盟-資源互換群「。
他沒加。
不是不認同。是本能地覺得不該加。
他的身份是「道品不入排列「。沒有功法名。沒有屬性。沒有品級。在散修聯盟里，他連個資質都報不出來。別人問你什麼功法什麼品級，他怎麼回答？「我不知道，我沒有名字「？那不是暴露就是被當成怪人。
而且一旦加了群，就有了身份痕跡。實名登記已經把他的身份證和修煉者身份綁定了。再加個群，等於在「民間修煉者社群「的名單上又多了一筆。
他現在最大的資本就是「不被關注「。加群等於主動走進人群。
不值。
但他理解這些人。
真的理解。
一個人站在回龍觀后街的出租屋裡，每天去丹藥殿拿三枚丹藥，回來盤腿修煉，瓶頸裂了一條縫，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碎。外面的人要麼有靈液，要麼有石碑，要麼有門路。只有他什麼都沒有。
這種感覺他太熟了。欠債七萬的時候，催債的電話打過來，他連手機都不敢接。不是因為不想還，是因為還不起。那種被時代拋下的感覺——
現在換了個皮。從「窮「變成了「弱「。
散修聯盟就是一群弱者的抱團。不是因為他們有多宏大的目標，是因為一個人摸索太慢，一群人至少能互通有無。
軍方幾十萬人有統一調配，拿到了優先配額。一千個散修互相分享信息，能拿到什麼？可能只是少走點彎路。但至少他們試了。
林秋關了微信。
他坐在床邊，盤腿。閉眼。
丹田的熱流走起來。氣從腳底升起。
但今天走得很慢。腦子裡全是那些帖子、那些群、那些人的聲音。
他不是冷血的人。他不是沒有同理心。他只是……
他只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不是加入他們去交換信息。是走自己的路，走到他們夠不到的地方。
他們要信息。他要變強。
信息別人能給。變強只能自己掙。
如果有一天他強到一定程度，想要什麼信息自然有人送上門。如果強不到——信息再多也守不住。
氣走完第四十五圈。他睜開眼。
手機亮了。阿傑的消息。
「老林，你加群沒？散修聯盟那個。「
「沒。「
「我加了。江州分群已經三百多人了。裡面在討論後天去西山那邊探路，看看有沒有新的靈氣節點。你去不去？「
林秋看著屏幕。
西山。那邊地形複雜，最近確實有人測到靈氣波動。去探路，看看有沒有新資源點。
聽起來沒什麼風險。但去了就意味著跟一群人混在一起，行蹤、長相、修煉者身份都會被人記住。他每天去丹藥殿打卡的事也會被人注意到。
「不去。「他回了。
「為什麼？「
「沒意義。「
「什麼叫沒意義？一千多號人一起探路，信息匯總起來比一個人瞎轉強多了吧？「
「軍方有專業勘探隊，拿到了優先配額。一千個散修自己探路，能探出什麼？「
阿傑沉默了很久。
然後回了一條：「老林，你跟我想法不一樣。我覺得人多了信息就多。你覺得呢？「
「我覺得信息就是信息。人多不是信息。人強才是。「
阿傑沒再回。
林秋放下手機。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條縫。
下午的回龍觀后街。麵館老陳的捲簾門還是半拉著。巷口多了一個穿黑T恤的年輕人，坐在電動車上玩手機——不像巡邏兵。更像是在等人。
散修會的人？
他不確定。但江州分群三百多人，有些人可能會在線下碰頭。回龍觀這一帶離東郊不遠，離丹藥殿也不遠，說不定有人住附近。
他鬆開窗簾。
回到床邊。盤腿。
繼續走氣。
散修聯盟。修士吧。修士群。
這些東西會出現，是必然的。修煉時代來了，信息不對稱永遠是痛點。有人建平台互通有無，有人加入換資源，有人像他一樣選擇獨行。
軍隊有優先配額。散修聯盟想自己探路找資源。
而他——
他繼續走自己的路。不爭。不靠。不等。
瓶頸的裂縫在微微發熱。比昨天寬了一點。比前天寬了一點。
快了。
他閉著眼，讓氣一圈一圈地走。
外面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聯盟也好，探路也好，群聊也好。
他只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