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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揚州城,李白的消息

  「遵旨!」

  張暉將親自率領一隊天策衛騎兵,將以淮陰太守荀俅為首的官吏帶到淮陰城。

  淮陰太守荀俅意識到東窗事發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還在太守府中,就被天策衛闖入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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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窺一斑而見全豹,就算沒有淮陰令宋鵬程的狀紙,李瑄也會直接將淮陰太守拿下。

  淮陰縣烏煙瘴氣,淮陰太守一定有問題。

  三日後,淮陰太守荀俅被帶到淮陰縣衙。

  「我這個皇帝,見你這個土皇帝,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荀俅被押送到公堂之上的時候,李瑄耐人尋味地向荀俅說道。

  從履歷上看,荀俅正是上一任的淮陰令。中間還當過一段時間淮陰長史。

  因為政績「優異」,被提拔至淮陰太守。

  而提拔荀俅的人,已經成為淮南省的副巡撫。

  一級一級,欺上瞞下,陽奉陰違。

  這是一個諷刺。

  但也不難想像,是豪強大族下血本支持他們的政績,使他們在朝廷眼裡屬於優異。

  在大唐這個跨越萬里的疆域上,沒有絕對完美的策令。貪官污吏總能勾結在一起,除之不盡。

  「我無話可說!正如你篡位成為皇帝一樣,成王敗寇。你六親不認,不會有好下場。」

  荀俅不像宋鵬程,他已經看開。

  沒有什麼可以狡辯的,他坦然承認。

  甚至他還硬剛李瑄。

  自李瑄順著大運河南下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誰都明白,當今天子不是省油的燈。

  他已經提醒過淮陰令宋鵬程。

  只是誰也沒想到李瑄會微服私訪,直接殺到整個淮陰矛盾最尖銳的地方。

  將淮陰的黑暗腐朽揭開,一覽無遺。

  「不要用成王敗寇度量我,即便失敗,未來依舊有無數人稱讚我。而你這種人,一千年,一萬年,依舊遺臭……」

  李瑄淡淡地回復荀俅。

  他的心思何等堅定,不會被這類謬論所誤導。

  在他看來,荀俅只不過是臨死前的嘴硬。

  如荀俅這種在淮南省手眼通天的人物,普通監察御史對抗時會有些許困難。會被各方各面勢力牴觸。

  但李瑄一旦找到苗頭,就可以摧枯拉朽。

  荀俅這樣的太守沒有絲毫可以反抗的力量。

  「我不信。」

  荀俅只能吐出這三個字。

  「信與不信,也不是你能看到的。」

  在李瑄心中,荀俅必死無疑。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失去民心,比籠絡民心更困難。如果大唐亡故,開端一定在南方。」

