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神殿內部頂尖神聖的討論,外界不得而知。
但他們縱然是只根據天地中紛紛擾擾傳遞擴散的資訊來考量,一點點蛛絲馬跡的推敲,仍然能收穫很多令人驚悚的內幕。
透過了表面的溫和,看到了內中的咄咄逼人、鋒芒畢露。
「人族?」
「人道?」
四海神庭——不,現在已經更名,為了抬高自己的逼格,能夠比萬神殿的萬神稱號更加高階大氣上檔次,早已是換作「永恆神庭」。
神庭之中,大羅齊聚,蒼龍神主眸光淡漠,「萬神殿真是好大的野心……」
「張口閉口為人道,為未來,消除種族間宿怨仇恨,制定全新規則……」燭神的話音中帶著深意,「其實,卻是要做徹徹底底的統治者,將自己的痕跡烙印在眾生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真是好一個大義,好一個畫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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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眼中有歲月的光在流轉,隱隱可見一條浩瀚長河奔流不息,無數種可能,無數的時間片段蘊含資訊,跨越煙塵迷霧來反饋,讓燭神的氣息越發詭秘不可測,「消除種族間的仇恨與隔閡,打破文明的格局……到那個時候,所謂文明領袖,所謂族群共主,都沒有存在的理由了。」
「至於那些交流……呵!所有交流的渠道,不都是掌握在萬神殿的手中?」
「模糊小集團的凝聚力,提升大集體的統治力,一切山頭都被削平,眾生能聽到的只有萬神殿,能看到的也只有萬神殿!」
「當萬族歸一,成就圓滿人道,他們的理念刻寫在那『人族』中,烙印在『人道』里……眾生發自內心的認可與尊崇……萬神殿這是想做些什麼呢?」燭神的語氣幽幽,眼角開始有血珠沿臉頰滾動而下——他強行破解伏羲的封鎖,宙光大道與天機大道在資訊領域進行對抗爭奪,因著實力上的差距,終究是太過吃力了。
但是拼著付出代價,還是讓其有所收穫,看透一點軌跡脈絡,擷取到點滴線索,「玄黃功德體系?以人道統天地?」
「有大問題!」
嘴角沁血,燭神還是勉強說了出來,在場的大羅目光關切詢問,卻見他搖頭,「沒事……修養一陣便好。」
「不過有一點你們要當心……萬神殿的那位巨頭,實力變強大了太多!」
「我窺探他的布局,資訊領域中交手暗戰,卻能被輕易擊傷……他的戰力至少是我三倍以上!」
乍聞這個資訊,諸強皆動容,「他怎麼變強的這麼快?」
「或許是因為萬神殿這些年的發展罷……」蒼龍沉吟,突然輕嘆,「不得不承認,萬神殿的擴充套件有節奏有計劃,似乎更著重在整體的經營發展上,不像我們這般,更多心思著落在個人修為,去滲透掌握一種種權柄……」
「原以為,我們這般做法,能夠獲得的提升會更大,但現在看來……他們做大萬神殿後收穫反哺,進展速度更匪夷所思?」
「我們要不要學習學習他們的做法……」他遲疑的提議道,目光炯炯有神掃過諸位大羅神聖,「試一試?」
一瞬間而已,在場的大羅強者沉寂了。
他們彼此對視,視線觸碰間,像是達成了怎樣的共識,片刻後有人開口,打了個哈哈,「神主……你這樣想法可能不太合適吧?」
「臨摹萬神殿的道,走上同一條路……不等於是我永恆神庭不戰自敗了嗎?」
「是啊是啊……」
「況且,缺少他們的核心關鍵,縱使學起來,可能也不像?」
「到時候戰略上大失敗,我們的提升進度被拖延,搞不好連一戰之力都沒有了……」
「對對對……」
整個殿堂中,儘是反對的聲音。
除卻自身的幾個鐵桿心腹,剩下的大羅近乎都站在了蒼龍的對立面,對他的建議進行反駁。
蒼龍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然而最終他還是閉嘴了。
心中苦悶的搖著頭,有幾分自嘲,有幾分嘆息,『果不其然,失敗了……』
——藉著萬神殿的動作,提出收權,這是他早有預謀的試探。
對明面上掛著個神主尊號,手底下鐵桿卻只有寥寥幾人的現狀,蒼龍很不滿,很想做些改變。
然而現實給了他一悶棍。
永恆神庭中的派系,太多,也太強了!
