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睜開雙眼時,天色剛亮,淡白晨光透過窗縫,落在簡陋木榻前。
屋內很靜,桌案上擺著幾卷竹簡,角落還放著一隻裝水的陶罐,空氣中帶著草木燒過後留下的淡淡氣味。
他坐起身,抬手按住額頭,腦海中多出一段原本不屬於此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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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樓,車流,手機,網路。
一個與眼前天地截然不同的世界。
兩段人生在腦中交匯,往日經歷迅速變得清晰,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寬大,厚實,指節分明,掌心布滿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孔丘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並非占據旁人的肉身,自幼偶爾出現的奇怪夢境,正是前世記憶留下的碎片,今日一朝醒悟,所有宿慧才算完整歸來。
這一世,他依舊叫孔丘。
春秋末年,禮崩樂壞,列國紛爭。
孔丘站起身,頭頂險些撞上房梁,只能稍稍低頭。
屋中那面銅鏡不大,鏡里的人影卻頗有壓迫感。
身高九尺,肩膀寬厚,胸膛飽滿,一雙手臂比尋常人的腿還粗,寬鬆衣袍穿在身上,依舊遮不住起伏分明的肌肉。
孔丘轉身看了看後背,眉梢輕輕跳動。
背部肌肉隨著動作緩緩收緊,紋路交錯,隱約組成一個端正的德字。
沉默片刻,他伸手將衣袍攏緊。
前世書里那個溫文儒雅,帶領弟子周遊列國的孔聖人,跟銅鏡里這名能把耕牛扛起來跑的壯漢,多少有點區別。
好在相貌端正,眉眼沉穩,身上也有一股讀書人養出的氣度。
只看臉,確實像個講道理的人。
若再往下看,旁人願不願意聽他講道理,多半由不得自己。
孔丘整理著腦中資訊,心情漸漸平靜。
世道雖亂,憑藉前世積累的學問,想要吃上一口安穩飯並不算難,尋一處合適地方開辦書院,教人識字明理,日子也能過下去。
文抄公那一套,他同樣熟悉。
詩詞文章,治世學說,隨便拿出一些,足夠在這個時代站穩腳跟。
更何況,這一世的孔丘本就博學好禮,對周禮頗有研究,兩段記憶互相印證,遠比單純照搬幾篇文章可靠。
就在此時,一道冰冷聲音忽然傳入腦海。
【檢測到宿主前世宿慧完整覺醒,萬界先師系統開啟。】
孔丘手上動作停住,目光落向空無一物的屋內。
一道淡金色光幕隨即出現在眼前,上面沒有繁雜圖案,只寫著幾行清晰文字。
【宿主傳播自身道統思想,可獲得教化反饋。】
【宿主收取弟子,點悟弟子,可根據弟子資質與成就獲得修為反饋。】
【弟子對道統理解越深,產生影響越大,宿主所得反饋越多。】
孔丘盯著光幕看了片刻,伸手從中穿過,指尖只碰到一片空氣。
光幕仍舊懸在那裡,隨著他的念頭明滅。
系統。
這東西他自然認識。
前世看過那麼多網文,穿越者身上少點什麼都行,唯獨這東西一旦出現,往後的生活很難繼續平淡。
「傳播道統,教導弟子。」
孔丘低聲念著,眼中多出一抹思索。
這條路與他原本打算做的事情並無衝突。
開辦書院,收徒講學,本就是傳播思想。
既能安身立命,又能藉助系統獲取修為,怎麼看都很合算。
至於所謂修為,孔丘暫時沒放在心上。
在他的認知中,這裡依舊屬於春秋,列國之間打得再凶,也無非刀兵相見,血肉之軀再強,終究擋不住大軍圍殺。
系統提供修為,至少能讓他在亂世中多些自保手段。
孔丘將桌案上的竹簡逐一整理妥當,又從陶罐中倒水洗臉,換上一身乾淨衣袍。
舊布包裹里只裝幾卷書,一套備用衣物,還有積攢下來的少量錢財。
東西不多,勝在夠用。
臨出門前,他看向這座住了多年的屋子。
往日安靜讀書的生活,到今日也該告一段落。
天下這麼大,想要傳播道統,守在一處地方可不成。
孔丘背起行囊,推門走入晨光。
村中已有炊煙升起,幾名早起的村民牽著耕牛從路旁經過,見他揹著行囊,紛紛停下問候。
孔丘含笑回應,只說準備外出遊學講道。
