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之後，上元佳節的前一天。
戶部門口停著幾十輛糧車，排成兩列，從台階下一直延伸到街口轉角處。
車板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用粗繩捆了好幾道，像是已經提前檢查過一遍。
衙役們站在台階兩側，沒有上前，像是在等一個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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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和吳寇一前一後從馬車裡下來，兩人穿得都比平時正式一些，像是特意換過衣服，確保不會在戶部門口落人口實。
馮安國站在門檻邊，看見他們，沒有迎上去，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等他們走到台階下方才開口：
「郡王辛苦，這幾日勞煩您親自跑一趟。」
楚清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層薄薄的隨意：「說了三日之內給答覆，本王說話算話。」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糧車：「五千擔，一袋不少。劉大人要不要讓人清點一下？」
劉守仁站在馮安國旁邊，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些糧車，然後收回目光：
「郡王言重了，您親自送來，下官自然信得過，清點就不必了，直接入庫便是。」
他說完往旁邊側了一步，留出通道，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替那句話做註解。
吳寇在旁邊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像是翻了一頁已經翻過很多次的帳本：
「郡王的糧不用查，那我等世家的是不是要查？」
他說話時語氣帶著一層薄薄的玩笑，目光卻掃了一下劉守仁，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話接住。馮安國接了過去：
「吳家主說笑了，諸位既然願意籌糧，本官自然信得過。都不必檢查，直接入庫。」
他說話時語速不快，像是在把一段已經準備好的話逐字放出來，確保每一個字都落在它該落的位置上。
劉守仁側過頭，對台階下方站著的衙役抬了一下下巴：「入庫吧。」
衙役們開始動起來，有人跳上車板解麻繩，有人在地面上鋪好墊布，有人扛著麻袋往倉庫方向走。
麻袋落地的悶響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在戶部門口的空地上鋪了一層持續的、低沉的聲響。
楚清站在台階下方看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那些麻袋確實進了倉庫，然後他開口：
「本王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給下一句話找一個合適的出口：
「明日上元節，陛下要去安福塔，本王也會隨行，今晚得回去準備一下，免得明日失了禮數。」
他說完朝馮安國和劉守仁拱了一下手，轉身朝馬車走去。
吳寇站在旁邊，目光跟著楚清的背影移了一瞬，然後他轉回來，也開口：「
王說得是，明日陛下出行，我等也該在場，家裡還有一些事要安排，我也先告辭了。」
他說完朝馮安國點了一下頭，轉身離開。
旁邊一位姓鄭的家主也跟著開口：「我中也有事要安排，先行告退。」
李家主也說：「我也是，明日還要早早去安福塔那邊候著。」
王家主沒有說太多，只拱了一下手，說了一句：「草民告退。」
幾人陸續上了馬車，車伕甩了一下鞭子，馬車沿著長街朝不同方向駛去。
糧車還在陸續入庫，那些麻袋沿著衙役的肩膀排成一條黑色的線，不斷縮短。
又不斷有新的麻袋從車板上被搬下來，像是已經約定好的秩序，沒有什麼能打斷它的節奏。
馮安國沒有跟著那些人進庫房。
他側過頭，看向劉守仁，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走吧，去糧倉看看。」
劉守仁點了一下頭，像是已經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跟在馮安國身後，穿過戶部正堂，沿著側廊往後院走去。
他們很清楚，這麼大的事情，不能馬虎。
此事關係到開春之後和蠍族的決戰，一旦出現糧食問題，他們都會是罪人。
剛才當著楚清等人的面，他們不好意思當面檢查，但對方離開，他們肯定是要親自檢查的。
糧倉的門半開著，裡面光線偏暗。
馮安國站在門口停了一下，等眼睛適應了光線才邁步走進去。
他走到最近的一堆麻袋前，蹲下身，解開其中一袋的繩口，伸手抓了一把糧食出來，放在掌心裡搓了一下。
劉守仁站在他旁邊，也在看另一袋。
兩人沒有說什麼話，像是這種動作已經做過很多次了，不需要再用語言來確認結果。
馮安國把掌心的糧食倒回麻袋裡，把繩口重新系好：
「都是今年的新糧。」
劉守仁也直起身來，他剛才用手捏了一下糧袋外側，像是已經能感覺到裡面穀物的飽滿程度：
「糧袋的干度都還行，不會受潮。」
他說話時語氣帶著一層薄薄的確認感，像是已經有答案在等待核對。
隨後，他轉身看向文書：「有多少糧食了。」
旁邊一個文書拿著一本帳冊走過來，在兩人面前站定，翻到其中一頁：
「大人，目前入庫八萬擔，按照各家的承諾，全部入庫之後大約能到十一萬擔。」
劉守仁聽完，像是在心裡把那兩個數字過了一遍：「十一萬擔，夠陛下開春之後去幽州用了。」
馮安國也點了一下頭，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這個上元佳節，可以安心過了。」
劉守仁沒有接話，他看了一眼倉庫里那些正在被整齊碼放的麻袋，像是已經把那些數字在腦子裡收好了，不再需要額外的複查。
這麼多糧食，足夠十萬大軍用上兩個月，而這次和蠍族決戰，他相信用不了這麼久。
畢竟蠍族精銳已經沒了，現在徵收的兵馬都是普通蠍族，戰鬥力不強。
而楚國在統一中原後，將士們計程車氣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只要有機會，這次定能一次性覆滅蠍族。
雙方在幽州僵持了這麼久，馬晁因為兵力不足，以及對蠍族地形不熟悉的緣故，一直沒有見戰場推進到草原。
可這一次不一樣，皇帝御駕親征，是要親自覆滅蠍族，打到對方王庭去。
而這其中最為關鍵的就是糧草！
若是糧草不夠，將無法支撐大軍殺到王庭。
好在，現在糧草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