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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清洗朝堂

  卯時三刻,勤政殿。

  淡淡的晨光從殿門湧入,在朱漆大柱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段譽坐在龍椅左側的監國太子位上,玄色蟒袍,玉冠束髮。

  龍椅此刻是空著的。

  段正明坐在龍椅右側的偏座上,一身灰色僧袍,手中捻著一串念珠,閉目不語,像是入定的老僧。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站的站跪的跪,氣氛凝重,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大殿中央,一名官員跪在地上,被侍衛押著。

  禮部侍郎張仲文穿著一身乾淨的官袍,但官袍已經被冷汗浸透,濕了一大片。

  他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連頭都不敢抬。

  殿中安靜了很久,沒有人敢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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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譽的目光落在張仲文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悲:「張大人,前幾日叛軍攻城,滿朝文武或死戰、或值守,你卻在家中大開宴席,唱戲聽曲。說說,你唱的是哪一出?」

  張仲文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膝行兩步,額頭重重磕在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臣、臣冤枉!臣那夜是真的受了風寒,臥床不起!那宴席……是家中幼子不懂事,自作主張……」

  段譽沒有接話,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密報,翻過一頁,然後抬起眼:「這是你府上管家當日出城送信的記錄,收信人是高升泰的幕僚。」

  他將密報擲出,紙頁在空中翻卷了幾下,落在張仲文眼前的磚地上。

  上面墨跡清晰,落款處蓋著大理城防司的印戳,日期、姓名、去向,一清二楚。

  張仲文渾身一軟,癱倒在地。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想辯解什麼,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磚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段譽站起身,負手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給你兩個選擇。一,當著滿朝文武說出你知道的所有同黨,可饒你家人性命。二,拖出去,午門斬首,九族流放。」

  張仲文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與掙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左右,對上他的目光,有人嚇得直冒冷汗,眼神閃爍,像是在求他不要開口。

  五息。

  十息。

  殿中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終於,張仲文重重磕下頭去:「臣……臣招!高升泰謀反前曾聯絡過臣,讓臣在城破後帶頭勸進……名單臣都有記錄!」

  他的聲音從最初的顫抖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放棄了掙扎後的認命。

  「高升泰許諾臣,事成之後讓臣做禮部尚書。他讓臣聯絡了兵部主事劉琮、大理寺丞趙明德、工部員外郎孫啟三人……還有……還有……」

  他一個個名字念出來,每一個名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殿中激起無聲的漣漪。

  被點到名的官員有人當場癱倒,有人試圖喊冤,有人低頭不語。

  段譽轉過身,坐回座上。

  「帶上來。」

  侍衛如狼似虎地撲入人群,將張仲文念出名字的三人拖到殿中央。

  兵部主事劉琮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色蠟黃,被拖出來時連聲喊冤:「臣冤枉!高升泰確實找過臣,但臣沒有答應!臣只是沒有上報……」

  段譽看了他一眼:「知情不報,與同謀有異。你確實沒有參與謀反,但你視而不見。革職,流放千里。」

  劉琮張了張嘴,像是想再爭辯什麼,但看到段譽那平靜的目光,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最終只是低下頭,被侍衛拖了下去。

  大理寺丞趙明德是個瘦削的中年人,被拖出來時還在掙扎,嘴裡喊著「血口噴人」。

  段譽沒有和他廢話,直接讓人把從他府中搜出的通敵書信呈上來。

  書信上墨跡清晰,落款處蓋著趙明德的私印,內容是與高升泰商議「城破後如何接管大理寺」的密信。

  鐵證如山。

  趙明德看著那些書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最後只剩一片慘白。

  段譽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淡淡道:「斬。」

  侍衛將他拖了出去,趙明德的慘叫聲在殿外越來越遠,最後戛然而止。

  片刻後,一名侍衛捧著一隻木盤入殿,盤中盛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人頭雙目圓睜,嘴巴微微張著,像是死前還想說什麼。

  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段譽的目光掃過殿中每一個人的臉,繼續審案。

  工部員外郎孫啟是牆頭草,兩邊送信,兩邊討好。段譽判其抄沒家產,本人發配邊疆充軍。

  其餘「稱病」官員中,有人確實只是膽小怕事,那夜是真的躲在家裡不敢出門,沒有參與謀反也沒有通風報信。

  段譽看了他們一眼,訓斥一頓,罰俸一年,留用察看。

  另一個則被張仲文供出是核心同黨,直接拖去午門斬首。

  血濺丹墀。

  半柱香的功夫,三名官員被斬,兩名流放,兩名充軍,五名罰俸,八名被革職查辦。

  殿中站著的官員少了二十人,剩下的每一個都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就在這時,一名老臣出列了。

  他是太常寺卿王恪,年過六旬,鬚髮皆白,在朝中為官四十餘年,是三朝老臣。

  他顫巍巍地拱手,聲音有些發澀:「殿下,今日連斬數人,是否過於嚴苛?恐失朝堂和氣。」

  段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殿中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段譽,等著他開口。

  段譽站起身,負手走到殿中,目光掃過兩旁低著頭的文武百官:「高升泰謀反時,他們何曾講過和氣?我今日若不立威,他日誰把我當回事?」

  王恪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還是縮了回去,退入人群中,再也沒有開口。

  殿中再無人敢言。

  段譽回到座上,淡淡道:「散朝後,著朱丹臣全權接管大理城防,原高升泰系的將領一概調離,換太子府親兵統領。三日之內,我要看到一份清白的朝臣名單。」

  滿朝文武齊齊跪伏:「遵旨!」

  段譽坐在座上,看著殿中跪伏的身影,目光平靜如水。

  晨光從殿門湧入,照在他玄色蟒袍的衣擺上。

  衣擺上金線繡成的四爪蟒紋在光影中若隱若現,像是一條蟄伏的龍,正在緩緩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