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花果山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牛魔王這時候正蹲在水簾洞外一塊大石頭上啃著不知從哪摘來的野果。
看到孫石和奎牛落地便跳下來幾步迎上,銅鈴大的牛眼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他目光在奎牛斷角上的紫光多停留了一瞬,粗豪的嗓門壓低了幾分:「有收穫?「
孫石取出那枚拼合完整的玉簡在掌心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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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的紋路在晨光下清晰可見,截教古篆的筆鋒凌厲如劍。
牛魔王看不懂那上面的字,但奎牛湊過來又仔細端詳了一遍,斷角的紫光微微脈動,面色漸漸從驚喜變成了凝重。
「大王。」
奎牛抬手指著玉簡末行那串方位注釋。」
這上面標註的位置,我雖然沒去過,但久聞其名。
那是通天教主當年在南海極深處開闢的一處隱修之地,名為「離恨島」。
據說不在三界常規的海圖之上,唯有截教內門弟子中極少數人知曉入口方位。
教主歸隱之後,那地方應該被某幾位倖存的師叔或者師兄用作藏身之所了。」
孫石將玉簡重新收起。
「離恨島。方位標記清楚嗎?」
截教的殘留勢力,孫石還是非常看重的。
這些人的修為肯定低,加入妖國的話,綜合戰力就會明顯提高,這是他所願意看到的。
「清楚。但這島嶼被遮掩的方式恐怕比金鰲島的封印更加隱蔽。當年教主親手布的遮掩法陣,若沒有對應的通行使者帶領,外人就算站在島嶼所在的位置也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奎牛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躊躇。
「大王若要前去,老道雖然修為低微,但畢竟認得截教道韻的律動,或許能助您感應到法陣的入口。」
孫石正要答話,旁邊牛魔王將啃了一半的野果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道。
「又去?你才剛回來,屁股還沒坐熱呢。」
「趁熱打鐵。」
孫石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果山有你鎮著,出不了事。我去看看那島上還有沒有截教的舊人。若是能接回來,咱們的班底又能厚一分。闡教之人再來找麻煩,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牛魔王粗厚的手掌重重拍了一下孫石的後背,沒再阻攔。
都是為了妖國。孫石也是拼了。
孫石與奎牛再次啟程,這一次方向是南海。
南海比東海更加深遠遼闊。
越往南飛,海面上的島嶼越稀疏,偶爾看到幾座露出水面的礁石也是寸草不生的荒蕪模樣。
海水在日光下呈現出一種極深的藍紫色,海面下暗流涌動,有些區域的水流呈現出詭異的螺旋狀旋轉,像是海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緩慢呼吸。
奎牛一路閉著眼睛感應斷角上那層紫光的律動,每隔一段時間就出言微調方向。
如此飛行了三日,海面上的景色已經單調到只剩連綿不斷的藍紫色水波和偶爾掠過的海鳥。
到了第三日傍晚,奎牛忽然睜開眼,語氣中有壓抑不住的激動。
「大王,就在附近了。玉簡的氣息與這裡的道韻在共振,但共振的頻率極微弱,被某種強大的法陣牢牢壓制著。您試試催動碧游玄光,看能不能找到共振點。」
孫石催動碧游護身玄光,碧色的光芒在周身鋪展開來,如同蕩漾的水波一圈一圈朝海面擴散。
數息之後,玄光在正前方偏左的位置觸碰到了一層極薄極柔韌的屏障。