  荀俅又向李瑄譏諷一聲。

  「你什麼都清楚,就是不能守正自己。籠絡民心再困難,朝廷也會鍥而不捨,一切會由你們的人頭開始,平息淮陰百姓的怨氣。」

  李瑄指著荀俅的腦袋。

  「天下之大,真正的清官有幾個?不過是律法約束罷了。」

  荀俅還在強詞奪理。

  他只知道,自己的貪污受賄,是升官發財的因素之一。

  他雖然剝削壓榨百姓,但每年向朝廷繳納更多的賦稅。

  這是能臣的功勞。

  「你這樣的蠢貨有資格提這些嗎?以前公休儀愛吃魚,卻從來不肯接受屬下送來的魚。如此,他一直能依靠自己的俸祿買到魚,這才是真正的精明。」

  「朕曾經多次以漢代田延年貪污三千萬的例子,告戒群臣,希望官吏們不要重蹈覆轍。可還是有不少官吏向田延年的方向前赴後繼。你說這些人是聰明還是愚蠢?」

  李瑄字字珠璣地質問。

  荀俅被懟得啞口無言,或許他就是目光短淺的蠢人。

  為了一時的利益,前途盡毀不說,還要性命不保。

  李瑄不想與荀俅多說。

  他見荀俅,是想看看荀俅這個幕後黑手長什麼樣子。

  乍一看,荀俅長相威嚴,相貌堂堂,以為是忠臣。

  他去過長安,接受吏部和宰相們的考核,擔得大任。

  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忠似奸,說的就是荀俅這類人。

  說完,李瑄令人將荀俅拖下去,待淮陰官吏落馬,全部處死。

  同一天,李瑄詔傳整個淮陰郡,宣告淮陰諸官吏罪行。

  更多天策衛進入淮陰,防止一些勢力臨死反撲,狗急跳牆。

  在除賤為良的時候,類似的事情比比皆是。

  李瑄又傳軍令離淮陰最近的揚州軍,發兵兩千,乘坐船隻,馳入淮陰,以防萬一。

  揚州軍暫時接管淮陰郡的一切治安。

  直到淮陰郡的新官吏到任,穩定。

  李瑄的擔心不是多餘的,淮陰郡其他豪強得知淮陰縣的豪強被逮捕後,雖沒有直接與天策衛刀兵相向,但卻在明里暗裡逃跑。

  在這種情況下,不跑的話死路一條。

  他們鍾愛土地,卻不得不捨棄土地。

  但天下都是李瑄的,他們又能跑到哪裡去。

  李瑄下令天策衛在淮陰縣圍追堵截。

  並令淮陰周圍郡縣嚴加看管,將每一姓豪強都記錄下來,一有發現,立刻逮捕。

  「臣監管錦衣衛不力,致使錦衣衛失去控制,請至尊責罰。」

  廖崢嶸處理完淮陰錦衣衛的事情後,向李瑄請罪。

  他認為自己最起碼也是失職之罪。

  「你若有罪,朕亦有罪。太守稱霸一方,這是朕的罪責。」

  李瑄從未想過因此處罰廖崢嶸。

  錦衣衛中若無腐敗,那才奇怪。

  錦衣衛也是人,是人就會變心。

  廖崢嶸掌握天下十幾萬錦衣衛,不可能面面俱到。

  一如李瑄的治下,時不時會揪出一批貪官污吏。

  「不過淮陰事件,是一個值得思考的教訓,錦衣衛監察百官,又有誰能監察錦衣衛呢?大族只要腐化錦衣衛和地方官,就能在一個地方稱王稱霸,為所欲為。」

  李瑄將廖崢嶸扶起來後,向他詢問道。

  之前讓地方的官吏反過來監視錦衣衛,兩股力量互相牽制。

  現在看來,這不一定行得通。

  如淮陰這種情況,官吏和錦衣衛一起腐化。

  錦衣衛還可以幫助淮陰官吏向朝廷傳遞假消息。

  錦衣衛內部也有監察系統,但鞭長莫及。

  錦衣衛監察官不可能到達每一個郡縣。

  「回至尊,再設立新的監察機構,專門監視錦衣衛運行。」

  廖崢嶸向李瑄回答道。

  「如此會耗費國家力量,難免未有窮盡。」

  李瑄緩緩回答道。

  一個部門出問題,就成立新部門去監察,絕對是行不通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可在錦衣衛內部下達重賞,檢舉不法。如果舉報屬實,當應升官,獲得獎勵。」

  廖崢嶸再次向李瑄建議道。

  「這一條,在錦衣衛中不一定試用,可能會造成人人自危的現象。」

  李瑄搖了搖頭。

  「臣愚鈍……」

  如此,廖崢嶸也沒有更好的方法。

  「錦衣衛不能再固定在某郡某縣,要流動起來。最好每隔一年半載,那個縣的錦衣衛會更換一批。如果地方出現大奸大惡,錦衣衛不可能全部被腐蝕。」

  李瑄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廖崢嶸。

  錦衣衛的前身為常平新兵,之前李瑄考慮到士卒的籍貫因素,將老兵們以籍貫分配,在各自的家鄉,招攬其他成員。

  現在看來,此有利有弊。

  常年都是同一批錦衣衛駐紮本縣,在無法面臨升遷,又或者遇到經濟壓力的時候,很可能背棄初心。

  「至尊的策令,可以試行。」

  廖崢嶸認為這樣也不錯。

  不能說絕對,但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淨化錦衣衛的隊伍。

  無一錯一首一發一內一容一在一一看!

  在天下省郡縣不斷循環的錦衣衛,會更顯得精明強幹。

  李瑄將具體方案,交由廖崢嶸擬定。

  初步則以一年一換,只是以隔壁郡的錦衣衛輪換。

  不幾日,淮南巡撫蕭昕帶著淮南省的諸多官吏馬不停蹄地從徐州趕來,參見至尊。

  在路上,他才知道淮南發生這麼大的事情。

  這還得了。

  蕭昕雖然剛任淮南巡撫,但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之前蕭昕派人到各個郡巡視,務必將地方的真實情況匯報給他。

  但很少有使者會下鄉里,只會循規蹈矩地去縣衙查帳,被淮陰郡的表象所迷惑。

  李瑄見到蕭昕後,先將前任淮陰太守,也就是現任淮南副巡撫山渟抓起來。

  實際上山渟已被蕭昕控制。

  山渟多次在蕭昕面前說淮陰郡的好話。

  當淮陰郡出事後,蕭昕意識到山渟在欺騙自己。

  李瑄只是訓斥蕭昕一番,念在他只上任不到一年,山川阻隔,並不知情。且剛建立行省制度,朝廷放權半年不到,無法盡詳,所以饒恕他一次。

  他向蕭昕說真實的大唐,在阡陌之上,在鄉里之間。

  這句話將發表於下一期的《大唐月報》。

  不僅令淮南官吏,更令天下想有作為的官吏,多到田間,看看百姓如何耕種糧食的,看看糧食的收成情況,看看「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的艱辛。

