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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六大花魁

  縣衙前,人山人海。

  放榜這日,比童試進場那天,還要熱鬧三分。

  里三層,外三層,擠得密不透風。

  陳景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急躁。

  他那篇策論,連農聖都垂青了。

  若是上不了榜,錯的不可能是自己,定然是考官。

  辰時剛過。

  縣衙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兩名書吏,抬著一桶漿糊,走在前面。

  身後跟著四名衙役,捧著十二卷黃紙,魚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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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鬧的人群,剎那間安靜了下來。

  「放榜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人群好似漲潮的潮水一般,轟然向前涌去。

  書吏們沒有打理身後的喧鬧,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了。

  刷漿,貼紙,動作熟稔。

  六張黃紙,在牆壁上一字排開。

  先貼的,乃是六科正榜。

  陳景抬眼望去。

  兵經科第一,衛折寒。

  道經科第一,許歸元。

  法經科第一,裴鶴鳴。

  目光一路向右,落在農經科那一張正榜上。

  陳景。

  正榜第一。

  農經科案首。

  看到這裡,陳景長舒了一口氣。

  心中懸了幾日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案首。

  農經科案首。

  有了這層身份,帶來的不僅僅是身份上的變化,還有氣運上的增長。

  他頭頂之上的氣運祥雲,開始升騰。

  呼吸之間,就從【淵渟·四】提升到了【淵渟·五】

  「陳景?這陳景,是哪一號人物?」

  「沒聽說過啊!」

  「農經科,幾時出了這號人物?」

  「陳家?縣中有姓陳的大戶嗎?」

  議論聲,嗡嗡作響。

  陳景笑而不語,也沒有搭理。

  正所謂,有人喜就有人愁。

  一榜放出,眾生百態。

  有人笑,有人罵,有人癱坐在地。

  更有甚者,白髮老農,看到自己名列正榜,當場嚎啕大哭。

  人群另一邊。

  裴墨白雙眼死死地盯著農經科正榜。

  從上到下,二十個名字。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足足看了三遍。

  沒有他的名字!

  第四名,不是。

  第十七名,不是。

  最末一名,也不是。

  裴墨白的臉,一點一點慘白下去,毫無血色。

  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扶住身旁的石獅子,才勉強站穩。

  不可能。

  怎麼可能沒有我的名字?

  自己的文章,裴墨白心裡再清楚不過了。

  絕對能夠過線!

  至於氣運,在多方籌劃之下,足以登上正榜了。

  怎麼會出意外?

  就算擠不進前三,吊個榜尾,總該有的。

  「讓開!讓開!」

  張貼完正榜之後,書吏又開始張貼副榜。

  沒有上正榜的舉子,一個個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

  副榜。

  沒錯,我肯定在副榜上!

  裴墨白好似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發瘋似的擠開人群,擠到農經科副榜前,看了起來。

  農經科副榜,一共四十個名字。

  第一個,不是。

  第二十個,不是。

  第四十個……

  依舊沒有他。

  黃紙黑字,在風中輕輕抖動。

  裴墨白像是整個人呆住了一般,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有人撞了他一下,他都毫無察覺。

  四周的喧譁,好似隔了一層水,傳不進他耳中。

  完了。

  全都完了。

  他連副榜都沒有上,怎麼向父親交代?

  為了這次童試,父親可是連祖墳陰德都激發了。

  畢其功於一役。

  他家的祖墳陰德,只夠激發一次。

  這次不僅童試沒有上岸,將來連祖宗庇護都沒了。

  裴墨白腳下一軟,癱軟在地上,如喪考妣。

  嚎啕大哭的聲音,傳了開來。

  「又瘋了一個!」

  「正常,哪年不瘋幾個的?」

  ……

  「陳兄!」

  身後傳來一聲高呼。

  陳景回頭一看,看到許歸元身穿道袍,滿臉紅光地大步走來。

  人還沒到,笑聲先至。

  「恭喜陳兄,農經科案首!」

  「同喜同喜,道經科案首。」

  陳景拱了拱手,恭喜說道。

  兩人相視一笑。

  「今日我做東。」

  「春風樓,天字號房,其餘四位案首,我都下了帖子。」

  許歸元一把攬住陳景的肩膀。

  「春風樓的六位花魁,今日作陪,而且分文不取。」

  「說不定,今日能一嘗花魁風姿,春風一度,豈不美哉?」

  陳景忍不住眉頭微一挑。

  六大案首齊聚,花魁作陪。

  好大的手筆。

  這位許案首,看著跳脫,辦事卻滴水不漏。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陳景答應許歸元的邀請,是為了認識一下其他案首。