那屏障不同於金鰲島的闡教封印般抗拒排斥,而是一種柔和的、如同紗幔般的遮掩。
它不阻擋你觸碰它,只是讓你看不到它背後的東西。
孫石伸出手掌貼上那層紗幔般的屏障。
碧游玄光與紗幔接觸的瞬間,紗幔從觸碰點開始緩緩朝兩側退開,露出了一片被隱藏了數千年的海域。
海面之上,一座墨綠色的島嶼靜靜浮著,島上植被濃密如原始密林,古老高大的樹木枝葉交錯遮住了大半天空,只有幾縷天光從葉縫中漏下來灑在地面上。
島心隱約有屋舍的輪廓在樹影中若隱若現。
孫石帶著奎牛穿過退開的紗幔入口落在島岸上。
樹木比他想像中更高更密,腳下的土壤鬆軟而濕潤,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
沿著一條幾乎被草木封死了的小徑走了約莫數百步,前方忽然開闊起來。
一片被清理過的空地上立著幾間簡陋的木屋,屋前有一小塊菜畦,菜畦中的植物稀稀拉拉的,顯然很久無人打理了。
木屋的門半掩著。孫石走到門前時,裡面傳來一聲蒼老而警惕的聲音。
「誰?」
門被從裡面推開了一道縫,露出一張皺紋密布的老臉。
那張臉的主人是個滿頭灰白亂發的老婦人,腰間別著一柄鏽跡斑斑的短劍,渾濁的雙目在看到孫石周身那層尚未完全收斂的碧游玄光時猛然定住了。
「碧游……玄光?」
她的聲音從警惕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顫抖。
「你是,你是教主門下哪一支的傳人?」
孫石沒有多解釋,只將萬仙陣圖殘卷在掌中展開了一瞬,青紫色的陣光在樹影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老婦人盯著那陣圖看了許久,眼眶微微發紅,將木門徹底推開。
她身後還有四五道同樣蒼老的身影從木屋中探出頭來,個個鬢髮蒼白、衣袍破舊,但目光在看到碧游玄光和陣圖的那一瞬間齊齊亮了,像是深埋了數千年的炭火被風重新吹燃。
孫石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看著這幾張飽經滄桑的面孔,緩聲道。
「花果山妖國,收容截教舊人。若你們願意,跟我回花果山。」
老婦人和她身後那幾道蒼老的身影在木屋門口站了許久,最終她顫巍巍地彎下腰,拱手拜了下去。
她身後那幾個同樣蒼老的截教舊人跟著彎腰,動作各不相同但心意一致。
「我等……等了上千年,終於等到了。」
這些人被留在這裡已經很多年了。
現在終於是看到了一絲的希望。
木屋外面的空地上,孫石與那老婦人相對而坐。
奎牛蹲在旁邊用他那半截斷角上的紫光替老婦人檢視了一下身體狀況,斷角的紫光探入她經脈之後微微閃了一下,奎牛的面色變得有些複雜。
「經脈枯竭了七成以上,丹田中有三道舊傷未能癒合,境界跌到了太乙真仙以下。」
奎牛收回紫光,對孫石低聲說了實情。
「木屋中另外幾位也差不多,都是經年累月的舊傷拖到了現在。若不及時調理,恐怕撐不了太久。」
老婦人倒是坦然,她擺了擺手露出一口稀疏的黃牙。
「活了幾千年了,早就不怕死。當年金鰲島破時我跟著師叔撤離到此,師叔重傷不治走了,剩下我們幾個老弱在此苟延殘喘。每天盼著有一天能再聽到截教的訊息,盼了上千年。」
孫石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柄鏽跡斑斑的短劍上。
「你們的傷能治。我的煉丹術可以煉製專門的療傷聖藥,需要一些靈藥配伍,你們島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草藥?」
老婦人眼睛亮了一下。
「島深處有一片老祖當年布下的藥田禁制,我們修為太低破了不開關,但裡面的草藥一直在長,這麼多年過去怕是長成林子了。你還會煉丹,那真是太好了。」
她指了個方向。
「沿著木屋後面的溪谷往裡走三里,到一處紫藤垂落的石壁前停下。」
孫石當即起身朝著她指的方向掠去。
木屋後面的溪谷果然如她所言,三里之後出現了一面被濃密紫藤覆蓋的石壁。
