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羽望著遠處的戰場，望著那些還在拼死抵抗的袍澤，心中滿是絕望和無力。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塵土。
他的眼中滿是血絲，嘴唇乾裂，喉嚨里像是堵著一團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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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望著他，眼中滿是哀求和期待。
趙羽卻依舊沉默著，一動不動。
他知道，他的每一秒沉默，都在消耗被困袍澤的生命。
但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該何去何從？
他該救，還是不救？
他該進，還是該退？
他該聽從理智，還是聽從良心？
趙羽依然沒有開口。他望著遠處那片屍山血海，淚水無聲地滑落。
他的心中，有兩股力量在撕扯，在搏鬥。
他無法抉擇，也不敢抉擇。
他只能站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任憑風吹、任憑沙打。
而遠處，被困的白馬騎兵，正在一個個倒下。
他們的鮮血，染紅了大地，也染紅了趙羽的眼睛。
趙羽站在高坡之上，風吹得他披風獵獵作響。
遠處那片廝殺的戰場，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被困的三千袍澤在唐軍的圍攻下已經死傷慘重，陣型越來越小，如同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隨時都可能傾覆。
每一聲慘叫、每一道刀光，都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副將焦急地催促著：「將軍，快決定吧！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那個聲音帶著顫抖，帶著哀求，彷佛一陣絕望的哭訴。
趙羽依然沒有開口。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滴在馬鞍上。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陛下的囑託——「拖住陳猛三天，朕就能拿下葭萌關。」
他抬起頭，望著遠處的天際，低聲問道：「我們拖了幾天了？」
副將一愣，連忙回答：「三天了，從天亮那一刻算起，整整三天。」
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
趙羽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中已不再有任何猶豫和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已久的堅定。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陛下交代的任務，我們已經完成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正在拼命廝殺的袍澤，聲音低沉卻堅定如山：
「現在，該去接弟兄們回家了。哪怕全軍覆沒，也要把他們帶回來。」
「傳令下去，全軍調頭，隨本將衝鋒！救出被困的弟兄！」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戰場上迴蕩，一字一句砸在每一個將士的心口。
副將臉色大變，急聲道：「將軍，那裡面可是有三萬唐軍，我們只有五千……」
聲音里透著濃濃的恐懼，想要勸阻，卻在趙羽的目光下戛然而止。
趙羽猛地轉過頭，眼中滿是凜冽的殺氣，厲聲喝道：
「本將說了，救！出了事，本將一力承當！無需多言，沖！」
收兵的鑼聲驟然變調，改為衝鋒的號角。
五千騎兵齊刷刷地調轉馬頭，刀槍高舉，眼中燃燒著烈焰。
趙羽一馬當先，銀甲浴血，長槍在手，策馬沖在最前面。
他揮舞長槍，厲聲狂吼：「殺——！」
「殺——！」
五千白馬騎兵齊聲怒吼，聲震雲霄，如同決堤的洪流，朝唐軍猛衝過去。
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唐軍正在圍攻被困的三千騎兵，滿心篤定楚軍已經逃跑，沉浸在即將全殲對手的狂喜中。
他們舉著刀槍，肆意砍殺著被困的楚軍，口中發出興奮的嚎叫。
當後方驟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時，一個個回頭望去，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無數騎兵如同神兵天降，朝他們猛衝過來，刀光在晨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
「楚軍殺回來了！快，擋住他們！」
唐軍將領嘶聲吼道，急忙調兵迎戰。
但趙羽來得太快，快得讓他們來不及反應。
五千騎兵狠狠地撞入唐軍後陣，刀光劍影，鮮血迸濺，慘叫聲、哀嚎聲、求饒聲混成一片。
趙羽一馬當先，長槍如龍，一槍刺穿一名唐軍將領的胸膛，鮮血隨著槍尖噴涌而出。
他猛地抽出長槍，橫掃一圈，將三名盾牌手掃倒在地。身後的騎兵如同猛虎下山，將唐軍後陣沖得七零八落。
有人被長槍挑飛，有人被戰馬踏碎頭顱，有人跪地求饒卻被一刀砍倒。
唐軍猝不及防，後陣瞬間潰散，陣型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衝進去！」趙羽厲聲喝道，率領騎兵從缺口殺入重圍，與被圍困的袍澤會合。
被困的三千騎兵已是精疲力竭，死傷慘重，遍身是血、鎧甲破碎，許多人連兵器都已卷刃。
當他們看到趙羽帶著援軍殺進來時，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有人激動得熱淚盈眶，有人嘶聲高喊「將軍來了」，有人拼盡最後的力氣舉起刀槍，跟隨趙羽向外衝殺。
趙羽策馬衝到一名校尉面前，急聲問道：「情況如何？還剩下多少人馬？」
校尉渾身浴血，聲音沙啞而顫抖：「將軍，損失了七百多弟兄，剩下的也都帶傷。但他們都還能戰，都願意跟著將軍殺出去！」
那張滿是血污的臉上，寫滿了決絕與忠誠。
趙羽心中一沉，隨即臉色更加陰沉，但他強壓下悲痛，目光掃過那些疲憊卻堅定的將士，聲音冷厲如鐵：
「傳令下去，整隊！跟隨本將，再沖一次！把弟兄們都帶回去！」
號角聲再次響起，白馬騎兵迅速重整隊形，準備突圍。
然而，遠處的高坡上，陳猛看到這一幕，非但沒有驚慌，反而仰天大笑。
那笑聲張狂而得意，如同冬日裡的厲鬼嚎叫：「哈哈哈！趙羽這個蠢貨！本將正愁怎麼把你們引回來，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猛地拔出長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寒芒，厲聲喝道：
「傳令下去，全軍合圍！本將今日要全殲白馬騎兵，一個不留！」
唐軍號角聲響起，兩萬多人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五千白馬騎兵團團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