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瑄一回到長安,就繼續埋身於政務。
三月中旬,工部尚書崔光遠陪同李瑄到達工匠司,驗證新發明。
工匠司位於原本的十六王宅坊。
皇帝於乾元元載,己辰日下達詔書,詔令先登《大唐月報》,然後以活字印刷,同傳天下。
詔令規定,凡文人、工匠、商人、黎庶等有一技之長,皆可創造器具,發覺未知,推應算學。不以「奇淫技巧」論,統為「發明」。
在《大唐月報》上的登文聲明,技藝將改變世界,闡述工匠之長,涉及到方方面面。
李瑄用直轅犁變為曲轅犁舉例子,最簡單的改造,卻使得百姓在耕種的時候更省時省力。更少的付出,得到更多的回報。
又著重點明,擁有「發明」者,不論出身貴賤,皆以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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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包括爵位。
開平民百姓,通過技藝光宗耀祖的先河。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一去不復返。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才是王道。
以李瑄的威望,下達詔書後,無數匠人磨拳擦掌,那些心裡有想法的人,廢寢忘食地研究器具。
是以,工匠們稱乾元元載的詔書,為「己辰工令」。
後世,也會被一批人堅信是工業革命起始的真正開端。
工匠司,除了本司的官吏,還聚集一批從各地遠道而來的工匠。
他們互在一起,討論並聯繫自己的技藝。
至尊親臨工匠司,震動整個工匠司。
畢竟崔光遠也無法琢磨李瑄何時會至,今日下朝的時候,李瑄直接通知崔光遠要到工匠司,還來不及準備。
整個工匠司因李瑄的到來,而蓬蓽生輝。
在工匠心中,李瑄是最偉大的皇帝。
他改變工匠的地位,使工匠衣食無憂。
還特意成立工匠司。能親眼目睹龍顏,激動地不能自己。
李瑄也親切地向工匠們問好。
平易近人,贏得好感。
一番簡單的交流以後,步入正題。
「至尊,此為綿織布機的發明者,陳三年。」
崔光遠向李瑄介紹一名看似只有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草民拜見至尊……」
陳三年也立刻向李瑄拜見,誠惶誠恐。
「不必多禮。給朕講講紡車的效率如何,又如何紡織成布?」
李瑄看著眼前的一輛「紡車」,向陳三年詢問道。
不可能親身演示,畢竟從棉花變成棉布需要許久。
「遵旨!」
陳三年領旨,立刻來到棉紡織機旁邊。
他是萬年縣人,從小跟著父親學習匠人技藝,多觀看婦女紡織絹的全過程。
當棉花開始推廣的時候,陳三年又看到從天竺傳來的棉布。
他認為這些棉布太粗糙。在得知天竺諸國將棉布視為奢侈品,想與絲綢畫上等號的時候,陳三年嗤之以鼻。
長安城外,沃野千里,開遍白花。
作為匠人,他知道一步生成的棉花,理應比絲綢便宜。
而己辰工令,又向陳三年幹勁十足,他參照自古以來的紡車,經過數年時間,研製出棉紡織機。
新式的棉紡織機的各部零件,多達數百種,精密繁瑣,看起來就覺得不一般。
作為發明者,陳三年能獨立完成織布,對織布的每一個步驟都了如指掌。
陳三年捏著一團棉花,從棉花的起紗、梳理、捻合已經完成。
然後又向李瑄描述,將捏成一股的線拉過織布機上的針眼。
經線在織布機上垂直地掛著,緯線則是水平方向上的,它們分別由織布機的上下兩個軸拉起,呈九十度交錯的狀態。
緊接著通過將交錯的經緯線壓合在一起,組織出橫紋結構……
最後,織成的布需要經過處理,包括染色、印花、熨燙等。不同的處理方式可以製造出不同的效果……
從紡線到織梭,陳三年一步一步地向李瑄描述。
李瑄心平氣和地傾聽。
他自己也觀察棉紡織機,他非一竅不通,能看出這是腳蹬式,從零件上,認為這棉紡織機於現在還是比較先進的。
「此織布機一天能織布多少?」
待陳三年講述完畢後,李瑄向他詢問道。
「回至尊,只要棉花完成選捻的步驟,一天可以織兩匹到三匹的棉布。」
陳三年不敢誇大,保守回答道。
想提高產量,還得另尋他法。
即便如此,他的棉織布機,也遠遠優於域外國家製作的棉布。
「將未染色的實品讓我一觀!」
按照現在的生產力,兩三匹足夠多了。
一匹為長四丈,寬一尺八寸。
加上剪裁,一匹布能製作好幾件衣服。
「至尊,這是草民用此紡車織出的布匹,請您過目。」
陳三年從一個箱子裡取出一匹棉布,向李瑄呈上。
顏色很突兀,但李瑄能看出做工精細,比天竺上供的棉布還精緻。
他伸手撫摸,非常柔軟、舒服,是棉布的感覺。
棉布與絲綢,各有優劣。
李瑄記得後世的棉布,也發展出很多名布,其貴重程度,不亞於極品絲綢。
最重要的是,當棉花普及以後,棉布更容易用於平民百姓。
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這種情況,是無法避免的。而穿起來舒服又實用的棉布,絕對可以引領一時風潮。
「不錯……不錯……」
李瑄將棉布放回去,拍了拍手。
他腦袋裡還有一些知識,但他更希望由其他人說出來,或創造出來。
他不會吝嗇爵位賞賜。
「工匠者,精益求精,要勇於進取,攻破難關。此紡織機已經很好,但我希望將來可以有更高的效率,甚至以更獨特的方式出現。你可以向工部申請一筆錢財,用以研究新一代紡織機。」
「我在乾元元載己辰下詔,稱工匠可得爵位,並非戲言。此紡織機,雖類前任,但是你在棉花的基礎上,改進、獨創,不亞於發明。」
「君無戲言,今封你為金明縣子。享受爵位帶來的俸祿、賜田。」
李瑄肯定陳三年的功績,沉吟一番後,給予他爵位。
即便是千金買馬骨,李瑄也要賜陳三年一個不錯的爵位。
不僅如此,還要在下一期的《大唐月報》上大宣特宣。
讓世人知道,發明創造,可以換來榮耀。
不可否認,華夏人對官位、爵位,自古以來都有執念,大詩人都不能免俗。
大唐幅員遼闊,地大物博。
當更多人願意在這方面下苦功夫的時候,即便貢獻再小,也可以形成積水成河之勢。
「三年,還不快謝至尊恩典……」
看到嗔目結舌的陳三年,崔光遠立刻向他提醒道。
「草民謝至尊賜爵,從今往後,草民將傾盡全力,創造出更好的紡車。」
反應過來的陳三年立刻向李瑄拜禮。
內心的情緒無以言表。
他做夢都沒想到會有這一天。
本以為這樣,只會得到一些賞賜,離爵位還差得遠呢!