村民聽後有些惋惜,卻也清楚他素來志向遠大,留在小小村落難有作為,只能送來幾張烙餅,讓他帶在路上充飢。
孔丘沒有拒絕,將這份樸素心意收進包裹,認真道過謝。
他沿著土路向村外走去,腳步平穩,每一步落下,衣袍下緊繃的筋肉都會跟著起伏。
晨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涼意。
孔丘看向遠處,心中已經開始盤算書院該建在何處,該教些什麼,又該如何讓這個時代的人接受自己提出的道理。
識字算術自然要教。
禮也得講。
可禮不能只剩下繁瑣規矩,更不能成為貴族用來束縛平民的繩索。
想讓自己的學說真正傳開,便要讓人聽得懂,用得上,願意學。
他正想著,前方道路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
幾匹受驚的馬從拐角衝出,馬車在土路上左右搖晃,車輪幾次壓到路邊,險些當場翻倒。
車後跟著十餘名護衛與商旅,有人身上帶傷,有人連兵器都丟了,臉上滿是驚懼。
「快跑,妖怪追上來了。」
驚叫聲從人群後方傳來,村口原本準備下地勞作的村民頓時慌成一團,丟下農具便往回跑。
孔丘停住腳步,眉頭隨之皺起。
妖怪。
他以為自己聽錯,抬眼望向商隊來時的方向。
山林間傳來一聲咆哮。
樹冠猛烈搖晃,大量飛鳥衝上天空,林中枯枝接連斷裂,沉重腳步聲由遠及近,每次落下,地面都會微微震動。
商隊最後一名護衛摔倒在地,顧不得撿起長刀,手腳並用往前爬。
一道斑斕身影從林間撲出。
那是一頭虎妖。
單是肩高便超過尋常馬匹,身軀壯如小山,黃黑相間的皮毛上沾滿暗紅血跡,嘴邊獠牙足有成人手臂長短。
腥風卷過土路,熏得人胃中翻湧。
虎妖落地後,粗壯前爪按住那名護衛,尖銳利爪刺入泥土,只差少許便能撕開他的後背。
護衛渾身發抖,臉色蒼白,喉嚨里只能擠出含糊求救聲。
孔丘站在道路中央,盯著虎妖看了好一會兒。
前世記憶里,春秋可沒這東西。
系統出現還能理解,眼前這頭能把馬車當玩具拍碎的大傢伙,已經把他對這個世界的判斷撞得粉碎。
虎妖也發現了他。
那雙血紅眼睛掃過眾人,最終停在孔丘身上。
尋常人遇見它,早就哭喊著逃命,眼前這個高大男人居然站著不動,身上也聞不到半點恐懼氣味。
虎妖鬆開爪下護衛,低伏身軀,喉嚨里滾出低沉吼聲。
護衛趕忙爬開,連回頭看一眼的膽量都提不起來。
「快逃啊。」
有人沖孔丘大喊,嗓音都在發顫。
孔丘沒有回應。
並非故意逞強。
那頭虎妖已經鎖定了他,此刻轉身,只會把後背送到利爪之下。
再說,身後就是村子。
村中多是尋常百姓,一旦讓虎妖衝進去,後果可想而知。
孔丘放下肩頭行囊,又把寬大衣袖向上挽起,露出兩條粗壯手臂。
虎妖受到挑釁,咆哮著衝來。
龐大身軀踏碎路面,泥土四濺,血盆大口迎面張開,森白獠牙直奔孔丘脖頸。
腥氣撲面而來。
孔丘心頭一沉,體內某種力量隨之甦醒。
一股溫熱氣息從胸口湧出,轉眼流遍四肢百骸,耳邊隱約響起讀書聲,平和,厚重,堂堂正正。
他並未學過如何調動這股力量,身體卻先一步作出反應。
右腳向前踏出,腰身下沉,手掌越過虎妖拍來的前爪,穩穩按在那顆碩大頭顱上。
轟!
塵土沖天而起,土路朝下塌陷。
虎妖半個身子被壓入地下,四肢還在瘋狂掙扎,利爪抓出道道深溝,喉嚨里發出又驚又怒的嘶吼。
孔丘掌下用力,虎妖掙扎的動作頓時一僵。
「子曰,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聲音沉穩,聽不出怒意。
按住虎妖頭顱的手掌再次下沉,泥土向四周翻起,清晰的骨裂聲接連傳出。
虎妖四肢抽搐,龐大身軀很快癱軟下去,血水順著口鼻流入泥坑。
路上徹底安靜。
逃到遠處的商隊停下腳步,村民躲在屋舍後面,眾人全都望著那個站在塵土中的高大身影,連喘氣都壓低許多。
孔丘鬆開手,直起腰身,拍掉掌心沾染的塵土。
虎妖還剩一口氣,血紅眼中早已沒了先前凶意,只餘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孔丘低頭看著這頭奄奄一息的妖物,陷入沉思。
這個大周天下,遠比他想像的要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