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柳茹霜廣袖翻飛，宛如天邊絢麗的雲霞。水袖甩出時，帶起陣陣馥郁香風，鬢邊金雀銜著的明珠顫動不已，彷佛活物一般靈動。
忽而，她俯身折腰，鮫綃之下春光若隱若現；忽而，又騰空躍起，足踝的銀鈴與悠揚樂聲共鳴，奏出一曲美妙的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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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動中，她回眸一笑，眼尾那顆硃砂痣映著燭光，比滿室琉璃還要耀眼三分。
漸漸地，大廳安靜了下來，滿座賓客皆屏息凝神，沉浸在這絕美的舞姿之中。
瞧著柳茹霜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模樣，林易突然覺得有些口渴。
只見柳茹霜雙袖如游龍擺尾，纏住懸在樑上的紅綢，整個人彷佛被春風托起，在空中旋出七重優美的漣漪。
下方十二名舞姬趁機擺出蓮花陣，她從樑上翩然落下，金蓮步穩穩踏在舞姬舉起的銅盤中央，盤內清水竟未濺出半滴。
「好！」
滿堂喝彩聲中，柳茹霜忽然褪去外層鮫綃，露出內里月白色緊身舞衣。腰間綴著的銀飾隨動作碰撞出清脆聲響，她旋身時露出後背舞衣上的孔雀紋，尾羽用金絲繡就，每根羽毛都綴著細小的東珠，轉瞬間竟似活了過來，在燭光下綻出七彩光暈。
林易見過柳茹霜彈琴唱曲，甚至舞刀弄劍，卻還是第一次看她跳舞，竟不知不覺看得如痴如醉。
待反應過來時，柳茹霜已來到這方賓客席前，接過舞姬遞來的杯盞，送到林易面前。
現場的噓聲、口哨聲、喝彩聲、嚷嚷聲立即交織成一團。
曹達華更是再度放出響亮的口哨。
在一眾男人們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中，林易接過柳茹霜遞來的酒杯，一飲而盡。
柳茹霜瞧了林易一眼，將酒杯接回，向後躍回舞池中央。十二名舞姬立刻圍成圓圈將她托起，她便這樣懸在半空，彷佛被春風托著的海棠花，又似即將乘風歸去的仙子。
直到柳茹霜和十二名舞姬消失在水晶屏風後，《霓裳曲》停，意猶未盡的滿座賓客這才發覺一曲已經舞畢，大廳燈火重燃。
......
「林兄弟，剛才柳姑娘遞來的那杯酒，味道如何呀？」曹達華看熱鬧不嫌事大。
「那定是沁人心脾，勾人魂魄了。」秦先竟也開起了玩笑。
林易倒是實誠：「激動了，沒嘗出啥味。」
「哈哈哈。」另外兩人大笑起來。
右邊那桌，沈益還在痴痴望著柳茹霜消失的方向，悵然若失。
至於左邊那桌，其餘人倒也罷了，單是其中一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易，似在上下打量，那眼神彷佛在說，這小子何德何能，竟有如此運氣能得到茹霜姑娘的青睞。
但瞧了半晌，或許也沒看出什麼門道，只覺平平無奇，便也不再把林易放在眼裡。
這時，老鴇從台上款款走出，對大夥道：「剛才茹霜姑娘這曲《雲鬢花顏》的舞蹈，大家可還滿意呀？」
「滿意！」現場氣氛熱烈。
「各位客官滿意就好，今日茹霜姑娘興致所致，想出三個題目考考大家。若諸位貴客中誰答對的題目最多，便可以與茹霜姑娘在雅間單獨小酌幾杯，更有機會聽茹霜姑娘新編的曲子。」
一聽有節目，氣氛瞬間高漲。
有人便迫不及待地喊道：「快出題快出題，兄弟們都已經等不及了！」
見眾人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模樣，老鴇掩扇輕輕一笑，開口道：「諸位莫急，讓我先把規矩說清楚。這三題嘛，凡是今兒在這裡的客人都可回答，誰先答出來，這題目就算誰的。但是，每道題目只能答一次，若答錯了，這次機會可就沒有了，諸位貴客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此刻最緊張的莫過於沈益，若是能在這次比試中勝出，便有機會單獨和柳茹霜相處，這正是沈益夢寐以求的！
之前回京城的路上，沈益曾經三番四次向柳茹霜套近乎，但無奈柳茹霜總是一副冷冷的、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讓身為狀元郎的沈益頗受打擊，郎有情卻妾無意。
不過沈益並沒有放棄，所以回到京城後，今天剛有空隙，沈益便來了這雲韶苑，為的就是多看柳茹霜幾眼。
......
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柳茹霜出的第一道題目緩緩登場。
第一道題目是對對子：春風拂柳，醉看煙霞凝玉露。
林易剛覺得這對子頗有意境，還沒來得及細想，粗獷的聲音已從左邊傳來。
「這題我來對！」
真快！
林易、秦先、曹達華不約而同地看向那人，正是剛才眼神不善緊盯林易之人。
那人五大三粗，身材壯碩，一看就是個練家子，卻沒想到竟然還能對對子。
「咳咳。」那人清了清嗓子，說道，「我對的是，夏荷映日，狂歌酒肆醉金樽！」
話音剛落，與那人一同前來的夥伴立即鼓掌喝彩，也有不少旁人跟著點頭稱讚。
林易覺得這對子對得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
「狂歌酒肆」過於粗獷，與上聯「醉看煙霞」的雅致不匹配。
「夏荷」對「春風」倒是勉強，但「映日」與「拂柳」結構不一致，對仗不算工整。
不過，這對子的風格倒是和那人的氣質挺吻合的，粗獷豪放！
沒等林易開口，右邊桌上的沈益搶先說道：「閣下這對子意境和對仗都差點意思，不如聽聽在下的。」
那壯漢瞪了沈益一眼，哼了一聲，氣鼓鼓地坐了下來。
沈益道：「我這下聯是，秋雨打荷，閒觀雲霧散花香。」
狀元郎到底是狀元郎，有兩把刷子，這下聯若放在一般人眼裡，足夠驚艷。
但在林易眼裡，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足。
「雲霧」與「煙霞」同為自然霧氣，缺乏對比層次，有意象重複之嫌。
現場有人認出了沈益，直呼「這不是狀元郎嘛」。
有了這個身份，沈益的下聯立即獲得了滿堂彩，就連剛才那壯漢也只得喝上一杯悶酒。
「這題定是狀元郎贏了。」
「對仗工整，意境也好，我不信這麼短的時間內還有人能做出比狀元郎更好的下聯！」
「不愧是我虞朝的新科狀元郎，與茹霜姑娘可謂是郎才女貌！」
就在沈益得意洋洋的時候，林易這桌突然有人開口了。
「大伙兒先別急，咱們這邊還沒對呢！」
眾人驚訝之餘往那一瞧，語氣之中似乎沒將沈益放在眼裡的竟是個其貌不揚的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