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帝俊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眸微微轉動,乾癟的嘴唇開合著,發出猶如風中殘燭般微弱的聲音。
「太一……我好冷……」
堂堂在太陽真火中孕育而生的妖皇,竟然會感覺到冷!
這說明他的大羅道果已經徹底崩塌,連最基本的本源都已經維持不住了!
「不冷!大哥,有我在,你不會冷的!」
太一死死地咬著牙,淚水混雜著鮮血滴落在帝俊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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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瘋狂地催動著自己體內的太陽真火,甚至不惜損耗自己那本就不完整的半步准聖根基
源源不斷地將那純粹的至陽之氣,強行灌注進帝俊的體內。
「嗡……」
太一頭頂的殘缺混沌鍾也發出一陣陣悲鳴,垂落下萬道玄黃母氣,試圖鎮壓帝俊體內那暴走的冤魂詛咒。
在這不計代價的本源反哺下,帝俊那渙散的瞳孔,終於漸漸恢復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他看著近在咫尺、滿臉淚痕的太一,慘然一笑。
「太一啊……」
帝俊費力地抬起那隻布滿黑色屍斑的手,想要去擦拭太一臉上的血跡,但在半空中卻無力地垂落了下去。
「別白費力氣了。」
「我自己的身子,我清楚。我的道果碎了,三百億兒郎在我的識海里索命……我活不成了。」
帝俊的聲音中,再也沒有了那股君臨天下的野心,只剩下了一種看透了一切虛妄後的無盡荒涼。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九天之上那已經被撕裂的周天星斗大陣,看著那些在巫族和人族絞殺下猶如雨點般隕落的妖族大軍。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帝俊喃喃自語,兩行清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昔日,我們在太陽星上的扶桑樹下,一閉關便是幾萬年。我們在那漫天的太陽真火中論道,一論便是整整十個元會。」
「那個時候,這洪荒的天地多麼廣闊。我們兄弟二人,無憂無慮。」
帝俊的回憶,彷佛回到了那段最純粹的歲月。
「後來,我們創立了天庭。為了爭那所謂的天地主角,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聖人果位。我們算計了千萬年,廝殺了千萬年。」
「到頭來,連鯤鵬都戰死了,連白澤都斷了臂……這三百億兒郎的命,也被我親手葬送了。」
帝俊死死地反抓住太一的手臂,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太一!是我毀了妖族!我是這洪荒天地間,最大的罪人!」
聽著帝俊這泣血的懺悔,太一的心猶如被萬把鋼刀狠狠地攪動。
他緊緊地抱住帝俊,厲聲吼道
「不!大哥你沒有錯!這洪荒本就是弱肉強食,不爭便要死!錯的是這殘缺的天道!錯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算計!」
「轟隆隆隆隆!」
就在兄弟二人在這死境中做著最後的訣別之時。
四周的虛空,突然傳來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沉悶轟鳴。
十一個猶如太古魔神般龐大、散發著滔天濁氣與殺機的身影
已經徹底踏碎了虛空的封鎖,將帝俊和太一所在的這片死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帝江、祝融、共工、句芒、蓐收……
十一祖巫!
他們身上同樣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猙獰傷口,金色的妖血和赤紅的巫血混合在一起,將他們猶如神鐵澆築的肉身染得猶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
但他們眼中的殺意,卻在這一刻攀升到了洪荒有史以來的最巔峰。
「帝俊,太一。」
帝江懸浮在半空,那四隻龐大的肉翅微微扇動,每一次扇動,都能將周圍的混沌氣流切成粉碎。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對昔日裡不可一世的妖族雙皇,聲音猶如寒冬臘月的堅冰。
「跑啊。怎麼不跑了?」
「你們躲在三十三天外千萬年,今日終於肯下界了。這不周山下的泥土,用來做你們的墳墓,倒也算配得上你們的身份。」
祝融扛著烈焰長槍,大步踏前,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這片虛空點燃。
「少跟他們廢話!帝俊這老狗喪心病狂,煉了那等邪劍,連自己的族人都殺!」
「今日若不把他們的神魂抽出來,用九幽冥火炙烤十萬年,難消我巫族心頭之恨!」
共工也是滿臉森寒,周身水汽化作萬千條冰霜巨龍,在一旁瘋狂咆哮。
「今日,便是妖族滅種之時!」
面對十一祖巫這天羅地網般的包圍。
帝俊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連挺直脊樑的力氣都沒有了。
「太一……」
帝俊用盡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一把散發著微弱星光的令符,死死地塞進了太一的手心。
那是周天星斗大陣的副陣眼兵符,也是號令殘存天庭大軍的最後信物。
「拿著它……走……」
帝俊死死地盯著太一,眼中滿是決絕。
「你有混沌鍾護體,雖然本源殘缺,但若你一心想逃,哪怕是十一祖巫聯手,也留不住你。」
「別管我了。我這條命,本就該給那三百億兒郎償還因果。」
「逃出去……去北冥,去洪荒邊緣的死地……只要你還活著,我妖族,就還有最後的一線生機……」
看著帝俊那哀求的目光。
太一沒有接那塊兵符。
他緩緩地,將那塊兵符推回了帝俊的懷裡。
隨後,這位東皇,站起身來。
他沒有去看那些虎視眈眈的十一祖巫,而是背對著帝俊,將那口殘缺的混沌鍾,緩緩托舉到了自己的頭頂。
「大哥。」
太一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沒有了剛才的驚慌與悲痛,只剩下了一種猶如死水般深沉的死志。
「從小到大,我們在太陽星上修煉了幾十萬年。每一次你閉關,都是我在為你護法。」
「你創立妖庭,我為你征戰四方。你定天條,我為你殺伐平亂。」
「這漫長的歲月里,你一直都是妖皇。而我,只是你手下最鋒利的那把刀。」
太一轉過頭,那張英俊卻蒼白的臉龐上,綻放出了一抹讓天地都為之失色的驕傲笑容。
「刀,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拋棄握刀的人呢。」
太一深吸了一口氣,他抬起右手,在自己的眉心處,狠狠地一點!
「轟!!!」
一股純粹到了極致、霸道到了極致的半步准聖本源。
在這無盡的虛空中,被太一徹徹底底地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