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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抬棺詭事

  「怎麼了,為什麼都盯著我瞧?」林易擦了擦臉,還以為沾了什麼東西。

  鄭太傅率先開口道:「林易,你這齣口成章的本事,就算是太子監內,也沒有一人能做到。」

  曹達華回味道:「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這兩句真是太牛了,就連我這老粗,都覺得意境非凡吶!」

  反應最誇張的是那店小二了。

  那小二聽了林易的話,立即一溜煙跑到內堂取了紙和筆,又一溜煙跑回來,對林易道:「這位爺,我一瞧您就不是一般人,怕不是秀才也是進士,能給小店留下您的墨寶嗎?」

  曹達華笑罵道:「嘿,你這店小二,倒是比掌柜的還關心這客棧。」

  小二摸著腦袋回道:「這掌柜的,是我親姐,你說都是一家人,能不關心嘛。」

  原來還是個私家客棧。

  林易對小二打趣道:「你這可看走眼了,我可不是秀才,也非進士,你若真想要留個墨寶,應該找我身邊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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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二瞧了瞧林易,又瞧了瞧鄭太傅,小腦袋瓜也是機靈,連忙上前道:「我早就瞧這位爺儀表不俗、相貌堂堂,您就給小店留個墨寶便是,這兒晚上這酒錢,我便免了!」

  鄭太傅似乎興致頗高,撫須笑道:「酒錢倒不必免,只是有些時日未寫字,的確手癢,老朽便借花獻佛,寫上幾筆,林小兄弟可有意見?」

  「太傅請。」

  在眾人的注視下,鄭太傅來到桌前,拿起毛筆,攤平紙張,龍飛鳳舞,將林易剛才說的兩句詞寫了下來。

  這字寫的力透紙背、鏗鏘有力,圍觀的人見了都是眼睛一亮。

  寫的好呀!

  那小二看到鄭太傅留下的「鄭貴茗」三個字後,反覆讀了幾遍,笑道:「原來是鄭爺,您這字寫的可太好了。」

  看來這小二並不知道,今日在他這鄉村客棧里留下墨寶的,竟是當朝太傅!

  小二將紙用雙手端起來,小心翼翼的送到內堂,不一會兒,又拿出兩壇酒,幾碟下酒小菜。

  「諸位爺,你們先喝著,有事兒喊一聲就成。」

  曹達華接過酒一聞,好傢夥,真香!

  若不是鄭太傅留了個兩句好詞的墨寶,恐怕這兩壇藏酒,小二是不會拿出來招待的。

  酒過三巡,一道閃電划過夜空。

  「轟隆隆。」

  響雷震耳欲聾,那雨下得更大了。

  ......

  第二天清晨,林易睡的正香,突然傳來「噔噔噔」的敲門聲。

  「客官,客官?」

  是小二的聲音。

  林易瞧了眼窗外,雨已經停了,旭日破曉,現下應是卯時三刻。

  披上衣服,林易將門開啟,小二一臉歉意,道:「林爺,實在抱歉,您沒起床就來擾您清夢,實在是有棘手的事情,需要您幫忙。」

  棘手的事情?要我幫忙?

  「林爺,您隨我來,您那位夥伴曹爺,也在大堂呢,就是他說,這件棘手的事情只有您能幫得上。」

  林易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

  來到大堂,果然,曹達華這廝正在這兒呢。

  除了曹達華,還有幾個陌生的村民,地上一個擔架上躺著一人。

  曹達華一見到林易,連忙道:「林兄弟,實在不想打擾你,但這人命關天吶,小二先是來找的我,我嘛,熱心腸,想著給看看,但這種事,咱也幫不上忙呀,見小二苦苦哀求,便只好把林兄弟你搬了出來。」

  小二也介面道:「林爺,這事兒不怪曹爺,是我先找他幫忙的,但曹爺見了我朋友後,說只有林爺才能幫他,我這才冒昧打擾您。」

  林易瞧了眼曹達華,心想這死胖子,雖說是熱心情,但也太愛攬事了。

  見曹達華嘿嘿的憨笑,以及小二和幾位村民臉色擔憂的神色,林易開口說道:「不知在下能幫上什麼忙?」

  見林易答應了,曹達華連忙將林易拉到擔架旁,指著擔架上的人對林易道:「就是他,白天幫忙抬棺的,這晚上就出事兒了!」

  林易低頭一瞧,這不巧了嘛,擔架上躺著的,正是林易白天在抬棺隊伍里看到的那個與其他人的動作極不協調的男子。

  這時一旁站著的女村民突然跪在地上,哭訴道:「大爺,還請您出手幫幫我兒子吧,他才十五歲呀!」

  另一個一直扶著女村民的男村民也噗通跪倒在地,對林易道:「大爺,我們聽說您是霧隱門的高人,定能幫幫我家孩子,若您能救得了他,我們夫妻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林易連忙將兩人扶起,說道:「二位不必如此,容我看看先。」