蒼龍逐一掃過在場的大羅神聖,他很清楚,有些人曾經跟萬神殿勾搭不清,有些人心裡想法彎彎繞繞……雖然都是持神庭立場,等閒不會背叛,但也就是這樣罷了!
他們支援神庭,更支援自己!
自己的利益才是第一!
一尊尊大羅,背後伸出的手,染指的山河疆土,影響的族群文明,數不勝數……各自上貢到神庭中的資源利益,他們自己占的是大頭!
這樣的情況,這樣的背景,怎麼會允許蒼龍學習萬神殿的做法?
損害甚至破碎自身的絕大多數利益,就為了給神庭做貢獻?
想都別想啊!
蒼龍苦笑,『萬神殿,口號上是隨意發言,事實上卻是意志唯一;我神庭,說是獨尊一神,內部卻是山頭林立……』
『哈……多可悲的事實?』
感慨、悲憤,到最後一腔熱血也尚未冷卻,心中反而是發狠,『都是你們這幫傢伙給逼的……我只能走那一步了……』
『萬神殿用理念統合人心,用秩序掌控棋盤?』
『人心……我是沒有的了。』
『不可能在理念上成就一個廣義上族群……那我便造化出一個稍顯狹隘的族群好了。』
『玄牝之門,造化之道,水道權柄……』
『我將刻寫屬於本座的生命進化蛻變之道……兆億河流、湖泊,蒼茫四海,撒下我的種子,去綻放生命的花,結出璀璨的果!』
『一切但凡能與我所掌握水道權柄相關聯的生靈種族,都將能借假修真,修成我所需要的種族……』
「而這個種族……便用我的神名來稱呼,喚作龍族罷!」
對神庭內部的情況失望、開始發狠的蒼龍,這一刻開始布局。
不能從理念上破局,那便從基礎上考慮。
無法做到神庭內部萬族在精神認知上的歸一,那就從血脈種屬上著手!
用水道權柄干涉宇宙,煉假成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龐大族群,他就是這一族的源頭!
布種天下!
蒼龍也是夠拼了。
『等我的這族群發展起來,本座能不能甩開你們這些混蛋單幹?這是個問題!』
他目光陰惻惻審視著在場諸神,而後很快收斂住,轉而將思緒導回到正軌。
畢竟,那些事情還很遙遠,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夠做成的。
當務之急,還是應對萬神殿攀升的苗頭,針對的壓制。
而在這一點上,先前與蒼龍唱反調的諸神,終究是能達成一致。
「萬神殿的想法很美好,然而現實卻很殘酷。」鯤鵬在女媧的授意下站出來,「什麼讓生靈之間和諧共處,什麼個性圓滿升華?」
「統統都是一戳就破的夢幻泡影!」
「解決了生存的需求,彼此之間的關係就和諧了?」
「大錯特錯!」
「隱藏更深的那些渴求,將會在此時浮出水面!」
「每一個生靈的欲望,永遠不會得到滿足……當他們收穫到曾經渴望的東西,真的就會感激?從此之後安心發展,無欲無求?」
「不……只會看向下一個目標,並且進行索取!」
「而且,生靈之間沒有對比就算了,如果有差異,有對比……他們會怎麼看?」
「弱小的生靈渴望強大,他們必然羨慕那些天生便是資質不凡、修行進展神速的種族,羨慕他們擁有的力量……」
「這個時候,萬神殿還能全部都滿足嗎?」
「看著自己無奈老死在歲月中,看著別人活蹦亂跳,心中渴求無法滿足,那個時候,他們會怎麼想?」
「天資的差勁,智慧的不足……一個個的阻礙擺在那裡,能不能化解?」
「不能化解,便有積怨。」
「問題,永遠比解決的方法更多!」
「而這些只是弱小者……強大者就沒有怨嗎?」
「過去的時代,強者生殺予奪,現在的紀元,萬神殿卻制定法度,嚴格約束……套上層層的枷鎖,誰能受的了?」