  更要到鄉里走走,看百姓是否吃飽,穿暖。

  身為父母官,而百姓卻是官吏的衣食父母。不應只在城池的衙門內悶頭處理公文。

  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還是以淮陰為例。政績再漂亮,不過是表象。

  民生無小事,看到問題,才能解決問題。

  此事以後,無數官吏真正開始步入田間,進入百姓的茅草屋內。

  皇帝為表率,一個曠古絕今的時代,拉開序幕……

  於十一月中旬,淮陰官吏盡數到案,李瑄下令處死。

  聖命所在,不需要到大理寺覆核。

  行刑的那一日,包括宣澤鄉在內的幾乎所有鄉里,都有百姓徒步到達淮陰城,來觀看讓他們咬牙切齒的貪官人頭落地。

  這一次,不僅淮陰令、淮陰太守被處斬,連前任淮陰太守都被問斬。

  正義昭昭,日月明朗。

  絕不可能讓他們活過這個冬天。

  在淮陰城外,李瑄親自擔任監斬官。

  「斬!」

  午時三刻一到,李瑄一聲令下。

  被斬者有官吏、豪強。

  有坦然,有絕望,有恐懼,有悔恨……

  有大喊大叫求饒者,有破罐子破摔罵李瑄者……

  「噗嗤……」

  「噗嗤……」

  不論怎麼樣,他們的宿命於此終結。

  一個個頭顱在萬民的聲喝下落地。

  百姓們終於因大仇得報而喜悅。

  正如李瑄所說,淮陰貪官的首級,是挽回人心的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分發田地,分發豪強的錢財,徹底歸攏民心。

  官吏重新經營淮陰。

  李瑄讓蕭昕在淮陰城主持統計豪強資產,分發田地之事。

  豪強資產為民脂民膏,是剝削百姓而來。

  除賤為良不徹底,是朝廷的責任。豪強的所有資產,包括金銀珠寶,折算成絲綢、銅錢均分百姓。

  當絲綢、錢財、耕地的地契,分配給無地的百姓後,淮陰百姓無不感激涕零。

  李瑄順勢免除淮陰百姓兩年的一切農田賦稅。

  淮陰官府的開支,由整個淮南省支撐。

  百姓見皇帝親自伸張正義,不感動是不可能的。

  他們覺得,斬惡除奸後,天地都一片寬闊。

  待土地分配後,至尊的恩澤,會如清風拂過四海。

  淮陰,將留下關於李瑄的傳說。

  ……

  龍舟順著淮水,從臨淮到達山陽城。

  而李瑄則在萬民歡送下,騎著馬到達山陽,與裴靈溪匯合。

  山陽城雖屬於淮陰的郡治,但畢竟是大運河的中樞之一,以荀俅為首的官吏不敢明目張胆,整體容易收拾。

  至尊微服私訪,懲奸除惡的故事,以極快的速度,傳遍大運河水系的沿途,又向內陸擴散。

  許多官吏明白至尊的心意,知至尊想看到真實的地方。

  不同的官吏,面對李瑄微服私訪時的感觸不同。

  不論如何,更催使地方官吏治理好民生,關愛百姓。

  貪得無厭者,遲早會如荀俅、宋鵬程等人一樣,人頭落地。

  十二月,天地一片清寒之時,李瑄下揚州。

  揚州城,屬於廣陵郡,是廣陵郡的郡治所,也是江南省的省治,還是廣陵都督府的治所。

  是當今大唐東部,江南地區最重要的一個城市。

  在揚州,手工業、紡織業異常發達,特色鮮明,皆是天下最精湛的技藝。

  李瑄在揚州城和揚州城附近郡縣、鄉里巡視一個月。只有小問題,沒有大問題。

  並在揚州城過年,與民同樂。

  在正月間,李瑄又巡視揚州都督府,檢閱一部分留在揚州的兵馬,犒賞軍隊。

  當今的江南巡撫為暢崔,之前在嶺南修路有功,治郡有方。

  李瑄表彰暢崔的能力,又不忘以淮陰的例子,讓暢崔引以為戒。

  同時,對揚州的工商發展進行指點。

  乾元七載,一月下旬,在暢崔的陪同下,李瑄乘舟南下入長江。

  逆流而上,前往金陵。

  他前往金陵巡視的同時,準備見一個故人。

  李白!

  沒有捲入永王之亂,沒有遭受折磨,沒有安史之亂的國破山河。

  李白在這個時空還活著。

  這是天垂憐。

  一別二十年,終於再相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