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沉默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將君臣二人緊緊裹住。
窗外的蟬鳴聲一陣緊似一陣，聒噪得令人心煩意亂。
李世明坐在軟榻上，面色蒼白，眼中布滿了血絲，龍袍上的血跡雖然已經擦拭過，卻仍留下淡淡的痕跡，如同一道道恥辱的烙印。
長孫無極跪在地上，額頭還貼著冰冷的金磚，不敢抬頭。
「行了，起來說話。」
李世明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就別再吞吞吐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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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的計劃，一五一十，全部說出來，朕聽著。」
長孫無極緩緩直起身，膝蓋已經跪得發麻，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望著李世明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卻清晰：
「陛下，微臣的意思是——暗中向蠍族借兵，表面上則派人和楚寧和談，以此為藉口，拖住他們。」
李世明的眉頭猛地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知道，無論是暗地裡向異族借兵，還是表面上屈膝和談，對大唐的聲望都是極大的打擊。
前者會讓他背上「引狼入室」的千古罵名，後者會讓他淪為笑柄，讓大唐的威嚴掃地。
可是，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辦法呢？
「這樣……有用嗎？」
李世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懷疑，也帶著一絲無奈。
他不是不相信長孫無極，而是太了解楚寧了。
那個人，不是那麼好騙的。
長孫無極向前膝行一步，聲音更加懇切，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陛下，楚軍雖然拿下了葭萌關，但他們連番征戰，損失也不小。
據微臣所知，他們的糧草也不多了，楚寧之所以下令休整半個月，就是在等國內的糧草運到。
這半個月，就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他頓了頓，見李世明沒有打斷，繼續說道：「我們表面上派人去和談，提出割地、納貢、稱臣等條件，讓楚寧以為我們怕了，想求和。
他為了減少傷亡，也為了爭取時間調集糧草，一定會和我們周旋。
只要拖上十天半個月，蠍族的援兵就能到，我們也能調集全國所有能戰之兵。
到時候，楚軍糧草未必能及時運到，而我軍以逸待勞，加上蠍族騎兵從側翼突襲，定能將楚軍一網打盡！」
李世明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眉頭舒展了一些。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決絕：
「蠍族那邊，他們會答應嗎？他們要什麼條件？朕的大唐，已經沒有什麼可以給他們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長孫無極道：「陛下放心，蠍族新任可汗赫連烈，一直想為其兄赫連輝報仇。
楚寧殺了他的兄長，滅了他五萬精騎，此仇不共戴天。
只要陛下許以重利，他一定會出兵。
我們可以答應他，事成之後，割讓幽雲，每年給歲幣百萬，開放邊境互市。」
他每說一句，李世明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幽雲！」李世明喃喃道，眼中滿是痛苦。
那是大唐的北大門，若是割讓給蠍族，日後中原再無寧日。
可是，若是不割，大唐眼下就要亡。
他咬了咬牙，聲音冷厲如鐵：「好！答應他！只要他肯出兵，什麼條件都答應！等擊退了楚軍，朕再慢慢跟他們算帳！」
長孫無極心中一凜，知道陛下這是權宜之計，日後必有後患。
但他沒有點破，只是抱拳道：「陛下英明！」
李世明擺了擺手，聲音冷厲如鐵：「繼續說，你剛才說，派人去和談？派誰去？楚寧會相信嗎？」
長孫無極抬起頭，目光堅定，聲音鄭重：「微臣願意親自去。」
李世明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擔憂：「你親自去？萬一楚寧扣下你，甚至殺了你……」
長孫無極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決絕：
「陛下，微臣若是不去，楚寧如何能相信大唐的誠意？
只有微臣親自去，才能拖住他，才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至於生死，微臣早已置之度外。」
李世明望著長孫無極那張蒼老卻堅定的臉，眼眶微微泛紅。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長孫無極面前，親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沙啞：
「丞相，朕……朕對不起你，大唐，也對不起你。」
長孫無極搖頭道：「陛下言重了，微臣生是大唐人，死是大唐鬼，能為大唐盡最後一分力，是微臣的福分。」
李世明轉過身，走到御案前，拿起硃筆，在一份空白的聖旨上快速書寫。
他寫了一道密旨，命人暗中前往蠍族王庭，聯絡赫連烈。
又寫了一道詔書，公開派長孫無極前往楚軍大營和談。
第三道旨意，是調集全國所有能戰之兵，秘密集結於長安城外。
寫完後，他放下硃筆，聲音低沉而堅定：「傳旨。第一，派人暗中前往蠍族，攜帶厚禮，聯絡赫連烈。
告訴他，只要他肯出兵，朕答應他的一切條件。
第二，公開下詔，派丞相長孫無極前往楚軍大營，與楚寧和談。
第三，立即調集全國所有能戰之兵，以及糧草，秘密集結於長安城外，不得有誤。」
長孫無極抱拳道：「微臣遵旨！」
他轉身就要離去，李世明忽然叫住他，聲音中帶著一絲擔憂和不舍：
「丞相，保重。」
長孫無極回過頭，望著李世明那張蒼老的臉，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容，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悲涼：
「陛下放心，微臣這條命，沒那麼容易丟。」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御書房。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那片蔚藍的天空，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楚寧，老夫來了，這一次，老夫倒要看看，是你棋高一著，還是老夫技高一籌。」
他深吸一口氣，大步朝宮外走去。
御書房內，李世明獨自站在窗前，望著長孫無極漸漸遠去的背影，目光深邃如淵。
他知道，這一去，生死難料。
但他更知道，這是大唐最後的機會。
他閉上眼睛，喃喃自語：「楚寧，朕不會讓你得逞的。」
窗外，蟬鳴聲聲，聒噪而急促。
而一場決定大唐命運的暗戰，即將在楚軍大營中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