  林易蹲下來,曹達華也蹲了下來,林易站起來,曹達華也站了起來。

  「曹大哥。」

  「嗯,林兄弟,怎麼了?」

  「你幹嘛跟我做一樣的動作?」

  「嗨,我們向來一同查案,這怪事兒嘛,也一起解決了不少,我就是也想幫幫忙,給你打打下手。」

  「曹大哥,我這霧隱門的身份...」

  「沒錯,是我說的,你可是高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不是你常常和我說的嘛,而且你瞧,人家這兩口子可擔心壞了。」

  得,原本是用來激勵曹達華的話,現下反倒被曹達華用來激勵自己了。

  不過...

  這擔架上的人,確實挺奇怪的。

  臉上的肌肉下面不停有東西蠕動,但用手摸上去,卻又摸不到什麼東西。

  「兩位,你們什麼時候發現他變成這樣的。」

  擔架上男孩的母親說道:「他白天去幫忙抬棺,晚上回來吃飯的時候還好好的,結果傍晚的時候,我和孩他爹聽到隔壁房間傳出響聲,擔心有賊進屋,便和孩他爹去檢視,誰知就看到我家娃趴在地上,怎麼叫也叫不醒,渾身上下還有奇怪的東西,好像在肉裡面爬來爬去。」

  男孩的父親接著說道:「沒錯,我家明禹和浩然最熟,我便叫浩然幫忙瞧瞧,浩然一瞧便知道是中了邪祟了。」

  林易向小二問道:「你怎知明禹是中了邪祟?」

  那小二原來叫浩然。

  浩然回道:「之前也曾有抬棺匠出過這樣的問題,那時候是一個住在店裡的道長出手解決的,所以我才記得。你們來住店的時候,我看見了搬運的行李中有道士用的符篆,開始以為那位曹爺是位道長,誰知道曹爺告訴我,林爺您是霧隱門的高人,所以我們才把您請了出來。」

  還真是誤打誤撞,巧了!

  救人要緊。

  來不及細想,林易睜開天眼,看到了明禹過去的經歷。

  ......

  村長的女兒去世,喪事要風光大辦。

  那抬棺的隊伍,早就找好了八人。

  可臨抬棺的時候,一人突然拉起了肚子,身子虛脫,別說抬棺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這可急壞了抬棺的眾人。

  眼看時辰就要到了,那領頭的恰好瞧見明禹,便連忙將明禹叫了過來。

  「明禹,我平日裡待你不錯吧,現下抬棺匠少了一個,你來幫忙湊個數唄?」

  明禹一聽,為難道:「南哥,若是其它忙,我也就幫了,但你是知道的,我才十五歲,還沒討過媳婦兒,做這抬棺匠,我記得必須婚配才行。」

  各行有各行的規矩,抬棺匠這一職業自然也伴隨著諸多禁忌。

  出門前不摸門框、直系親屬不抬棺、棺材不落地、忌說「重」、抬棺人必須婚配、不穿紅戴綠、不參加喜宴、不離喪家太近...

  這其中抬棺人必須婚配,是因為未婚的男人陽氣過重,被認為會壓制逝者的陰氣,影響其安息。

  這明禹雖不是抬棺匠,但也聽說過當抬棺匠的要求。

  誰知張南聽了明禹的話,直接擺手道:「你才十五歲,根本不算個男人。」

  明禹:「...」

  「行了,就當幫哥一個忙,你也知道,阿穎從小便和我認識,我也希望能夠風風光光的送她上路,你力氣大,就幫忙搭把手吧。」

  見一向都很照顧自己的南哥一再請求,明禹也只能點頭答應。

  於是,明禹換上了抬棺匠的衣服,頂了那拉稀之人,與張南一條龍槓,扛起了阿穎的棺材。

  那棺材剛抬起來,眾人便發覺不太對勁。

  一個女子的棺材,竟然重的要八個抬棺匠使出渾身的力氣。

  但抬棺不落地,且村長給的報酬不低,那幾個抬棺匠也沒說什麼,扛起來就走。

  明禹雖比同齡人力氣大了不少,但走到半路,也有些吃力,偏偏還不能休息,於是嘴裡咕囔著抱怨了一句:「這棺材裡究竟陪了多少東西呀,這麼重!」

  這「重」字一開口,便犯了禁忌!