  絕不是為了品嘗花魁風姿。

  兩人擠出人群,沿著長街,朝著春風樓走去。

  走出半條街後,許歸元忽然壓低了聲音,在陳景耳邊說道。

  「陳兄,待會兒到了席上,小心裴鶴鳴。」

  「法經科案首?」

  「正是。」

  陳景腳步一頓,心中生起一絲好奇。

  難不成許歸元和裴鶴鳴之間,有仇?

  只是,接下來許歸元的話,打破了陳景的猜想。

  「河東裴家三房,前些年損失慘重。」

  「裴鶴鳴是河東裴家三房中,僅剩的嫡脈。」

  「這些年,裴鶴鳴一直想要重振三房。」

  「童試之前,他就四處拉攏各地舉子。」

  「許諾功法靈物,打造自己的班底。」

  「先前陳兄你名不見經傳,他自然不曾拉攏過你。」

  「不過,今日你高中案首,他必定會來拉攏。」

  「河東裴家,水深得很。」

  「陳兄,你可要想清楚了。」

  陳景聞言,微微頷首,眼中露出一絲瞭然。

  「多謝許兄提醒。」

  這個消息,很及時。

  這份人情,他記下了。

  春風樓。

  三層高樓,臨街而立,飛檐翹角,金碧輝煌。

  門口的龜公,老遠就堆了笑臉,彎著腰迎了上來。

  「兩位案首老爺,裡邊請!」

  天字號廂房中。

  酒菜早已擺開。

  四道人影,分坐兩列。

  分別是其他四位案首。

  左首一人,玄衣勁裝,腰間懸刀。

  正是陳景的老熟人,破軍衛折寒。

  見到陳景進來,他起身抱拳。

  「陳兄!」

  「衛兄!」

  右首,一名錦衣青年,面如冠玉,腰懸羊脂玉佩。

  此人一舉一動,透露出世家子弟的雍容。

  「這位便是陳案首?久仰久仰。」

  裴鶴鳴似乎是第一次意識到陳景,但陳景卻早就留意到裴鶴鳴了。

  早在第一次在靈渠書院,聽溫言川上課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這位擁有紫色命數之人。

  陳景不得不感慨,紫色命數,優勢太大了。

  許歸元、衛折寒、裴鶴鳴三人,都擁有紫色命數,全都成了這一科的案首。

  「法經科,裴鶴鳴。」

  「陳景。」

  陳景拱手還禮。

  在許歸元的引薦下,陳景認識了墨經科案首崔硯,以及儒經科案首沈觀復。

  眾人坐落,許歸元親自把盞,說道:

  「今日六大案首齊聚,先浮一大白!」

  「當浮一大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裴鶴鳴端著酒杯起身,徑直坐到陳景的身旁。

  來了。

  有了許歸元的提醒,陳景心中早已瞭然。

  「放榜不過半日,陳兄那篇風信之論,已經傳遍了景室縣。」

  「草木有氣,謂之風信。」

  「八個字,寫盡草木之機,裴某佩服。」

  裴鶴鳴一番吹捧,普通人怕是早就被他吹捧得頭暈目眩了。

  「裴兄謬讚。」

  陳景輕笑一聲,舉杯喝了一口靈酒,靜靜地等著裴鶴鳴,看他接下去,還有什麼說辭。

  「只是——」

  裴鶴鳴話鋒一轉,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案首二字,聽著風光,說到底,不過是個虛名。」

