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大恩不言謝。」韓舟走遠以後，陸塵朝沈正鄭重抱了抱拳。
「舉手之勞。」沈正轉過身，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最後在趙松濤身上多停了一會兒，「能把《修士行為手冊》背得一字不差，至少說明你是真把裡面的規矩記在了心裡，修士修為高了，不代表就能想幹什麼幹什麼，規矩既然寫出來了，自然就該有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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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聽得嘴角微微一抽。
沈正繼續道：「剛才那種事，我既然聽見了，就沒有裝作沒聽見的道理，若是人人都覺得事不關己，那這規矩寫得再多，又有什麼用？」
趙松濤原本還被「煞筆」兩個字打擊得有點發蔫，聽到這裡，腰杆明顯一點點挺了起來。
陸塵瞥了他一眼，得，信仰不光回來了，好像還比剛才更堅定了。
沈正倒沒注意這些，又看了看土匪和王成林背後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今日雪漫山的三尊妖王都來了，兩儀教、太一聖地的兩位長老也都在，能把這些人全引過來，洞裡的東西絕對不會簡單，你們幾個既然在裡面拿了些東西，就別再逗留了，趕緊走。」
陸塵下意識按了按懷裡的圓球，果然，人家也壓根就沒信他們之前那套「進去看個熱鬧」的鬼話。
沈正接著說道：「今日是你們運氣好，正好碰上了我，換成旁人，你們身上的東西怕是已經保不住了。」
「大哥說得對。」陸塵趕緊點頭，「我們這就走，今天這個恩情我們記下了，等以後若是修為上來了，一定報答。」
「不必。」沈正擺了擺手，神情十分認真，「今日我若不出手，看著高境修士欺負幾個小輩，那才是我的不對。」
陸塵張了張嘴，這話讓他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剛才要被搜身的是他。
沈正又看向趙松濤：「真想報恩，就把《修士行為手冊》好好記在心裡，不是只記住，是要照著做。」
趙松濤鄭重點頭：「記住了。」
陸塵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大一小，忽然覺得兩個人怎麼看怎麼合得來。
一個六百六十六條全背了，一個聽見有人背，就真敢提劍出來管閒事。
沈正不知道陸塵在想什麼，又問道：「對了，你們幾個怎麼會進到雪漫山，這是準備去哪？」
「我們準備一路往西，去蒼晏——」轟！陸塵話還沒說完，身後的山洞方向猛地傳來一聲巨響，腳下的積雪都跟著震了一下。
沈正臉上的笑意瞬間沒了，轉頭看向山洞，「來不及了。」
陸塵還沒聽明白什麼意思，就見沈正抬手朝他們輕輕一划，一股氣從指尖盪開。
陸塵只覺得身體突然一輕，腳下一空，整個人已經離開了地面，不光是他，土匪、趙松濤、王成林、大華子、林清爽，連老貓都一起被那股氣託了起來。
緊接著，沈正帶著他們直接衝上半空。
陸塵低頭看了一眼，雪地在腳下飛快往後退，樹木一棵棵縮小，風颳得臉生疼，可他這會兒壓根顧不上疼，腦子裡就剩下一句話：
飛起來了！我他娘的飛起來了！
還沒等他好好體會一下第一次上天是什麼滋味，腳底突然一沉，落地了。
陸塵一個趔趄，差點直接栽進雪裡，再回頭，他們已經被沈正帶出了老遠。
沈正剛一落地便回頭看向山洞的方向，眉頭緊緊皺著，「趕緊走，有多遠走多遠。」他的語氣明顯比剛才快了不少，「還有，今天在山洞裡發生的事，不管遇見誰，不管誰問你們什麼——一問三不知。」
陸塵立馬點頭：「明白。」
土匪跟著點頭：「啥山洞？」
王成林反應也快：「咱今天見過山洞嗎？」
「行，看來不用我教。」遠處又是一聲悶響，沈正回頭看了一眼，人都已經準備往山洞那邊去了，腳剛邁出去一步，又生生停住，「還有，一問三不知，是讓你們少說，不是讓你們為了撇清自己，把禍往無辜的人身上推，記住了。」
說完這句，他再沒耽擱，整個人瞬間掠了出去，轉眼便沒了蹤影。
陸塵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沒說話，人都急成這樣了，臨走還得把規矩補全。
沈正走後陸塵幾人不敢耽擱，「土匪，方向。」
