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族……」
伏羲沉吟著,許久後點了點頭,「這也是智慧生靈轉化而成,自然是算的。」
「既然也算,那便是在你們萬神殿萬族歸一、成就人族的範疇之內。」蒼龍道,「那為什麼不考慮,將其也容納在你們的目標之內?」
蒼龍的目光炯炯有神,有一種懾人的神采,「如果你們能將龍族壓服、吞併,這裡面意味著怎樣的情況……我想你不會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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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賭局,龍族便是我壓上去的籌碼!」
神庭的主宰此刻鋒芒畢露,「你吞掉了它,用你們的道鎮壓了龍族的道,吸納在人族中……等於便是擊敗了我一次!」
「當然反過來也一樣……在你們的主場上,如果人族不能壓服龍族,人道不能勝過龍道,這一盤棋,便算是你輸了。」
「雖然說,這種勝負輸贏看起來於眼下無關緊要,但實質上卻是我們各自勢力未來潛能的博弈……有這一次的成敗在手,或許他日大決戰,便能成為一錘定音的關鍵!」
「如何!」蒼龍高昂著頭顱,「這一場驚世的賭局,你萬神殿可有人敢應戰!」
天地之間,一時都寂靜下來。
而後,便是潛流洶湧,激盪沖刷。
神庭的大能,蒼龍早已交過底,現在還算好。
真正的動盪,在那萬神殿裡,一尊尊大羅神聖心思各異,神念交錯間各執一詞。
「答應他!」白澤叫囂著,「這條老龍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然敢跟我們對賭?不抽爆他的龍頭才見鬼!」
這是激進派的聲音。
他們堅信著神殿的道,終將會凌駕在宇宙巔峰。
——時間給夠,資源給夠,穩步推進,終有一天會做到人人如神聖,心念照萬古!
龍族?一個模仿蒼龍而成就的族群,那算個屁!
當然,在一片激進浪潮中,也有一些追求穩妥的,請求慎而重之,不要輕舉妄動。
「副殿主……三思而後行啊!」
「蒼龍敢下注、賭博,怕不是有什麼底氣在心中……要謹慎再謹慎!」
「我們不是說神殿的道不好……只是擔心未來歲月中,奸龍會從中作梗,干預我們的前進。」
「他們理念的上限未必比我們高,但是如果將局面給折騰到比爛的情況……勝負就真的難料了!」
這些帝君的擔憂不無道理。
龍族這個族群,再怎樣也是一尊大羅強者的智慧心血造就。
踏上這條路,大概的前途是擺在那裡的。
中途不發生什麼意外,成就下限不會低。
如果發展到比爛的局面……的確會讓萬神殿頭痛。
伏羲的識海中,此刻就是這兩派的意見相互爭執辯論,連帶著他的臉色都陰晴不定起來。
蒼龍靜靜看著,他胸有成竹、智珠在握,大概能猜到萬神殿那邊的激烈反應,甚至也能猜到在這反應過後伏羲的最終表態——同意!
因為,這是神庭之中的頂尖智囊、著名導演少陽神君做出的規劃和預案。
畢竟這一次神庭和神殿的對決交涉,事情發展到現在的地步,每一個步驟都在其預料之中。
太了不得了!