那些紫藤的藤蔓粗如兒臂,交織成一層密不透風的屏障,藤條表面隱有微光流轉,顯然是被某種古老的禁制催生而成的。
孫石以碧游玄光裹住手掌探入藤蔓之間,那層禁制在觸碰到碧游玄光時如同融化的油脂般緩緩退開。
他撥開藤蔓走進去,裡面是一片被禁制保護了上千年的小型藥田。
藥田中的靈藥長勢極好。
數百年份的玉髓參零零散散地冒出土面,幾株赤紅色的血芝貼著岩壁根部蔓延了半面牆,還有一叢被靈氣滋養得通體發紫的玄葉草在藥田最深處散發著濃烈的藥香。
孫石按照聖級煉丹術中修復舊傷、補充元氣的配方,選了適量的玉髓參和血芝採下,又取了幾株品相最好的玄葉草。
藥田中的靈藥數量足夠他煉製幾爐療傷丹和補元丹,足夠讓木屋中那幾位截教舊人恢復至少三成根基。
他退出藥田重新封好禁制,回到木屋前空地時老婦人正和奎牛低聲說著什麼。
見孫石回來,老婦人從懷中摸出一枚同樣碎裂過的玉簡遞了過來。
與孫石手中那枚一模一樣。
「當年撤離時師叔說,完整的路引玉簡總共四枚,分給了四路撤離的人。我這枚指向的是西海深處一處叫'沉淵礁'的地方,那裡應該還有另一批截教舊人。」
老婦人枯瘦的手掌按在玉簡上摩挲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我不知道那地方還在不在,也不知道那邊的人還在不在。」
孫石接過玉簡收好。
這樣一來他手裡已經有了兩枚路引玉簡,分別指向南海離恨島和西海沉淵礁。
若真如老婦人所言有四枚玉簡,那還剩下兩處藏著截教舊人的隱秘據點散落在三界的角落中。
他沒有在離恨島上多作停留。
丹藥需要回到花果山煉,那些人更需要花果山充沛的靈氣來滋養殘軀。
孫石讓奎牛在前引路,帶著老婦人和木屋中另外五名截教舊人一同穿過紗幔般的屏障離開了離恨島。
那些人走出屏障時回望了一眼身後那座被他們守了幾千年的墨綠色小島,有人抹了抹眼角,有人低聲念了一段聽不懂的截教經文,然後跟著孫石踏上了筋斗雲。
回程的路比來時慢了一些,因為要照顧幾名年邁體弱的截教舊人。
孫石刻意壓低了雲速,奎牛在旁邊替那些舊人輸送妖力保持體溫。
三日後回到花果山時,牛魔王老遠就看到了那朵緩緩落下的筋斗雲上多了好幾張生面孔。
「又接回來幾個?」
牛魔王從山腳迎上來,銅鈴牛眼掃了一眼老婦人等人,粗豪的面容難得放柔了幾分,嗓音也低了。
「先安排到南山那邊住著吧,那邊有奎牛他們住過的偏峰,靈氣夠足。」
老婦人和她的同伴們被奎牛引著朝南山方向走去。
她們經過水簾洞前時看到滿山遍野的猴群和妖兵在操練陣法,看到鵬魔王從頭頂掠過時雙翼遮住了半邊日光,看到獼猴王蹲在石頭上撥弄一枚巨大的陣盤,每個人的目光都在那些景象上停駐了許久,枯槁的面容上慢慢浮起了光芒。
孫石站在水簾洞前目送著他們走遠。
南海之行帶回的收穫不僅僅是那幾名截教舊人,更重要的是第二枚路引玉簡指向的西海沉淵礁。
他打算先把手頭的療傷丹藥煉完,等那些截教舊人恢復一些元氣之後,再去西海尋找第三處據點。
水簾洞的石殿中,九枚萬仙陣核在他入定後微微脈動著紫金色的光芒。
三昧真火在丹田深處安靜燃燒,定海珠繞著他的金丹緩緩旋轉,青萍劍意盤踞在經脈之間如同一頭蟄伏的青色蛟龍。
他閉著眼一一檢查過身上這些傳承的運轉狀態,然後睜開眼,從藥田中取出的靈藥在掌中鋪開,丹爐從如意時間寶塔中移出落在地面上。
化費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終於把藥全部煉製出來。
當那些老人吃下丹藥之後。
身體發生了質的變化。
身體不僅僅恢復正常,而且境界也在快速的恢復。
他們的境界全都恢復到了九天玄仙的境界。
看到這些,孫石終於是露出了笑意。
九天玄仙在這世界,已經是相當的厲害了。
絕對屬於頂尖的存在。
這一次出去把帶回來算是值得了。
孫石這次回來之後,倒不急於出去了。
而且這一次倒是煉製來不少的聖級丹藥。
他要突破到准聖級別。
沒有達到准聖級別,他總覺得不夠安全。
同時,他也一些丹藥給牛魔王他們服用。也讓他們提升一下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