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上空，金色風暴逐漸散去，破碎願力落入海中，大片海水被染成淡金色。
孫悟空立在半空，胸膛緩緩起伏，身後那道書生虛影也隨之隱去。
方才兩場交鋒看著乾脆，消耗卻不算小。
伏虎的金剛杵，降龍燃燒願力凝出的萬丈金龍，每一擊都足以鎮殺尋常妖王。
換成數月前，孫悟空碰見他們只能轉身逃命。
如今憑藉浩然正氣淬鍊出的石猴之軀，它正面打碎金剛杵，又用一腳踢穿金龍，心中也生出幾分暢快。
它低頭看向海面，目光四下搜尋。
伏虎墜海後一直沒能浮上來，降龍也被打入深處，兩道氣息都很微弱，尚未真正斷絕。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任你讀
師父只准它講講規矩，沒說能把人打死。
這兩位羅漢來頭不小，身上應當藏著不少訊息，留口氣比當場打殺更有用。
孫悟空收斂浩然正氣，身軀從高空落下，一頭扎進東海。
海水朝兩旁分開，形成一條狹長通道。
轉眼間，它便在海底找到伏虎。
伏虎胸口塌陷，羅漢金身布滿裂紋，身旁金剛杵只剩兩截，淡金血液順著傷口流出。
座下神虎趴在不遠處，氣息萎靡，連尾巴都抬不起來。
孫悟空伸手抓住伏虎腳腕，拖著他繼續下潛。
海底泥沙中，降龍半個身軀陷入石層，身後佛輪黯淡無光，周身金色火焰已經熄滅。
燃燒願力帶來的反噬，再加上那一腳貫穿金龍的衝擊，讓他傷得比伏虎更重。
孫悟空扒開碎石，將降龍從坑中拔出，一手拎著一人，轉身沖向海面。
砰！
海水炸開，金色身影沖天而起，又穩穩落回花果山。
降龍伏虎被它拖過沙灘，身上的僧衣早已破碎，淡金血液沿途滴落，在山石上留下一道長長痕跡。
群猴站在水簾洞外，看著先前高高在上的兩位羅漢，如今被自家大王倒拖回來，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
有小猴撿起斷裂的金剛杵，雙手剛剛抱住，沉重杵身便帶著它摔進沙地。
旁邊猴群頓時笑成一片。
那隻小猴漲紅了臉，手腳並用從杵身下爬出，沖著同伴齜牙咧嘴。
孫悟空把降龍伏虎扔到石桌前，隨手拍掉掌心泥沙，抬頭看向孔丘。
「師父，這兩個禿驢都帶回來了，俺特意留了口氣。」
說話時，它站得筆直，眼中藏著明顯期待。
孔丘放下茶杯，先看伏虎胸口的拳印，又看了看降龍扭曲的肩膀。
兩人氣息虛弱，金身也已破損，性命倒是保住了。
「做得尚可。」
孫悟空咧開的嘴頓時收住。
「又是尚可？」
「伏虎近身前，你借神虎改變方向，處理得不錯，面對那條金龍時也懂得繞開正面，直接攻擊施術之人，說明先前教你的東西沒白講。」
孫悟空眼睛重新亮起，尾巴在身後高高翹起。
孔丘話鋒隨即一轉。
「打完之後，你站在天上擺了半天姿勢，若暗中仍藏著敵人，那段工夫足夠人家出手幾次。」
孫悟空臉上笑容僵住，尾巴也慢慢垂下。
「弟子只是覺得，剛打贏便急著落地，多少有些不夠威風。」
「威風能擋住偷襲？」
「擋不住。」
「那便記住，敵人失去反抗之力，戰鬥才算結束。」
孫悟空老實點頭，把這處疏漏記在心中。
孔丘起身走到兩位羅漢身前，目光落向降龍手邊的佛門法旨。
法旨已經失去光澤，上面仍殘留不少願力，金色文字之間也有因果氣息流轉。
孔丘彎腰將其撿起。
此前隔空破掉觀音神念時，他只接觸過對方施展的力量，尚未來得及細看佛門修行根基。
眼下兩位羅漢送上門，倒給了他一個了解對手的機會。