  「童生之上,有秀才,有舉人,還有進士,金榜題名,更是遙遠。」

  「科舉這條路,雖是煌煌大道,但沒有門第支撐,一步一個坎。」

  「稍不留神,就掉進坑裡去了。」

  裴鶴鳴一番說辭,字字動容。

  陳景不動聲色,輕笑一聲。

  「裴兄有話,不妨直說。」

  「陳兄快人快語,痛快!那我也就不繞圈子了。」

  「我河東裴家三房,願聘陳兄為客卿。」

  「歲奉萬兩,二階靈植三株,朝露丹的份額,與我相當。」

  「除此之外……」

  裴鶴鳴說到這裡,語氣一頓,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繼續說道:

  「他日陳兄參加院試、鄉試乃至會試,三房上下,定然鼎力相助。」

  此言一出,滿桌皆靜。

  崔硯抬了抬眼皮,沈觀復端著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裴鶴鳴也曾拉攏過他們兩人。

  前面的條件,如出一轍。

  只是後面參加科舉,鼎力相助的話,卻不曾承諾。

  當然,即便裴鶴鳴承諾,他們也不會接受裴鶴鳴的拉攏。

  他們都有自己的家族,也是各自家族的繼承人。

  他們若是投靠了裴鶴鳴,豈不是要帶著自身家族,一起捲入河東裴家那渾水中?

  陳景聽著裴鶴鳴的條件,笑了笑。

  歲奉萬兩,兩階靈植三株。

  還鼎力相助自己的科舉路。

  這些條件,確實讓人眼紅,但依舊無法說動陳景。

  河東裴家,論門第,不遜於魏國公府。

  他身處國公府外圍的莊子,都能感受到國公府內的傾軋,是何等猛烈。

  真要是捲入其中,身處漩渦中心。

  他這小身板,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當然,裴鶴鳴若是能拿出四階靈植,解他燃眉之急。

  陳景說不定就被說動了。

  「裴兄厚愛,陳景心領。」

  「只是我這人,閒散慣了,受不得約束。」

  「這杯,我敬裴兄。」

  言罷,一飲而盡。

  裴鶴鳴眼中,露出一絲惋惜。

  他打聽過,陳景出身白水莊,多半是魏國公府的旁支。

  若能拉攏,說不定還能披上國公府這張虎皮。

  可惜了……

  惋惜的情緒,在腦海中一閃而逝,隨即便被裴鶴鳴壓了下去。

  他哈哈一笑,舉杯相碰。

  「陳兄何時改了主意,裴家三房的大門,永遠向你敞開。」

  就在這時。

  房門推開,六名花魁,魚貫而入。

  婀娜多姿,香風撲面,一時間整個廂房,似乎都春光大放。

  為首之人,紅裙似火,眉眼含春。

  「奴家綰綰,見過六位案首老爺。」

  說著,六位花魁,紛紛尋了一人,挨著坐下。

  陳景的目光,在綰綰身上,停留了片刻。

  在綰綰的身上,他察覺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很淡,似有似無。

  似乎之前在哪裡感知過。

  不等陳景細想,身旁的倩影,戴著白色面紗,語氣幽怨:

  「案首老爺,可是喜歡綰綰姐姐。」

  「要不,奴家讓綰綰姐姐來作陪?」

  此女的聲音,又軟又糯,讓陳景只覺得有些耳熟。

  扭頭看去,透過此女的白色面紗,看到一雙勾魂的杏眸。

  眼波流轉,勾魂攝魄,好似含著秋水。

  看清這雙眼睛的瞬間。

  陳景身上的酒意,醒了大半。

  江照雪。

  黑蓮道的聖女,居然扮作花魁,坐在他身旁。

  這妖女,想做什麼?

  陳景臉上神色平靜,不見波瀾,實則心中警惕萬分。

  「姑娘說笑了。」

  「論風姿,姑娘可絲毫不遜色於綰綰姑娘。」

  江照雪聽到這句話,似乎很滿意,笑靨如花。

  嬌軀挨了過來,身上的香氣,若有若無的,吐氣如蘭。

  「奴家的閨房,就在樓上。」

  「案首老爺,可願上樓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