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身形一滯，與落水鬼同時看向張帆。
張帆走上前，深深看了落水鬼一眼，拱手向林易恭敬道：「林高人，我想替她求個情。」
林易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摳了摳耳朵，疑惑道：「張兄，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想替她求個情，希望您手下留情。」
「開什麼玩笑，你可是她親手殺死的，等等，莫非另有隱情？」
張帆仰頭悵然道：「林高人，我想講個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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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子的母親名叫秀蘭，長相秀美，貌比蘭花，是郢城出了名的美人兒。
不過可惜的是，秀蘭遇人不淑，小李子剛出生的時候，秀蘭的夫君為了躲避賭債，一夜消失。
可憐了秀蘭一個人又當爹又當媽，含辛茹苦地將小李子撫養大。
那些債主上門討債，見秀蘭長的漂亮，有不少動了歪心思的，提出以身抵債，但都被秀蘭拿著掃帚轟出了門去。
「我夫君欠下的債，我替他還，但你們若動任何歪心思，我便一死了之，叫你們什麼也拿不到！」
見秀蘭如此剛烈，那些債主也只得罵罵咧咧地離開。
有媒婆見秀蘭一個人帶娃辛苦，還要賺錢還債，便上門說媒，想要介紹秀蘭進大戶人家做妾，對方願意出錢平債。
但秀蘭卻說：「如此與賣身何意？我雖是棄妻，但貧賤不能移！」
於是漸漸地，便沒有媒婆再上門。
過了三年，秀蘭靠著自己的勞動，將夫君欠下的賭債全部還掉了。
虞朝法律規定，夫妻雙方失聯三年，婚姻關係自動解除，所以秀蘭還完債務後，還恢復了自由身。
有債主被秀蘭的行為感動，提出想要明媒正娶，也遭到了秀蘭的拒絕。
「這輩子我不再奢求什麼，我只想要把小李子撫養成人，謝謝你的好意。」
於是乎，秀蘭在郢城便有了冰美人的稱號，只可遠觀，不可親近。
小李子逐漸長大，母子倆的生活也開始過的越來越好。
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有一天，小李子突然溺亡在江里。
這件事對於秀蘭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鄰居告訴她的時候，她剛在集市上買給小李子的風車還握在手裡。
風車散落在地，秀蘭手足無措、跌跌撞撞地跑向江邊。
當看到小李子的屍體浮在江面上的時候，秀蘭的心已經碎了，更令她心碎的是，因為雷雨天的關係，撈屍人張帆並不願意下江撈屍。
秀蘭從沒有求過人，但那天她跪下了，甚至伏在地上懇求張帆，依然遭到了拒絕。
情急之下，秀蘭自個兒跳進了江里...
雖然被張帆所救，但雷雨過後，小李子的屍體卻永遠的消失在了江水中。
對於秀蘭來說，小李子就是她活下去的動力。
於是，在度過了以淚洗面、渾渾噩噩的兩天後，秀蘭來到江邊，沒有任何猶豫的跳了下去。
《楞嚴經》中提到自殺者「命終之後，必墮惡道」。
道教注重「生死自然」，認為自殺是「逆天而行」。
秀蘭死後無法正常投胎，成為了這江里的落水鬼。
每一天，秀蘭就呆在江水的下游，在滾滾江水裡找尋小李子的屍體。
「小李子，你在哪兒呀？小李子，娘親好想你呀...」
即便成了落水鬼，小李子也是她心中無法割捨的執念。
......
這一切，都是張帆死時所見走馬燈里的回放。
為何張帆的走馬燈里可以看到秀蘭的這些事跡？
那是因為張帆很早之前就對秀蘭心有所屬，只是自己撈屍人的身份羞於開口，又因為秀蘭冰美人的稱號，就更不敢造次了，擔心自己被當成浪蕩子哄了出去。
所以他只能把那份心意藏在心底，時刻關注著娘倆的生活，有意或無意的給娘倆提供一些並沒有讓他們發覺的幫助。
就這麼默默的付出著，自個兒一直也沒有成親。
當他遇到小李子的事情時，其實是非常願意出手相助的，但偏偏遇到了雷雨天！
雷雨天不撈屍，這是規矩，也是禁忌！
張帆記得他的師父是怎麼死的，只是因為撈屍的時候犯了一條禁忌，後來便遭遇反噬，染上疾病一命呼嗚。
從此張帆撈屍便嚴格遵守撈屍派的規矩，絕對不會觸碰禁忌。
所以那一天，面對秀蘭苦苦哀求，張帆心裡做著掙扎，終究還是沒勇氣邁出那一步。
直到知道秀蘭跳江自盡，張帆便似失了魂魄。
他拼命拍打自己的頭顱，後悔為什麼沒有出手相助！
即便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也願意一命換一命！
可惜，現在一切都太遲了。
......
所以，當五年後張帆再次遇到同樣的事，當強子的母親跪地求他出手的時候，他明知道可能會遭到反噬，還是毅然決然的出手了。
那一刻，他彷佛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跪在地上的女人，變成了秀蘭。
這五年的渾渾噩噩，此刻就像是遇到了救贖自己的機會。
將強子的屍體撈上岸，他就做好了觸犯禁忌遭到反噬的準備。
當秀蘭的鬼魂找到張帆的時候，張帆是害怕的，那是因為他已經認不出眼前的女鬼就是當年的秀蘭。
不過當他死後，在自己的走馬燈中回看自己的生前，以及牛頭馬面告訴他關於他的一切時，他突然釋懷了。
彷佛被秀蘭殺死，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結局。
牛頭馬面不僅告訴了他這些事情，還告訴張帆，他的前世是一個和尚，法號清心。
加上這一世撈屍的功德，他死後有兩個選擇，可以永住鬼界，成為鬼界的一員，或是踏入輪迴，投個好胎。
他問牛頭馬面：「我可以用我的功德，換秀蘭投胎轉世嗎？」
牛頭馬面對望了一眼，回道：「也不是不行，只是你確定要這樣嗎？如此，你兩世所累積的功德可就全沒了，她也只能投一個惡胎，而你也只能投一個凡胎。」
張帆默然，說自己想要去見一見秀蘭，牛頭馬面同意了。
......
聽張帆說到這裡，落水鬼再次抽泣起來。
林易將視線從張帆身上轉移到身前的落水鬼時，落水鬼已完全變了個模樣。
眉若遠山含煙，目若秋水盈波，肌膚勝雪，面容清秀脫俗，彷佛畫卷中走出來的美人兒，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恐怖模樣？
那抽泣的身軀，讓人忍不住的升起憐愛之心。
林易搓了搓手上的善惡賞罰令，開口說道：「牛頭馬面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