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血海中，正在對坐談話、議論鴻鈞的伏羲停下話題，一臉沉思與凝重，像是有滿腹心事。
很突兀的，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出現，讓他如坐針氈。
雖然這種感覺一閃即逝，隨後歸於冥冥，但是卻如一根刺，扎在了他的心上。
冥河發現他的異狀，帶著幾分疑惑詢問，「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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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讓我心裡發毛，坐立難安。」伏羲的語氣很嚴肅，「難不成，是有什麼不知好歹的傢伙在算計本座？」
「不過不對……我在洪荒世界闖蕩那麼多年，儘管也與人爭鬥殺伐過，但向來講究斬草除根，不留後患。」表情有些沉重，「難不成，是神逆那傢伙？」
沉吟之間，他開始施展天機大衍之術，推算因果，追溯感應危險的源頭。
只可惜，八卦圖案刻劃了十餘次，卻始終是無功而返，什麼都沒有測算出來。
伏羲滿臉懵逼。
「不應該啊？對我有惡意，就算再怎麼遮掩，也不可能讓我一點線索都捕捉不到？」
「除非是境界高我太多……」
冥河靜靜看著伏羲的動作，先是同樣不解，然而當目光游移到某個特殊存在後，突然就明悟了，輕嘆一聲，「或許，我能明白你困惑與不安的源頭。」
「真的……」他語氣古怪，「我也有種——你未來會不詳的預感。」
「有話直說，不要賣關子。」伏羲臉拉的老長，「你這麼皮，在外面是很容易被打的我跟你講！」
「咳咳咳……」冥河乾咳幾聲，然後眼神飄忽，伸出一隻手，指向就在兩人身旁的業火紅蓮。
「嘩啦啦！」
紅蓮搖曳，突然僵住了。
而後，它急劇擺動，彷佛要撇開被扣上的黑鍋。
「……」冥河無奈，「我不是在說你，而是說在你這裡留下烙印的那個家……不對，是那位大能！」
「你說……鴻鈞？」伏羲慢慢回過味來，然後臉色開始發黑髮綠，很顯然是想到了問題的根源。
「沒錯。」冥河帶有幾分淡淡同情，「你說過的，大羅至尊無盡時空永恆自在，那麼這裡留下了他的烙印……」
「你的意思是，他已經接收到資訊？」伏羲乾笑著，「知道我在這裡說過什麼話？」
「道友，節哀……」冥河輕嘆，「也許，是我猜錯了呢？」
伏羲吞咽口水，「我認為你的說法……太、太有可能了！」
「那你要不要去道個歉，說不定能揭過？」冥河提了個建議，卻被他否決，「算了，不用了。」
「我是那種出爾反爾的人嗎？」伏羲強自鎮定心神，「更何況，他要是打上門來，也不過證明了一件事。」
「那便是……我先前所猜想的都為真，逼的他狗急跳牆，殺神滅口！」
「道友真的有勇氣。」冥河感慨，讚嘆有加。
「那是……我是什麼人？寧可站著死，也不跪著生。」伏羲義正言辭，「我能說真話，敢說真話，這個世界上誰都不能扼殺我的意志與思想！」
「哦，對了！」突然的，他話鋒一轉，「道友你仙府在何處？」
「你問這個做什麼？」冥河不解，滿頭霧水。
「我覺得吧，此地環境不好，坐著不太安穩，咱們換個地方再談道論法，可好？」
「道友既然這樣認為，那此地環境便是真的不好罷！」冥河秒懂，而後強忍笑意，「還請跟我來，好讓我盡一番地主之誼。」
兩個人瞬間達成了共識，結伴離去，把原本聽得津津有味的仙蓮落在一旁。
紅蓮搖曳，那智慧圓滿沒有太久的靈性此刻很懵懂，也很疑惑。
『血海中……不都是一個樣子的嗎？』
『我這裡……究竟有什麼不好？』
……
血神宮！
這是冥河的府邸，也是他最初始的孕生地。