蒼龍對其抱有莫大信心。
他還能清楚的記得,少陽在此次出動前的判言,是對整個萬神殿大羅強者人心動向的把握。
——「他們一定會同意的,同意這一場賭局。」
「為何?」當時的蒼龍面上有些疑惑。
「因為他們足夠的驕傲……還有自信……」
少陽的臉色很複雜,很難具體形容是喜怒哀樂,他整個人似乎對曾經成長發展的初始勢力抱有太多奇妙感情。
了解的太深太深……即使現在叛離了出去,再提到時也是心緒激盪,不能自己。
蒼龍對此表示理解。
「萬族歸一,萬道鑄人道……這是何等狂妄的想法和信念?」少陽輕輕嘆息,「能夠生出這樣的想法,並且毫無顧忌向整個洪荒天地宣布,甚至於還腳踏實地一點點去做……」
「這是何等堂皇大氣?何等的自信與智慧風采?」
「因此,如果神主您將龍族壓上去跟他們對賭博弈……只要大致是公平、甚至我們稍微占一點點先手優勢的情況下,他們也敢跟我們賭!」
「不……這已經不算是賭了。」
「什麼是賭?有輸的可能和風險,才算是賭。」
「如果是必勝……那還叫賭嗎?」
「萬神殿那邊,就是有這樣的精氣神……他們堅信自己必勝!」
「那……我們不是很麻煩?」蒼龍有些憂慮。
不過,少陽卻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
「神主還請放心……有必勝的信心,不代表真的就是必勝了。」少陽面露堅毅,「如果光是信心就能決定一切,還要修行做什麼?」
「這一盤棋下到最後,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在規劃和智謀方面,我少陽從不遜色於他神……像是對面那個太昊伏羲,我覺得我能跟他五五開!」
……
正如預案上所推演的一樣。
一陣長久的沉默後,伏羲終究是點頭,替萬神殿應下了這場賭局。
不過,這也不代表就萬事大吉了。
「我信不過你。」
伏羲臉上的質疑色彩太重,用懷疑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蒼龍,看得蒼龍很尷尬。
「你這懷疑的眼神……太過分了!」
蒼龍皺緊了眉頭,「你在質疑我的龍品?!」
「咦……你竟然猜到了?」伏羲故作驚訝,好一會兒才收回自己滿是猜疑的視線,「你前科累累,所以別怪我用點有色眼光去看你。」
「賭局……不是不行。但是,你我必須約法三章。」
「否則,我不會給自己找麻煩,參與到一個規則都不明晰的博弈中。」
「我們對自身有信心,可也沒道理為自己無上限的新增難度……看似有機會秀一番操作,彰顯無敵心念,但本質上是腦殘的真實演繹。」
蒼龍嘴角抽搐,勉強吐出一個字,「講!」
「龍族之中,你不能留下什麼後手。」伏羲語氣幽幽,「不可以憑藉諸如本源、體質之類的媒介,給那些龍種的心靈之中留下後門,讓他們狂熱且無腦的膜拜你。」
「你做為他們的造化者,的確是有功績不假……他們可以因此尊重你,但絕不能因此而放棄自己底線的膜拜。」
「在心靈上,他們必須是自由、無束縛的!」
「這是我們博弈的基礎,是公平的基石。」伏羲淡笑,「沒有這公平……這場遊戲就玩不下去了。」
「這不妥吧?」蒼龍一字一頓道,語氣很凝重,「我成就他們,這一點小小的權利都沒有?」
「哧……」伏羲看著他,突然嗤笑一聲,「有什麼不妥的?」
「怎麼,難不成你覺得,你比盤古祖神都要有逼格?」
蒼龍一臉懵逼,感覺聽不懂眼前的神在說什麼。
索性伏羲也很有耐心,「你看看盤古祖神!」
「祖神多大的功績?」
「開天闢地!」
「造化萬物!」
「衍生諸神!」
「你我能有今天,源頭可都在那裡!」
「但縱然是這樣,祖神有留下鮮明意志和後門,讓眾生必須去日夜膜拜嗎?」
「根本沒有!」
「我們的心靈是自由的,我們的意志是沒有束縛的……我們會尊重祖神,是因為祖神的功績,那份無私的天地大愛!」
伏羲的表情很莊重和神聖,對盤古歌功頌德。
然後,他話鋒一轉,直接敲打起蒼龍。
「再看看你!」
「啊?」
「多大點成就?」
「鼓搗出一個龍族,就以為自己了不得了?能作威作福了?」
「盤古祖神都沒為自己特意宣傳,你蒼龍何德何能?」
伏羲有理有據一番話,讓蒼龍腦子都有些轉不過彎來。
到最後,他只能擺出這樣一副表情——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好半晌,琢磨出一點不對勁的蒼龍,卻無奈發現已經被忽悠著應諾了下來,不以創造者的身份入局干涉,純粹是道路的對局。
不過,蒼龍很快就做出了一些漏洞補救,爭取讓局面不那麼難看。
「我不留後門,你們也不能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蒼龍很警惕,「我是知道你們的黑歷史的!」
「度化……你們的前科,比我神庭好不到哪去!」
「哈!」伏羲冷笑,「跟你們一樣,我們最近一段時間也痛改前非了……所以你不用擔心這些問題。」
「我可以保證,我們不會用神通術法去忽悠……這點信譽還是有的!」
「呵……」蒼龍冷哼一聲,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不過這個話題最終還是揭過,畢竟再扯下去,再曝光些彼此的黑歷史,兩人的臉上怕是都要掛不住。
大致上,只要確證了博弈的公平性就好……各自心中都有一桿秤,真要發現不對,隨時都可以掀棋盤不玩。
——誰讓他們既是賭客,也是莊家?!
