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燈升到最高處的時候，塔下的歡呼聲也跟著漲到了最高點。
人群仰著頭，望著滿天的光點朝北緩緩移動，沒有人注意到塔頂上那些本該站成兩排的禁軍正在緩慢地調整位置。
鄧弘文最先察覺到不對。
他發現塔頂邊緣那幾個禁軍握刀的手換了握法，拇指從刀柄上方挪到了刀柄側面，那是一式短促的抽刀起手。
他剛想開口提醒，最前面那名禁軍已經拔刀了。
刀出鞘的聲音被夜風壓住，但刀光在燈火的映照下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直奔楚寧的頸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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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寧側身避過，右手一把將沈婉瑩拉到身後，左手按住楚天往後退了半步。
同時抬腳踢在那名刺客的膝蓋側面，鐵甲碰撞發出一聲悶響，那人身體歪了一下，刀尖擦著楚寧的肩甲滑過去，在鐵面上劃出一道白痕。
緊接著第二把刀從左側劈下來，楚寧沒有退，往前跨了半步避開刀鋒。
伸手托住握刀的手腕，順勢往外一帶，那人往前踉蹌了兩步，撞在塔頂邊緣的石欄上。
武曌那邊已經接上了。
兩名禁軍同時朝她撲過去，她往右側讓出半步避開第一刀，左手扣住第二人的手腕，屈膝頂在他的腹側，那人鬆開刀，退了兩步沒有站穩。
楚秀寧蹲身避開一把橫劈過來的刀，翻身站起來的時候腳踝在石面上擦了一下。
但沒有停頓，她伸手抓住對方刀柄側面，用力一擰，刀脫手，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馮木蘭抱著楚英，側身避開一把劈向肩甲邊緣的刀，轉身避開另一名刺客的刀鋒。
她往前跨了一步，把楚英的位置換到另一側，然後抬腿蹬在面前那名刺客的小腹上，把他逼退了幾步。
塔頂亂了。
那些來不及躲閃的官員被衝上來的禁軍撞翻了幾人，有人摔在石欄邊上，有人順著台階滾下去，有人捂著手臂退到塔頂角落。
鄧弘文試圖擋住一名從側面衝過來的禁軍，被對方用肩甲撞開，摔倒在石階邊緣，手指扣著石縫沒有滑下去。
趙羽是從塔頂樓梯口衝上來的。
他翻過護欄落地時腳步沒有停頓，順勢撞開兩名正朝沈婉瑩方向靠近的禁軍。
手上沒有刀，但他用肩甲頂住其中一人的胸口，將他推倒在石欄上，然後轉身，用肘擊在另一人的下頜處，那人後仰倒地，沒有再起來。
馮安國跟在他身後，手裡沒有兵器，但他在自己侄子馮峰出現之前就已經站在了楚寧前方約兩步處，背對著楚寧，面朝塔頂樓梯口的方向。
馮峰是從樓梯口走出來的。
他穿著的甲冑與普通禁軍沒有區別，但他走路的節奏比其他人都慢，像是已經確認過局面，不需要再加快速度去彌補什麼。
他走到塔頂中央，站在那些正在廝殺的禁軍身後，沒有拔刀，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楚寧身上，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馮安國看見他之後，聲音拔高了一截：「馮峰，你在做什麼！」
馮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像是已經提前準備好，只等這一刻放出來：
「伯父，我在做什麼你看不出來？當然是，弒君。」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今晚安福塔已經在我手裡了，你的人在外圍，進不來。」
楚寧把沈婉瑩和楚天又往後帶了一步，確保那兩步距離不會被任何方向的刀鋒直接覆蓋。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禁軍統領反了，你帶了多少人上塔？」
馮峰說：「上塔的只有五十個，塔下還有三百個，你的人趕不過來，趙羽的人還在城外。」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核對過的事實：「你今晚出不去。」
馮木蘭抱著楚英，她把楚英換到左臂，側身讓出半步：
「馮峰，你是不是被人蠱惑了？你現在收手，我可以勸陛下給你一個全屍。」
馮峰看了她一眼：「全屍？」
他像是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好笑：「這話應該是我留給你們才對。」
他把刀從鞘里抽出來，刀身映著塔上未滅的燈火，光在刀刃上停了一瞬，又滑向刀尖。
他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的禁軍跟著他往前壓了一步。塔頂的空地被壓縮了，楚寧站在最里側，身前是沈婉瑩、武曌、趙羽、馮安國，身後是石欄和塔外的夜空。
滿天的孔明燈還在繼續上升，像是那道正在升起的帷幕還差最後一道邊角沒有合攏，還沒有降下來遮住這段裂隙。
燈光從他們的頭頂和身側穿過，落在塔頂的石面上，落在那些正在移動的人影上，像是隨時會被吹滅。
危急之際，關雲最先從塔頂東側翻過石欄跳了上來，落地的同時刀已出鞘。
他沒有停頓，直接壓向馮峰右側那片正在試圖合攏的禁軍佇列，刀鋒斜劈，劈開前排盾牌的接縫處，把三個人同時逼退。
冉冥從樓梯口衝上來時肩膀撞翻了一名禁軍，鐵甲碰撞聲在狹窄的塔頂空間裡格外清晰。
他沒有帶刀，先是用肘部擊碎了正面那人的護頸護甲，然後才搶過對方脫手的刀，橫在身前，擋住從左側壓上來的另一排禁軍。
薛懷德和馬晁幾乎是同時從塔頂西側的石欄外翻進來的。
薛懷德落地時刀已出鞘，刀身橫著推出，把正要向沈婉瑩方向逼近的兩名禁軍隔開。
馬晁沒有回頭，直接對上沖在最前面的三名禁軍，刀法乾脆，兩人應聲退後，最後一人踉蹌了幾步，退回了後排。
薛丁山從塔頂下層趕上來時，身上還帶著幾道剛被刀鋒擦過的甲痕。
他側身從冉冥背後穿過，接住了一名試圖從冉冥左翼突破的禁軍，刀鋒相交兩次之後，那人被逼回了原來的位置。
馮峰握著刀，站在幾排禁軍身後沒有動。
他看著關雲的刀鋒橫在前面，看著冉冥和薛丁山封住左翼，看著薛懷德和馬晁壓住右側。
禁軍又沖了一次，又被擋回來，塔頂的空間被壓縮到極限，但他的人已經沒法再往前推了，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清出足夠的缺口。
他看了一眼楚寧的方向，刀沒有放下，但也沒有再往前邁。
他知道，想殺楚寧，必須先殺掉這幾員大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