「一切種種,萬神殿的內部永遠有矛盾存在……」
「或許,他們真的手腕非凡,智慧卓絕,這些問題一個個都能處理到位……但是?」
「我們輕輕的在旁邊『推』上一把?」紅雲嘴角噙著一絲笑容,「幫他們提前引發一些問題?」
「對嗎?」
「正確!」鯤鵬頷首,「他們的內部,永遠會有異見者,有不滿者……而我們永恆神庭,永遠是樂於幫助的。」
「無論他們是想反抗也好,還是想逃亡也罷,我們都可以給創造機會!」
「萬族歸一又如何?別說這種大雜燴的理念上族群,就是真正單一種族,難得就少了背叛者?」
「萬神殿的理念,或許能因此培養數不勝數的新生強者,誕生出璀璨的果實……可最後摘取果實的,未必是他們啊!」
「我們永恆神庭,該是制定一份與萬神殿針鋒相對的手段,開誠布公的通告給洪荒宇宙所有生靈!」
「強大,值得驕傲!」
「力量,便是財富!」
「全宇宙的修士,自信為強者的存在……請匯聚到我們永恆神庭中!」
「在這裡,我們將提供一個最廣闊的舞台,讓你們去縱橫馳騁,提升自我,用實力來結成同盟,抵擋萬神殿的勃勃野心!」
「洪荒天地中強大又不甘願被束縛的強者們,該站在一起了!」
弱肉強食的道理,從這一刻起在永恆神庭中被淋漓盡致的貫徹著。
制定成規則,面向萬靈眾生,做最廣泛的宣傳。
萬神殿和永恆神庭的對抗,不再只是單純的修行體系上,也不是單純的陣營分別上,現在開始,便是理念的對抗!
對抗的結果,註定會波及萬古紀元,在無數時空線上做永恆不休的爭鋒!
……
「人族?人道?」
同一時刻,一處隱藏至深的地域中,有可怕的強者在低語。
「這種想法,必須要扼殺啊……」
幽幽的嘆息聲,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殺意,「不管最終能不能成功,結出果實……」
「設定的秩序,制定的法度,竟然讓我的道果在驚悚,在顫慄……」
「感應到的一點靈光——這種理念若徹底功成,天地萬物合理有序提升發展,哪裡還有本座的立身之地?」
「毀滅,殺戮,都將受制於人,只能在該有的時候才現身,再無法肆意隨心……這怎麼能允許呢?」
四柄殺劍開始輕鳴,一柄長槍吞吐幽芒,「很不好……」
「而不好的東西,應該被糾正……縱然現在只是一枚種子。」
「誰讓你被太多人忌憚了?」
「哈……連鴻鈞都開始隱沒,將籠罩天地的氣息收斂……」
「這是在對我的無聲默許,想讓我做一柄刀?」
「也罷,這次就如你所願好了……」
殺劍被提起,戰槍緊握在手中,羅睺的目光越發顯得幽暗深邃,望著周天星海,「萬神殿?」
「太昊?」
感知著星空中一道蓬勃靈光,那是如大日初升一般的洋溢生機,顯然是才剛剛開啟輝煌神生,要在萬古刻寫威名。
「當初阻道、殺你,功虧一簣,混沌鍾橫插一手……的確出乎我的預料。」
「但這一次……你還能逃脫殺劫嗎?」
「你的確有背景,有至強存在落子……但她似乎只能靠著布局和影響來干涉?」
「現在……你還能怎麼辦?」
「我很好奇。」
低語聲中,羅睺的身影消失了。
與此同時,有輕輕劍鳴,在歲月中迴響。
一道被黑暗籠罩的存在,不知何時開始出現,他是那樣的高大,站立在洪荒大地上,卻破入了周天星海,一條條星河披掛點綴在其身上,有著橫推古今未來的無上神威!
無與倫比的強大!
兩道冰冷的光芒,那是目光,射向了萬神殿,讓星海中無數的修士膽寒,不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