降龍似乎察覺到法旨落入旁人手中，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眼睛卻沒能睜開。
孔丘抬手一揮。
溫和白光灑落，將降龍伏虎籠罩其中。
兩人體內尚在流轉的佛力受到壓制，迅速沉入破損金身，再也無法調動。
降龍臉上浮現痛苦之色，伏虎也發出一聲悶哼，依舊未能醒來。
孫悟空湊近幾步。
「師父，你把他們修為廢了？」
「只是暫時封住，免得他們醒來以後再鬧事。」
孔丘在兩人身上檢視片刻，取出隨身攜帶的經卷，又從伏虎破損衣袖中找到一部修行法門。
經卷中記載著願力運用，也有金身淬鍊之法。
內容並不完整，憑藉兩份經文互相印證，也能看出這條修行道路的大致方向。
孔丘隨手翻過幾頁，眼底漸漸多出思索。
佛門借眾生香火凝聚願力，再以願力洗鍊金身，壯大神魂。
這種方法修行速度不慢，也能藉助信眾擴大自身力量，弊端同樣明顯。
願力來自眾生，其中混著數不清的慾念和祈求。
修行者若壓不住這些雜念，自身心境便會受到影響。
因果積累太深，更容易被香火和信眾反過來牽制。
降龍先前燃燒願力，短時間內讓修為上漲，事後根基卻會受損，便是其中代價。
「有點意思。」
孔丘把經卷收起，轉頭看向孫悟空。
「找兩根結實藤條，把他們綁起來，先別讓猴群靠得太近。」
「交給俺。」
孫悟空抓起兩位羅漢，拖向水簾洞旁的古樹。
群猴呼啦一聲跟了上去，想看看它們大王如何處置天上來客。
孔丘重新坐回石桌旁，翻開那部金身修行法門，開始逐句研讀。
這些人既然找上門，後續麻煩便不會少。
知己知彼，總比一頭霧水強。
三界之中，花果山剛剛恢復平靜，一場更大的波瀾已經從西方盪開。
靈山大雷音寺，佛光籠罩諸殿，誦經聲迴蕩不休。
功德池旁，兩盞魂燈忽然劇烈搖晃。
降龍伏虎對應的燈火迅速暗淡，原本明亮的火苗只剩微弱一縷，彷佛隨時都會熄滅。
守在附近的羅漢臉色驟變，急忙將訊息傳入大殿。
誦經聲很快停下。
滿座菩薩羅漢紛紛抬頭，視線落向功德池方向。
降龍伏虎奉命下界，離開靈山不過數日，魂燈便暗到這般程度，顯然遭遇重創。
以兩人修為，再加上佛門法旨護身，尋常妖王絕無可能把他們逼到這一步。
觀音從座中起身，臉色比周圍眾人更加凝重。
她很清楚，兩位羅漢此行去了哪裡，也知道他們面對的是誰。
先前孔丘隔空破去觀照神通，已經顯出不凡手段。
她派降龍伏虎前去，本想借兩人聯手探出更多底細，再把石猴命數拉回原位。
結果孔丘是否出手尚且不知，兩位羅漢已經敗了。
「佛祖，花果山生變，降龍伏虎此行，正是為處理石猴之事。」
如來端坐蓮台，垂目看向東勝神州。
佛光從指間流轉，順著兩盞魂燈殘留的聯絡，推演降龍伏虎此刻處境。
片刻後，花果山方向升起厚重白光，將相關天機全部遮住。
無論從石猴身上追查，還是沿著兩位羅漢因果推演，看到的都只有一團白色迷霧。
大殿內氣氛越發沉重。
如來收回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石猴命數偏離，已有陌生道統紮根東勝神州，降龍伏虎落入對方手中，西遊因果也受到牽連。」
觀音雙手合十。
「孔丘來歷難明，弟子願再去花果山，查清其中變數。」
「你先前神念受損，不宜再次冒險。」
如來目光轉向文殊。
「文殊，你率三千揭諦下界，封鎖花果山，帶回降龍伏虎，石猴不可損傷，至於那名孔丘，若不肯退讓，便將變數徹底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