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關內,帥府。陳猛一身鎧甲,面色凝重,快步走進帥府,單膝跪地,抱拳道:
「大帥,不好了!楚軍在周圍五縣徵到了糧食,夠他們吃十天的!
趙羽正帶著一萬兵馬押送糧食回營,若是讓他們把糧食運回去,我軍就被動了!
末將請求率軍出城,在半路截殺趙羽,燒了他們的糧食!」
他的聲音急切,眼中滿是焦急。
李敬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端著一杯熱茶,面色平靜如水。
他聽完陳猛的稟報,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緩緩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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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將軍莫急,楚軍徵到糧食?這不可能!」
「本帥早就安排好了,百姓不會賣糧食給他們,官倉又是空的,他們怎麼可能徵到糧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
「這一定是楚軍的誘敵之策。他們故意放出訊息,說徵到了糧食,想引誘我軍出城。」
「陳將軍,你可不要上當。」
陳猛微微一怔,眉頭緊皺,低頭沉思。
片刻之後,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用力地點了點頭,抱拳道:
「大帥英明!末將差點中了楚軍的奸計。
楚軍為了引誘我軍出城,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末將明白了,這就下去加強城防,不管楚軍再耍什麼花招,末將絕不出城!」
他的聲音堅定,眼中滿是敬佩。
李敬微微頷首,揮了揮手,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
「去吧,告訴弟兄們,楚軍的計謀無效,後續肯定還會發起攻擊,讓他們加強戒備,不要鬆懈。」
陳猛抱拳道:「遵命!」
轉身大步走出帥府,腳步聲漸漸遠去。
帥府內,只剩下李敬一人。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凝重和擔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六月的熱風撲面而來,帶著曠野的燥熱,卻吹不散他臉上的陰霾。
他望著遠處那片楚軍大營,目光深邃如淵,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楚寧,你果然有辦法,本帥的堅壁清野,還是沒能擋住你。」
他方才對陳猛說的話,是故意騙他的。
其實他知道,趙羽確實徵到了糧食。
他派出的斥候早就打探到了訊息,楚軍在周圍五縣殺了縣令,把屍體掛在城牆上,百姓害怕,不得不把糧食賣給他們。
這一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只要百姓不賣,楚軍就征不到糧食。
但他沒想到,楚軍會如此狠辣,直接殺官立威。
但他不能把這個訊息告訴下面的將領。
他們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若是知道楚軍真的徵到了糧食,一定會按捺不住,要求出城截殺。
他攔得住一次,攔不住兩次。萬一有人擅自出城,中了楚軍的埋伏,葭萌關就危險了。
所以,他只能騙他們,讓他們以為這是楚軍的誘敵之策。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乖乖待在城裡。
可是,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楚軍有了糧食,就能繼續圍城。
而他,只能困守孤城。
大唐的援軍遲遲不到,國內的叛亂又被武曌鎮壓,他還能撐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
葭萌關是大唐最後的屏障,若是丟了,楚軍就能長驅直入,直搗長安。
他必須守住,必須拖住楚軍,為大唐爭取時間。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中只剩下堅定與決絕。
他轉過身,大步走出帥府,帶著幾名親兵,朝城牆上走去。
城牆上,守軍們正在忙碌地搬運滾木擂石,加固城防。
見李敬到來,紛紛行禮。
李敬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
他沿著城牆緩緩行走,目光如鷹,仔細檢查著每一處防禦工事。
他時而蹲下身,檢視城牆的磚石是否牢固,時而登上箭樓,檢查弓弩的射程和角度,時而走到垛口前,眺望遠處的楚軍大營。
「大帥,您怎麼親自來了?」一名將領迎上來,抱拳道。
李敬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凝重:「不親自來看看,不放心,楚軍隨時可能攻城,咱們必須做好準備。」
那將領點頭稱是,跟在李敬身後,一起巡視。
走到東門時,李敬停下腳步。
他望著遠處那片楚軍大營,目光深邃如淵。
他對身邊的將領吩咐道:「這裡的地勢雖然險要,但城牆較矮,是楚軍可能主攻的方向。」
「多備些滾木擂石,調一隊弓弩手過來,加強防守。」
那將領抱拳道:「遵命!」
李敬繼續往前走,來到西門。
西門地勢較高,但城牆有些老舊,幾處磚石已經鬆動。
他皺起眉頭,對身邊的將領道:「這些鬆動的磚石,要儘快修補。」
「另外,多備些火把和油料,萬一楚軍夜襲,咱們不能抓瞎。」
那將領連連點頭,連忙吩咐士兵去準備。
李敬又來到南門。
南門是葭萌關的正門,也是楚軍主攻的方向。
這裡城牆最高,守軍最多,防禦最嚴密。
但李敬依舊不放心,他登上城樓,仔細檢查了弓弩的擺放位置,又檢視了滾木擂石的數量,確認無誤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大帥,您放心吧,弟兄們都憋著一股勁,就等楚軍來攻了。」一名將領抱拳道。
李敬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忙碌計程車兵,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感。
他知道,這些士兵信任他,願意為他賣命。
但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帶著他們守住葭萌關,能不能帶著他們活著回去。
夕陽西斜,餘暉灑在城牆上,為這座古老的關隘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李敬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那片楚軍大營,目光堅定如鐵。
他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楚寧,你來吧,本帥就在這裡等著你。」
他轉過身,大步走下城樓。
身後,守軍們還在忙碌,號子聲、吆喝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在暮色中迴蕩。
而遠處,楚軍大營的炊煙裊裊升起,一片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