連綿的宮殿群，雖然色彩比較單調，物品擺設很簡單，但是卻有一種宏大的氣象。
「血海貧瘠，很難有生機，也罕有靈物。」冥河一邊引路，一邊給伏羲介紹著，「我這宮殿中也沒有太多的點綴，比不得洪荒天地，讓道友見笑了。」
「我能理解。」伏羲頷首，「血海的環境太極端，眾生情感執念所歸，並不適合生靈的存活。」
如果要說物產貧瘠，生機難覓，洪荒宇宙有哪個地方能夠超過血海？什麼東方西方，遠遠不能與之相比啊！
「縱然是這樣，道友還能找尋到一些靈根奇植，真心不容易了。」伏羲駐足，看著身前一株靈樹，它逸散一種神識波動，本身卻沒有太大靈性，非常的奇異，「這株靈根，似乎是對神識有些功效？」
「不錯。」冥河道，「血海這地方的靈根，都不走尋常路，與道友所描述的洪荒大陸相差甚遠。」
「唔……應該說，它們走的路都是契合這片血海的，符合周圍的環境。」他款款而言，「能夠生長在這裡的靈根本來就沒幾株，且這些差不多都是元神屬性。」
「而更關鍵的，」不知道是哭還是笑，「這些靈植的功效……都是負面的！」
「別說助人修行，能不壞人道果，那就是謝天謝地了！」
說著說著，冥河表情就有些扭曲，很難想像曾經有過怎樣的經歷。
『這孩子……不會做了幾次神農吧？』伏羲不由側目，『如果是以身試毒，就不難理解為什麼會有這要哭出來的樣子了。』
想到血元藤，他驀然間有些心酸，一種感同身受的悲傷浮現而出。
「咔嚓！」
推開宏偉殿堂的大門，兩個人依次步入其中，分賓主而坐。
「我就不拿什麼靈果招待道友了……」冥河有些無奈，「實在是不合適。」
「我明白的。」伏羲沒什麼意見，心有戚戚然，「你敢擺出來，我也不敢吃。」
「不過，你若是信的過，可以給我一部分，嘗試修正與改良，看看能不能變廢為寶，化作美食。」
大吃貨文明的精神傳遞，跨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影響著伏羲。
「道友有心了……小事而已，自無不可。」冥河淡笑，並沒有太在意，隨後轉移話題，神色肅穆與凝重，「血海是我的主場，那這論道，就由我做一個開頭罷！」
「殺！滅！終！亡！」道音宏大，震動亘古天地，在血海中激盪，「天地之本……無對無錯，無善無惡，無是無非……」
演繹死亡與終結，闡述殺戮與破滅，這是冥河的道，也是輪迴之中歸屬血海的那一部分至理。
伏羲認真聆聽，元神立在空明的領域中，去理智、去感悟，恍然間有淡淡的明悟，對天地本質的理解看得更通透了些。
殺戮是手段，死亡是目的，這些都是天地對眾生萬物最根本的態度，無所謂仙魔與正邪，只是一種必然的歸宿。
冥河執殺劍，行此道，恍如是天地之一面，淡漠無情，代天行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一種別樣的感受升起，伏羲心中在自語，「並非是蔑視，卻也不是重視，只是公正的按照那早已定下的秩序、道理去運轉。」
「而這些秩序，這些道理，誰掌握的多些，誰就強大些。」
「至於什麼仙道魔道，都不過是一種參悟、破解這些秩序與道理的手段而已。」
「天地混元，最是公正與無情，只有生靈自己，根據欲望與訴求，會分出一個一二三四來。」
伏羲靜靜的體味著，一時間有千般滋味在心中浮現，被他逐一審視，瞭然與掌控。
在這一刻，他更近天了。
不是道行，而是一種心態。
許久後，道音停息，冥河講法完畢，目光看向伏羲，帶著幾分期待。
「道友所言，讓我獲益匪淺。」伏羲微笑，「我也講講我的道，我的法。」
「混沌開闢，有陰陽始生。」
「兩儀相轉，動靜相成。」
「變中有定，定中有變，變化莫測，內蘊秩序，自有法度。」
「法度既是秩序，亦是大勢，有勢即有力……」
伏羲論道、講法、說天機，讓天地喝彩，讓乾坤共鳴，異象非凡。
……
你說一段，我說一篇，伏羲與冥河一點點的交換修行成果，從淺到深，雖然沒有明說，但是各自心中都有一把秤，再公平不過。
