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天愣住了。那隻剛剛抬起、尚未落下的手懸在半空，指尖凝聚的黑色氣流緩緩散開，像被風吹散的墨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手，又抬頭看向秦風，眼神里的暴怒如潮水退去，露出一層極其罕見的、近乎困惑的神色。
「除魔衛道……「無天重複了這四個字，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你是說，我殺那些魔頭，反而是在替如來做事？「
秦風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往旁邊走了兩步，負手而立，目光越過無天的肩頭望向三界縫隙深處那片永遠翻湧不息的灰霧。「無天，你告訴我，你這一生，最大的追求是什麼？「
「取代如來。「
「取代之後呢？「
無天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三息，他開口：「普度眾生。「
「怎麼普度？「
「以我之法，替代他那套虛偽的佛理。「
「你有法嗎？「秦風轉過頭來看他，火眼金睛裡帶著一種少見的認真，「你除了殺了他占他的位子，你還有別的法嗎？「
無天那張清癯的面容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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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風笑了笑！他沒有回頭看無天，就這麼背對著他說：「你殺那些魔頭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來當年為什麼能成佛？「
「因為他贏了。「
「因為他贏了眾生。「秦風站起身，轉過身來面對無天，一字一句地說，「如來能成佛，不是因為他的法力比所有人都高，是因為他掌握了眾生的信仰。西牛賀洲的百姓，凡人念一聲阿彌陀佛，他就能收到一縷念力。念力積累成香火，香火凝聚成氣運，氣運反過來滋養他的道果。這就是他靈山根基不倒的原因。「
他頓了頓，目光逼視著無天：「你殺了那些魔頭，把黑暗之淵清理乾淨，你以為你在整頓自己的地盤？不，你是在替如來做事！你做的這些，都算成佛法的功績，如今彰顯在靈山的度化里！「
無天的瞳孔微縮。他的手指在黑袍袖中輕輕動了一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刺了一下。
「你只想著強大法力，只是想破壞他建立的秩序，但你不知道用什麼來取代。「秦風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無天，你要想真的撬動三界，不能靠一個『殺』字。得從那些念阿彌陀佛的人手裡，把他們的念力，搶過來。「
灰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流動，弱水的漣漪無聲擴散。無天站在那兒，黑袍被霧氣浸得微微濕潤，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天蓬在旁邊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又趕緊捂住嘴。
終於，無天開口了。他的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卻少了那股尖銳的冷意：「怎麼搶？「
秦風笑了。他走到無天面前三步，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緩緩劃出一道金色的軌跡。「革命要有綱領！造反要有口號」
「仙神佛陀，目前的核心幾乎是一致的，眾生皆苦，唯有叩拜神佛才能改命「秦風指著那五個字，「我們的綱領就是：不用拜佛，人人皆可修行，只需拜自己。我的口號就是：人可定勝天！「
無天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他的眉頭慢慢舒展開，又慢慢皺起，像在消化一個從未接觸過的、與他的認知完全不同維度的東西。
「人人皆可修行，人可定勝天？「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眾生平等，你不懂嗎？「秦風看著他，目光平靜，「佛門說有教無類，但他們從來沒有真正教過凡人——凡人只配燒香磕頭，那些彰顯平等的組織裡頭，平等是最不可得到的東西「
無天沉默了。
他身後，那團灰霧中隱約傳來耗子精翻身的細微聲響，像是做夢時被什麼驚動了。無天側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又轉回來，目光落在秦風身上，忽然問了一句：「孫悟空，你想得到什麼？「
「我想這三界改天換地「秦風答得很乾脆，「也想這宇宙人人平等，這世界、這仙神不該是這個樣子！「
無天看著秦風，那雙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難以名狀的東西。不是感謝，不是憤怒，更接近於一種「看見同類「的微光。他沒有說謝，也沒有再挽留。他只是輕輕一揮手，身後的灰霧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通往弱水上游的路。
「她留下。「無天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隻昏睡中的耗子精，「你帶著那頭豬，走吧。「
秦風點了點頭，轉身走到天蓬旁邊，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肩膀：「走了，呆子。「
天蓬哦了一聲，遲疑地看了一眼那個灰霧中的耗子精，又看了看無天，最終啥也沒說，老老實實地跟著秦風走上了那條裂隙。
走出約莫一里地，身後的灰霧開始重新合攏。天蓬忽然低聲問了一句：「猴哥，你剛才說的那套東西，啥叫『人人皆可修行』？俺咋沒聽明白？「
秦風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傳來，被弱水的低鳴聲襯得有些飄忽：「等你明白了，你就能變回當年的天蓬了。「
天蓬皺了皺那張豬臉，哼哼唧唧地跟了上去，沒有再問。
灰霧在他們身後徹底合攏。三界縫隙重新歸於沉寂，只剩下弱水流淌的潺潺聲，和無天獨自站在原地的身影。他的目光落在那五個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字跡上，久久沒有移開。許久，他抬手，用指尖在虛空中慢慢描摹了一遍。
「人人……皆可修行……「
「眾生平等……「
他重複著這幾個字，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面前那片空無一人的灰霧說。然後他轉身，黑袍在霧氣中劃出一道弧線，走向耗子精沉睡的那團灰霧深處。
「去吧！去五莊觀附近，找個山頭，庇護一方，每年給五莊觀送點特產，收不收全憑鎮元大仙的心意」秦風帶著八戒到了五莊觀附近，對著天蓬吩咐道。
天蓬笑了笑，隨後選了一處人多的地方，定居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