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疑問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羅睺原本因為大陣被破而灰敗的臉色，在聽到這句話後，瞬間漲成了紫黑色。
胸腔內翻滾的本命魔血再也壓制不住，順著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湧出。
但他根本顧不上擦拭，那雙純黑色的魔瞳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玄袍青年，眼底的憤怒與屈辱猶如實質般的火焰在燃燒。
他堂堂魔祖，混沌神魔轉世，吞噬了陰陽與乾坤兩位遠古大能的本源，更是半隻腳已經踏入了那至高無上的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在這洪荒天地間，除了那高高在上的天道，誰有資格用這種居高臨下的語氣來質問他？
「豎子！你算什麼東西，也敢評判本座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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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睺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狂吼，滿頭黑髮亂舞。
他徹底放棄了去修補那殘破的誅仙劍陣，也徹底無視了遠處正在觀戰的鴻鈞與揚眉。
此時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眼前這個手持黑槍、面容冷峻的青年。
恥辱，必須用對方的元神來洗刷！
「本座生於混沌，掌毀滅與殺伐，你不過是沾了點開天遺澤的後天異數。仗著手中法寶鋒利，破了本座的劍輪，便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羅睺猛地直起身軀，雙臂在胸前猛地一合。
「轟！」
他體內那半步混元的法力，在這一刻竟然開始了劇烈的燃燒。
那是羅睺的本命魔源！
為了斬殺離塵，這位不可一世的魔祖，竟然不惜自損根基，燃燒了自己好不容易才積攢起來的混元底蘊。
隨著魔源的燃燒，羅睺周身的氣息再次迎來了暴漲。
原本被混沌戮神槍逼退的漫天魔氣，再次向著羅睺的頭頂瘋狂匯聚，化作了一尊高達百萬丈的六臂魔神虛影。
「大天魔相，無法無天！」
羅睺雙手捏出一個詭異的法印，遙遙鎖定了離塵。
他沒有祭出任何法寶，因為到了半步混元這個境界，他自己的肉身與道法，便是這世間最恐怖的武器。
「接本座第一招！」
羅睺怒喝一聲，身後的六臂魔神虛影也隨之動了起來。
六條猶如山嶽般粗壯的手臂，同時握成了拳頭，攜帶著崩滅諸天萬界的恐怖偉力，從六個不同的方向，朝著離塵狠狠砸落。
這六拳，封死了離塵所有的退路，每一拳都蘊含著將大羅金仙巔峰直接打成齏粉的純粹力量。
面對這遮天蔽日的猛攻，離塵沒有退後半步。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眼眸，那雙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呼嘯而下的六個巨大魔拳，神色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
「燃燒本源，換來的不過是虛有其表的蠻力。」
離塵單手倒提著混沌戮神槍，右腳在虛空中猛地一踏。
「破。」
一字吐出，離塵手中的長槍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自下而上，劃出了一道渾然天成的半月弧光。
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神通，只有最基礎的橫掃。
但這看似簡單的一掃，卻蘊含了離塵大羅金仙巔峰全部的殺伐法則。
「哧！」
長槍的鋒芒與那六個巨大的魔拳在半空中毫無花哨地相撞。
兩人在半空中的這一次交鋒，看似只在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但那純粹力量與大道的交織、傾軋，卻在這方寸之間，足足持續了八百年！
八百年的時光，在外界不過彈指一揮，但在碰撞的中心，空間被碾碎了億萬次，又被重組了億萬次。
最終。
伴隨著一聲猶如裂帛般的刺耳聲響，羅睺那引以為傲的大天魔相
那六條堅不可摧的魔神手臂，在混沌戮神槍的鋒芒下，竟然如同脆弱的瓷器一般，寸寸崩裂！
「砰！」
六臂魔神虛影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轟然炸碎，化作漫天純黑色的魔氣四下潰散。
「這不可能！」
羅睺身軀劇震，雙目圓睜，彷佛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畫面。
他燃燒了半步混元的本源打出的一擊，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沒能破開，就被一槍掃滅了？
「第一招。太弱。」
離塵收回長槍，淡淡地給出了評價。
這種風輕雲淡的態度，猶如一柄生鏽的鈍刀，狠狠地切割著羅睺那本就千瘡百孔的自尊心。
「你少得意！」
羅睺的面容扭曲到了極點，他一咬牙，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萬魔噬魂，怨氣滔天！」
既然純粹的力量比拼不過，他便動用自己最拿手的底牌。
隨著羅睺法訣的催動，下方那堆積如山的三族屍骸中，突然升騰起億萬道刺目的血光。
那些在龍漢初劫中慘死的三族精銳，他們殘存的元神、無盡的怨恨、臨死前的恐懼，全都被羅睺強行抽離了出來。
這些怨氣在半空中匯聚成一片遼闊無邊的血色汪洋，汪洋之中，無數猙獰的鬼臉在嘶吼、咆哮。
「本座今日便用這整個量劫的怨氣，污了你的道心，腐蝕你的元神！看你這純粹的殺伐，擋不擋得住這眾生的詛咒！」
羅睺瘋狂地大笑著，操控著那片血色汪洋，猶如天河決堤一般，朝著離塵當頭澆下。
這是羅睺的第二招。
避無可避，防不勝防。因為這並非是物理上的攻擊，而是直接針對元神與道心的因果業力。
遠處觀戰的鴻鈞老祖看到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
「如此龐大的天地怨氣，即便是貧道，也需藉助造化玉碟的清光，耗費數個元會才能慢慢度化。」
「此子就算戰力驚天，若是被這等因果沾身，道基也必將受損。」
鴻鈞緊緊盯著離塵，想要看看這個變數，究竟如何化解這必死的局面。
然而，離塵的應對方式，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面對那鋪天蓋地砸下的怨氣汪洋，離塵不僅沒有祭出法寶防禦，反而緩緩閉上了雙眼，直接張開了雙臂。
他，竟然放棄了所有的抵抗，任由那漫天的怨氣與詛咒，將自己整個人徹底吞沒！
「哈哈哈哈！蠢貨！竟然敢用肉身硬抗天地怨氣，你死定了！」
羅睺見狀，發出了狂喜的笑聲。
他彷佛已經看到離塵被無盡的怨念逼瘋，走火入魔，最終爆體而亡的悽慘下場。
但羅睺的笑聲，僅僅持續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便猶如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因為他驚恐地發現，那片將離塵吞沒的怨氣汪洋，並沒有像他預想中的那樣瘋狂肆虐，反而正在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飛速縮減！
血色汪洋的中心。
離塵緊閉雙眸，體內的《鴻蒙殺伐訣》化作一個巨大的暗紅色磨盤，正在瘋狂地轉動。
「就這點怨氣，也想亂我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