  從未當過抬棺匠的明禹對規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若在抬棺時說「重」這個字,會加重棺木的重量,使抬棺更加困難。

  果然,這明禹剛說完重字,棺材瞬間便重了一分!

  明禹聲音不大,但還是有幾個抬棺匠聽到,這棺材只重了一分,分攤到八人身上雖不明顯,但那幾人還是對明禹怒目而視。

  知道自己說錯話的明禹立即低下頭,使出吃奶的勁,跟著眾人默默抬棺。

  好在,那棺材只重了一分,便沒有繼續增加重量,一路順利的將棺材抬到山腰的墓地處下葬。

  明禹跟著張南剛回到村口,天空便下起了濛濛細雨。

  分了抬棺的錢,明禹開心的買了兩張烙餅回家,添點伙食,桌上更是把自己第一次當抬棺匠的經過和父母吹噓了一番。

  原本還埋怨明禹怎麼去做那抬棺匠去了,後來得知是張南喊的,也就罷了。

  由於抬了一路的棺材,十分疲憊的明禹吃完飯便很快進入了夢鄉。

  ......

  一聲響雷將睡熟的明禹驚醒。

  睡眼朦朧間,明禹起床撒完尿,正準備回屋繼續酣睡,卻看到張南拿著把鏟子,躡手躡腳的向村口走去。

  這麼晚了,張南這是去幹嘛呀?

  明禹此時困意全無,立即跟在張南後頭。

  話說這張南出了村口,走的方向是要去山腰的墓地!

  天色已暗,陰雨不停,明禹正猶豫要不要繼續跟著瞧瞧的時候,卻發現張南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咦,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

  明禹來到一顆樹旁,探身張望,一道閃電劃破夜空,映出大樹邊張南的身影。

  這張南不知何時,無聲無息的就出現在明禹身旁。

  「哎呦,我的娘唉!」明禹被嚇了一跳。

  眼瞅著明禹要摔倒在泥坑裡,張南連忙出手扶住。

  「你這小子,這麼晚了不睡覺,跟著我幹嘛?」

  原來張南已經發現了身後的小尾巴。

  「南哥,你可別嚇我,我剛才出來撒尿,見你拿著鏟子出門,有些好奇,便跟著出來瞧瞧,怕你做什麼傻事。」

  ......

  這張南白天聽到明禹說「重」,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想起阿穎的父親可是村長,有些家資,這棺材這麼重,定是在裡面放了些陪葬的玩意兒,晚上便想去開棺瞧瞧。

  其實張南和阿穎從小就認識,張南一直傾心阿穎,但阿穎明確拒絕過張南的求愛,所以張南只能將這份愛意藏於心底。

  那日聽聞阿穎染病去世,心中悲痛,便主動領頭,組織了幾名抬棺匠一起送阿穎最後一程。

  親眼見到精心打扮準備入棺的阿穎就如在睡夢中一般,張南怎麼也不敢相信,阿穎竟然就這麼去了。

  將阿穎的棺材下葬後,張南躺在床上思來想去,還是想去再見阿穎最後一面!

  「明禹,你趁早回去,別跟著過來,我去阿穎那裡...要開個棺。」

  一聽張南要私下開棺,明禹立即急道:「南哥,你可不能做傻事啊,阿穎姐已經死了,人死不能復生,你可不能對阿穎姐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呀。」

  張南敲了下明禹的腦袋,說道:「你想什麼呢?你南哥會做這種事嗎?我只是想過去,再瞧阿穎一眼,順便看看棺材裡有沒有什麼值得紀念的東西,我想帶回去,留個念想。」

  想到張南對阿穎姐的一片深情,明禹道:「阿穎姐人美心善,你若真想要留個東西,我便陪你同去,多個人多把手,那棺材可不輕,到時候咱拿了東西就走,別多打擾阿穎姐,你看成嗎?」

  張南道:「你當真要跟著去?我勸你還是回去的好。」

  明禹回道:「我若不知道就罷了,但現下知道了,定要和你一同去。」

  張南深深瞧了明禹一眼,笑道:「小鬼頭,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若不放心我一個人去,便跟著吧!」

  說完,扭頭就走。

  就這樣,一前一後兩個身影在夜幕陰雨中向墓地前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