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青升職了。
雖然只是暫代南天門小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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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一個原本最底層的看門天兵來說,這已經算是坐火箭了。
換作一般人,今日先攔截教仙,再斗呂岳山,又得巨靈神賞識,最後升為小統領。
此刻恐怕早就飄了。
不說大擺宴席,也得找幾個熟人吹上幾句。
但顧長青沒有。
巨靈神剛走,他便做了上任後的第一件事。
查考勤。
南天門眾天兵看著顧長青坐在值守案後,一本一本翻看過去數月的點卯玉簡,臉色全都變得極其精彩。
秦山站在旁邊,小聲提醒道:
「長青。」
「你剛上任,要不要先緩緩?」
「大家今日受驚不小。」
顧長青頭也不抬。
「受什麼驚?」
秦山嘴角一抽。
「比如說。」
「你差點被呂岳山砍死?」
顧長青淡淡道:
「那是我受驚。」
「不是他們受驚。」
秦山一時無言。
周圍天兵聽到這話,表情更加尷尬。
顧長青繼續翻看玉簡。
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他知道南天門散漫。
可沒想到能散漫到這種地步。
早班一百人,應到一百。
實到七十二。
剩下二十八個,有的說閉關,有的說巡邏,有的乾脆連理由都沒寫。
中班更離譜。
值守記錄上寫著全員在崗。
實際巡查玉簡顯示,那一日有十幾個人去了瑤池外偷看仙娥跳舞。
夜班最誇張。
有個叫劉三的天兵,連續三十七天值夜。
記錄上每晚都在。
可顧長青往下一查才發現,此人把自己的班租給了一個剛飛升上來的散仙代守。
代守費每夜三塊仙元石。
散仙倒是很勤快。
可問題是。
南天門天兵編制,是能外包的嗎?
顧長青看得腦殼疼。
前世他見過公司摸魚。
可他真沒見過把崗位外包出去的。
洪荒仙神果然思路開闊。
「秦山。」
「在。」
「南天門以前一直這樣?」
秦山老臉一紅。
「也不能說一直這樣。」
顧長青抬頭。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秦山想了想。
「很久以前就這樣。」
顧長青沉默片刻。
「那不還是一直這樣?」
秦山乾咳一聲,不敢接話。
顧長青放下玉簡,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日後孫悟空能從南天門一路打進去。
就這種工作態度,別說孫悟空。
來個膽子大點的妖王,都能混進去吃頓席再走。
顧長青抬頭看向眾天兵。
那些天兵一個個眼神飄忽,不敢與他對視。
其中有害怕的。
有心虛的。
也有不以為然的。
畢竟對他們來說,摸魚不是一天兩天。
呂岳山當統領的時候,只要孝敬到位,誰管你上不上班?
現在顧長青剛上任,就想改規矩。
哪有這麼容易?
顧長青當然能看出他們的心思。
他也不急。
只是緩緩說道:
「從今日開始。」
「南天門所有值守,重新點卯。」
「每班交接,必須記錄。」
「早到者記功。」
「遲到者扣俸。」
「擅離職守者,罰俸一年。」
「找人代守者,直接送執法殿。」
最後一句落下,不少天兵臉色都變了。
尤其那個劉三,臉都綠了。
顧長青看了他一眼。
「劉三。」
劉三渾身一顫。
「屬下在。」
「從今天起,你以前的帳先不翻。」
劉三剛鬆一口氣。
顧長青繼續道:
「但若再讓我發現一次代守。」
「你和那個散仙一起去執法殿解釋。」
劉三趕緊低頭。
「屬下明白。」
顧長青沒有再多說。
他知道,想讓這些人一下子徹底改變不現實。
規矩要立。
但也要分步驟。
第一步,先把當前值守管住。
以前的爛帳可以暫時不算。
以後誰再犯,就別怪他拿來立威。
系統聲音適時響起。
「檢測到宿主開始整肅南天門考勤。」
「階段任務開啟。」
「目標:七日內完成南天門基礎考勤重整。」
「獎勵:地煞七十二術三門。」
顧長青眼神微亮。
地煞七十二術。
這東西可不簡單。
雖然比不上天罡三十六法,但也是真正的大神通體系。
若能得到三門,足以讓他的實戰能力提升一大截。
這班,上得值啊。
顧長青心情好了不少。
他抬手取出小統領令牌,令牌上微光閃爍,與南天門值守陣法相連。
