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年後的某一天，羅睺最先忍不住了。
他猛地睜開雙眼，魔氣反噬之下，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他死死盯著依舊閉目盤膝的離塵，眼中殺機畢露。
「這小子的道心簡直就是個無底洞！再論下去，他就要徹底煉化氣運了！」
羅睺話音未落。
突然。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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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奇特的波動，自九天之上垂落，瞬間掃過了整個洪荒大地。
緊接著，原本灰暗陰沉的天空，突然綻放出萬丈金光。
濃郁的紫氣從東而來，綿延三萬里。
陣陣大道綸音在天地間迴蕩，虛空中甚至生出了一朵朵金色的蓮花。
「這是……」
鴻鈞猛地睜開雙眼，仰頭看向蒼穹，向來古井無波的眼中，露出了無比複雜的狂熱與失落。
「量劫已過，天地清明。這是天道感應，降下無量玄黃功德！」
神逆身死，凶獸量劫徹底畫上了句號。
天道終於完成了最初的演化，開始論功行賞。
天穹之上，金色的功德慶雲匯聚成一片浩瀚的海，那耀眼的光芒，讓羅睺嫉妒得險些咬碎了牙齒。
若是他殺了神逆，這份功德便是他的，他甚至能藉此一舉超越鴻鈞！
然而。
在四位大能複雜、嫉妒、甚至帶有殺意的目光注視下。
那片遮天蔽日的功德金雲，緩緩降落，最終不偏不倚地懸浮在了離塵的頭頂。
他是斬殺量劫之子的人，這筆最大的功德，天道只能算在他的頭上。
就在這時，沉寂了六千年的離塵，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煉化了整個量劫的氣運，此刻的氣息已經深邃到了連鴻鈞都看不透的地步。
蒼白的面容恢復了血色，一雙黑眸中，流轉著令天地失色的暗紅鋒芒。
離塵抬起頭，看著那近在咫尺、足以讓無數生靈瘋狂的天道功德。
只要他張開元神，將這功德吸納入體，他不僅能修為暴漲，更能獲得天道的庇護，從此萬劫不滅。
但離塵卻沒有這麼做。
他看著那金色的功德，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天道功德？」
離塵緩緩站起身，將混沌戮神槍提在手中，聲音冷酷如冰。
「這種沾滿了因果算計的枷鎖，也想束縛我的殺伐大道？」
「我修大道，何須天道認可！」
在鴻鈞、羅睺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離塵猛地揮動手中的長槍，用盡全力，朝著頭頂那片功德金雲狠狠砸了下去。
「給我碎！」
暗紅色的混沌戮神槍沖天而起，宛若一條逆伐蒼穹的血色怒龍，狠狠地撞進了那片遮天蔽日的功德金雲之中。
「轟！」
天地在這一刻，彷佛失去了所有的聲音。
百萬里虛空驟然靜止，緊接著，一股恐怖波動自那片功德金雲的中心徹底爆發開來。
耀眼的金光與暗紅色的殺伐法則瘋狂交織、絞殺。
天道降下的無量玄黃功德，本是這天地間最純粹、最祥和的造化之力，萬法不侵，諸邪辟易。
但在離塵那以斬斷一切因果為核心的大道殺機面前，這層金色的祥雲，竟被硬生生撕裂出了一道橫貫千萬里的巨大豁口。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片足以讓任何一位大羅金仙立地成聖的功德金雲，轟然炸裂！
漫天金色的光雨，如同流星般自九天之上灑落，紛紛揚揚地墜入下方殘破不堪的洪荒大地。
乾涸的江河在金雨的滋潤下重新湧出清泉，斷裂的地脈開始緩緩癒合
那些在量劫中僥倖存活下來的先天生靈，只要沾染到一絲功德金雨，身上的傷勢便瞬間痊癒，甚至連修為都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離塵親手打碎了屬於自己的天道獎賞，將其反哺給了這片天地。
但他身上，卻沒有沾染半點因果。
因為他是用殺去破局，用純粹的毀滅拒絕了天道的饋贈。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百萬里外，陰陽老祖看著那漫天灑落的功德光雨，雙眼通紅，身體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指著離塵，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那可是無量玄黃功德！只要納入元神，便能萬劫不滅，受天道庇佑！他竟然……他竟然將其打碎了！」
揚眉大仙握著空心柳枝的手也微微一緊，那雙歷經了無數元會滄桑的老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震撼。
「拒天道恩賜，斷天地因果。」
揚眉大仙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萬分
「此子所求，已非我等所能揣度。他這是要走出一條完全脫離天道掌控的孤道啊。」
羅睺死死盯著離塵，眼中的嫉妒與貪婪在這一刻交織成了一片瘋狂的殺意。
「暴殄天物！簡直是暴殄天物！」
羅睺咬牙切齒，周身魔氣翻滾，身後的誅仙四劍發出陣陣嗜血的錚鳴。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抽魂煉魄。
但他不敢妄動，因為那杆剛剛擊碎了天道功德的黑色長槍，此刻正懸浮在離塵的身側，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無上鋒芒。
而在這四位遠古大能之中，最為震怒的，卻是向來以仙風道骨示人的鴻鈞。
鴻鈞頭頂的造化玉碟殘片劇烈地旋轉著，垂下絲絲縷縷的三千大道清光。
他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抹無法掩飾的陰沉。
他死死盯著離塵，眼底的寒意彷佛能凍結虛空。
「道友，你可知你剛才做了什麼？」
鴻鈞的聲音不再溫和，而是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規則威壓，浩浩蕩蕩地傳遍了整個戰場廢墟。
離塵收回混沌戮神槍，隨手挽了一個槍花，暗紅色的眼眸淡淡地掃向鴻鈞。
「打碎了一道枷鎖罷了，值得你這位未來道祖如此動怒？」
離塵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鴻鈞眉頭緊鎖，沉聲道
「天道初立，降下功德乃是順應天地演化之大勢。你拒受功德，更是將其強行擊碎，這便是逆天而行！」
「你可知，從此以後，你將被這方天地所厭棄，無盡業力加身，哪怕你修為再高，也終有身死道消、真靈蒙昧的一天！」
「逆天而行？」
離塵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單手握著槍柄，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鴻鈞，收起你那套用來愚弄眾生的天命之說。你甘願去做那初生天道的傀儡，為了合道證聖，在這洪荒大地上四處算計，那是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