「來了。」土匪趕緊掏出司南，低頭對了幾眼，伸手一指，「那邊，西！」
六個人帶著老貓撒腿就跑，這一回誰都沒有「來都來了」的想法了，東西拿到了，人也出來了，再回去？那真是腦子讓門夾了。
一路跑了約莫一刻鐘，身後忽然又傳來幾聲巨響。
砰！
砰！
砰！
陸塵幾人下意識回頭，遠處山洞所在的方向，幾道身影先後衝上半空。
蒼猿那跟山一樣的身子最好認，旁邊還有吞月獒和玄翎濁鴉，那兩名人族老者也都退到了洞外，而圍在他們周圍的灰影，已經遠遠不止之前的十道了。
陸塵眯著眼睛看了半天，少說也得有二十道。
一道冰冷的聲音從灰影口中傳來，明明隔著這麼遠，卻依舊清清楚楚落進幾人耳中，「東西交出來，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否則，不死不休。」
話音剛落，蒼猿那邊立馬炸了，「你們這麼無恥嗎？！這麼不講道理嗎？！」
那聲音里除了火氣，陸塵甚至聽出了一股說不出的憋屈，蒼猿指著周圍那一圈灰影，氣得聲音都變了，「從老子進去開始，你們五個就纏著我們！五個打不過，出來十個！十個還打不過，現在又出來二十個！有你們這樣的嗎？！」
陸塵聽得一愣，他居然莫名有點同情這位蒼猿前輩。
「老子再說最後一遍！東西！沒！在！我！們！手！里！你們就不能動動腦子嗎？變通一下啊！仔細想想！好好回憶一下！除了我們五個，剛才是不是還有六個小東西也溜進去了？老子不信你們一點都沒察覺！」
陸塵：「……」
土匪：「……」
趙松濤：「……」
幾個人默默對視了一眼，六個小東西，好像……是在說他們。
遠處，蒼猿還沒放棄講道理，「你們想啊！真要是老子拿了東西，我還站這兒陪你們打這麼久幹什麼？！我早跑了！老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們怎麼就聽不進去呢？！」
陸塵聽到這裡，忽然覺得這位蒼猿前輩說得確實很有道理，因為他們幾個就拿了，所以他們早跑了。
可惜那群灰影明顯沒準備講道理，蒼猿話音剛落，二十多道灰影已經再次撲了上去，蒼猿整張臉都快氣歪了，「你們他娘的——」
轟！
「艹！」蒼猿徹底不想講道理了，低頭一手薅住一棵大樹，硬生生連根拔起，一手一棵，兩棵巨樹被它掄得呼呼作響。
陸塵隔著老遠看得眼皮直跳，好傢夥，「二樹流」。
吞月獒也徹底放開了，逮住一道灰影張嘴就咬，玄翎濁鴉雙翼展開，大片黑炎直接卷了出去。
兩名人族老者同樣動了真火，黑白袍老者腳下黑白二氣不斷交錯，很快結成一片大陣；另一邊，青袍老者手中長劍一挑，數十道劍光在半空鋪開，朝著那些灰影落了下去。
一時間，山洞外面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可還沒完，一道尖銳的嘯聲突然響起，緊接著，山洞裡面又衝出了十道灰影。
陸塵看得頭皮一麻，二十個還不夠？現在三十個了？
他回頭看向身邊幾人，六個人誰也沒吭聲，轉頭就跑，腿倒騰得一個比一個快。
什麼妖王，什麼兩儀教，什麼太一聖地，跟他們有什麼關係？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趕緊離這個鬼地方越遠越好，幾個人剛跑出去沒多遠，身後又隱隱傳來蒼猿的一聲怒吼。
「艹！」
這一次，陸塵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這一聲裡面已經沒多少憤怒了，更多的是心累。
這一跑，就是大半天，一直到天又徹底黑下來，那邊的動靜早就聽不見了，陸塵才終於扶著膝蓋停下，「應該……差不多了吧？」
土匪一屁股坐進雪裡，大口喘氣：「再跑……我腿真不是我的了。」
王成林也好不到哪去，彎著腰半天直不起身，陸塵剛想說先找個地方歇一晚，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
他下意識抬頭，夜空里，一道黑影正飛快墜下來，快得跟顆流星一樣。
「臥槽，躲開！」幾個人趕緊往旁邊撲。
轟！黑影重重砸進他們前方的雪地，大片積雪一下炸開，雪沫揚得到處都是。
陸塵抬手擋在臉前，等重新看清周圍，前面的雪地已經多了一個大坑，坑裡面趴著一隻巨大的黑鳥，身上的羽毛凌亂不堪，好幾處還沾著血，趴在那裡半天都沒有動一下。
陸塵站在原地看了幾息，越看越眼熟，他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
「神鳥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