遊戲輸贏的博弈,明面上的籌碼其實不算什麼,想撤就能撤。
真正要命的,是道路對抗中壓上的心念……要是無可辯駁的輸了,便會在心中種下失敗的陰影,而後成為日後生死搏殺時的致命破綻。
但是輸的原因,可不包括對面被發現的違背規則的作弊!
事實上,誰指望全靠作弊去贏……這本就是一個無底深坑。
通常而言,為什麼要作弊?能力不足啊!
這等於是先自認不如了。
當然作弊麼,也是分情況的。
讓對面根本看不出、想不到作弊的痕跡,那便是本事了。
我憑智商碾壓你,制定遊戲規則時就埋好了棋子……結果你看不出來,然後輸了……
憑什麼要我為你的愚蠢買單?
兩尊大能此刻在對抗,都有背後的帝君智囊給出謀劃策,謹慎的設計規則,扼殺對面的優勢,到最後互相持平。
萬神殿中,這一次是三大巨頭的專場。
而永恆神庭里,是燭神、鯤鵬以及脫穎而出的少陽的舞台。
甚至於到最後,少陽目光越發火熱,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你在緊張嗎?」鯤鵬看著他,有些擔心他承受不住壓力——以太乙之身參與到大羅帝君的博弈中,還成為主導,想想都可怕。
「不……我在激動!」少陽回答,這一刻的他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劍,開始顯露出無上的鋒芒。
而目睹這一幕的女媧,雙眼微微眯了起來。
「怎麼了?」金母察覺到異樣,悄聲詢問道。
「他有問題……有大問題!」女媧傳音過去,「有這樣承受壓力的膽魄,還有敢跟大羅博弈的心氣……我不相信這是一個曾經失敗者所能擁有的!」
「一個失敗者,現在更應該做的是低調,是蟄伏,默默的發展……然而他表現得太過了,太出彩了!」
「太出彩?」金母若有所思。
「對……就是太出彩了!」女媧接著傳音,語氣沉重,「鋒芒畢露,凌厲無雙……他一次次展現自己的能力、手腕,到而今都快能夠跟很多大羅帝君平起平坐,以自己的智慧參與到神庭未來規劃布局當中……」
「他的本事,讓很多人都快忽略了他的修為……不,應該說是認可。」
「除了實力上積蓄的不足,跟真正的帝君已經不差什麼……這樣的人物一旦證道大羅,怕是很快就能拉起一個小組織……」
「因為,很多人會看好他,相信他能做出一番事業……加上還有蒼龍在其背後幫襯、扶持,自成陣營對他來說,很難嗎?」
「這樣的人物,你覺得……真是一個默默無聞的萬神殿失敗者?」
「或者說,會允許他被輕而易舉的劃拉到派遣給我們、一看就知道回不去的交流隊伍中?」
「簡直是放虎歸山、龍入大海啊!」
女媧眼中精光閃爍,「如果換做我,知道手下敗將中有這樣的狠角色,要麼就意外失手、將其轟殺成渣,要麼就讓他在交流的路上『意外』失蹤……」
「總而言之,絕對不可能讓他活蹦亂跳的……」
「或許,他是以前在藏拙呢?」金母遲疑著,幫襯少陽說了一句辯解的話,「洞察局勢,所以隱藏了自己的鋒芒,麻痺對手,將其當做微不足道的螻蟻給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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