很快,新的點卯玉簡被啟用。
「秦山。」
「你負責早班點卯。」
秦山一愣。
「我?」
「對。」
「你做事穩。」
「以後早班由你記錄。」
秦山心頭一熱。
他在南天門混了多年,一直是個沒什麼存在感的老實天兵。
呂岳山在時,像他這種不會送禮、不會拍馬屁的人,基本沒有出頭之日。
沒想到顧長青剛上任,就把早班點卯這種重要差事交給了他。
秦山立刻抱拳。
「屬下定不負統領信任。」
顧長青點頭,又看向另一個瘦高天兵。
此人名叫許照。
平日裡話不多,但顧長青在前身記憶中知道,此人擅長整理玉簡記錄。
「許照。」
瘦高天兵愣了一下,趕緊出列。
「屬下在。」
「你負責歸檔出入記錄。」
「所有入天庭者,姓名、師承、來意、停留時間,一項都不能少。」
許照遲疑道:
「若是聖人門徒不願意寫呢?」
顧長青平靜道:
「那就不讓進。」
許照喉嚨動了動。
「明白。」
顧長青又點出第三人。
「羅青。」
一個看起來頗為機靈的年輕天兵趕緊站出。
「統領。」
「你負責巡崗。」
「每日午時、申時各巡一次。」
「有人擅離,直接記下。」
羅青眼睛一亮。
「屬下領命。」
他心裡很清楚,這是機會。
顧長青現在雖然只是小統領,但背後有巨靈神撐腰,又敢攔截教仙,前途未必簡單。
現在跟上去,說不定就是一條路。
這一番安排下來,南天門的氣氛明顯變了。
有人心動。
有人忌憚。
有人不滿。
尤其是那些平日裡跟呂岳山走得近的老天兵,看顧長青的眼神中帶著幾分陰沉。
他們習慣了以前的日子。
上班摸魚。
俸祿照領。
偶爾還能靠南天門的出入便利收點好處。
現在顧長青一來,直接斷了他們財路。
他們怎麼可能服?
顧長青當然知道有人不服。
但他不在意。
不服沒關係。
跳出來就行。
正好他需要立威。
接下來的三日,南天門開始按新規矩運轉。
第一日,遲到者十七人。
顧長青全部扣俸一月。
第二日,遲到者六人。
扣俸三月。
第三日,遲到者只剩兩人。
其中一人發現真扣俸後,當場哭喪著臉求情。
顧長青沒有半點心軟。
「你遲到時,天規沒睡。」
「我也沒睡。」
「扣。」
秦山負責點卯,越干越有精神。
許照整理出入記錄,發現了許多以前被刻意抹去的問題。
羅青巡崗也很賣力。
他本就是機靈人,知道這是自己翻身的機會,每次巡邏都恨不得把每個雲縫都翻一遍。
南天門的風氣肉眼可見地嚴了起來。
可暗地裡的怨氣也越來越重。
第四日夜裡。
幾名老天兵聚在一處偏僻雲台。
為首者正是陳魁。
他雖然被巨靈神押走審問,但因為只是協助呂岳山,罪責不算最重,又託了關係,很快被放了回來。
只是罰俸百年,降了一級。
這對陳魁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恨透了顧長青。
「再這麼下去,咱們以後還有好日子過嗎?」
陳魁冷聲道。
旁邊一名老天兵咬牙道:
「他一個剛升上來的小統領,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今日我不過晚到片刻,竟扣我三個月俸祿。」
「再過幾日,他是不是連咱們喘氣都要登記?」
另一人低聲道:
「可他背後有巨靈神。」
陳魁冷笑。
「巨靈神還能天天盯著南天門?」
「再說了,顧長青得罪的人可不只是咱們。」
眾人眼神一動。
陳魁壓低聲音。
「天河水軍那邊,我有一位熟人。」
「劉玄副將。」
「他是天蓬元帥麾下。」
「只要請他來南天門走一遭,顧長青若敢攔,那就是得罪天河水軍。」
「若不敢攔,他這幾日立的規矩就成了笑話。」
眾人眼睛亮了。
「妙啊。」
「還是陳兄有辦法。」
陳魁看向南天門方向,眼中滿是陰狠。
「顧長青不是喜歡講規矩嗎?」
「那就讓他看看。」
「在天庭,誰的規矩更大。」
而此時。
顧長青正坐在值守案前閉目修煉。
百年修為加持之下,他距離地仙只差臨門一腳。
泥丸宮中,庚金執法槍微微震動。
天規玉冊殘頁靜靜懸浮。
顧長青睜開眼,看向遠處雲海。
他不知道陳魁等人的算計。
但他知道,南天門這潭渾水,不會這麼容易清乾淨。
有人一定會跳出來。
而他等的,就是對方跳出來。
因為系統已經響起新的提示。
「檢測到南天門內部怨氣匯聚。」
「新的違規事件即將發生。」
「請宿主堅守崗位。」
顧長青嘴角微微揚起。
「來吧。」
「上班時間,不怕事多。」
「就怕獎勵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