境界與道行，修為與道心……兩尊先天神聖涉及到了太多的領域。
到最後，已經不止是那些修行核心，還包含了擴散的分支。
伏羲的煉丹、煉器、陣法、制符，讓冥河感覺到受益匪淺，這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內容，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
而作為回報，冥河也有所付出，傳授殺生至理！
這並非是固定的神通，而是一種心得與理念，是殺戮的真意！
或許，在手段廣博、花樣繁多上，遠不能與那些修行技藝比較，但是單從個體殺戮戰力的提升上來講，它強大的恐怖！
無所不用其極，專一為殺戮，這已經是一種極致的升華！
而且難能可貴的是，這樣的手段並不會局限在某種特殊的道路與秩序中，幾乎算是全領域通用，縱然是伏羲都感覺自己的殺伐手段有質變，一個能打過去兩個他！
「好玄妙的理念……」伏羲雙眼閃閃發光，越是感悟殺生大術，收穫也就越多，這彷佛是一顆種子，能夠根據澆灌的心血，長出最適合自身的樹木與果實。
而且，這還是沒有盡頭的！
「道友的修仙百藝，也讓我嘆為觀止。」冥河回應，此刻他手中有一團血色的光焰在燃燒，幾塊靈材在其中灼燒、錘鍊，最後化作法寶，被他把玩著。
「以自身之外的物質資源為材料，轉化處理，升華自身修為，亦或者是守護性命，很好的思路……」
兩個人都很滿意，認為這場論道很值。
「這就是交流的好處了，修行成果的共享，大道路上互幫互助的友人，才能當的起『道友』這樣的稱呼。」伏羲輕笑，「比一個人單獨苦修，不知道效果大出多少。」
「你若是出了這血海，踏上洪荒大陸，就會……咦？」
伏羲止住話音，驀然的他感覺自己精神恍惚了，朦朧間有生靈在他的耳邊吶喊與呼喚，在共誦一個偉大的名！
「太昊！」
「太昊！」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那種數量在不斷增加，越來越多。
諸天萬靈齊頌我名，兆億眾生共尊吾號！
雖然還沒有抵達那般匪夷所思的程度，但卻開始有了苗頭！
「轟！」
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識海空間開始震動，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奇異力量跨越了時空的阻隔，於此降臨！
「心靈的力量……」
在冥河莫名奇妙的眼神中，伏羲豁然站了起來，仰首看天，心中一點靈光閃耀，讓他洞徹了一切的根源。
「這麼多年過去，他們已經布置穩妥，真正開始進行了嗎？」
……
梧桐樹，萬神殿！
最核心的主殿，高聳的石柱支撐，水晶般倒映星天的穹頂，環形的桌案，烙印法則的椅子。
一切都與伏羲走時相差無幾，或許唯一的區別，就是比當初十七個席位多出了部分，抵達了三十一。
這意味著，共有三十一尊先天神聖匯聚在一起，他們同心協力，在時代的浪潮中博弈！
「計劃進行的如何？」
刻印了鳳凰展翅、殞落後又浴火重生圖案的椅子上，元凰斜斜倚靠著，她打了個呵欠，與此同時詢問不遠處的一尊神聖，那是白澤。
「有沒有什麼刺頭跳出來，攪亂我們制定下來的行動？」
「沒有。」白澤淡淡道，「那種心比天高又命比紙薄的精怪生靈，成長不到能影響我們計劃的層次。」
「那就好。」小鳳凰滿意的揮了揮手，「繼續保持下去。」
「第一批成規模祭拜我們神名形象的生靈出現了……你們要保護好它們，不要隨意就犧牲在哪個犄角旮旯的地方。」
「我還等著它們做為種子擴散出去，直到遍及整個洪荒天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