畢竟一直以來,只有立下大功的文武大臣,才會被賜予爵位。
「發揮你的奇思妙想,爵位提升,未嘗不可能。」
李瑄拍著陳三年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樣子。
長安洛陽,擁有爵位,卻無官職的權貴、宗室,不在少數。
李瑄不會在乎付出幾個爵位。
相比於那些混吃等死的宗室權貴,每一次對於工匠的賜爵,大唐都會向前邁進一步。
陳三年更加激動了。
他後半生的目標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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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的路上,有一盞明燈在指引著他。
隨後,崔光遠引李瑄去見一名叫夏全的男子。
這是一名文人。
他精於算數,想在參加科舉之前,將自己的算數成果展示出。
而己辰工令,囊括算數,使夏全想以此揚名。
親眼目睹皇帝,是他意想不到的,非常拘謹。
李瑄安撫他,使他用紙筆,介紹自己的成果。
世人皆知,天子精於算數。
看到夏全的推理算數,李瑄瞭然,原來是天元術。這可是高次方程。
百年前,算數大師王孝通用幾何方法列三次方程。
但這往往需要高超的數學技巧、複雜的推導和大量的文字說明,非常困難。
而天元術本是難以發展的。
李瑄看夏全的推理,用增乘開方法。
而且夏全精通新式的「華夏數字」和各種李瑄創造的符號。
這使他計算時遊刃有餘。
「草民認為此術可以應用於水利工程,於民生有幫助。」
和陳三年不同,有幸見李瑄一面,夏全毛遂自薦,推薦自己。
他向李瑄講解完他創造的高次方程外,說此算數的應用。
在華夏,古人的數學與實際息息相關。
每一個算數的出現,大多運用在建築、水利工程、道路、工藝品等方面上。
是以,許多匠人都精通算數。
「此算法可有命名!」
李瑄點頭認可,向夏全問道。
「回至尊,未曾得名,還請至尊賜名。」
夏全回應道。
「就叫天元術吧!」
李瑄不假思索地回答:「數學無止境,希望你再接再厲!」
有天元術的基礎,多元高次方程的出現,已成定局。
李瑄只是提示一番,是繼續出自夏全,還是出自其他算數大師,全看他們的應變了。
「夏全,你推進數學有功,可以利國利民。朕封你為方渠縣男,准許你在長安、洛陽的大學中,向學生講述你的數學之道和天元術,並以你的署名,在《大唐月報》上登錄天元術。」
李瑄想到附近的地名,為夏全選一個男爵。
夏全是寒素,有爵位傍身,使他更為自信。
他的目標是進士科,如果進士不第,可退而求其次,考取算科。
現在大唐選官,更系統化,更明確。
如精通算數的官吏,在戶部、商部、農部、工部都非常吃香。
「草民拜謝至尊!」
夏全拜謝李瑄,面色激動。
靈機一動的算術,竟能得到爵位,他比陳三年還吃驚。
本來只是想在至尊面前留一個好印象。
一個爵位,雖不能代表什麼實際權利,但卻是他邁入仕途的底蘊。
和夏全又聊幾句後,李瑄去看其他匠人的成果。
其中,手工藝品,對李瑄來說含金量最低。
李瑄不可能封爵。
因為這不能明顯帶動工業進步。
但大多數匠人,都陷入桎梏之中,喜歡搞手工藝品。
甚至還有純粹欣賞的陶瓷花瓶。
李瑄封陳三年和夏全爵位,通告天下。
讓諸多匠人跳出原始的思維。
要麼利國!
要麼利民。
要麼推動時代的進步。
其他不可能獲取爵位。
「回至尊,草民有一工程巨大,只有圖紙,未有錢財建造。在家鄉時,草民建築過,但已盡花費,有充分的試驗。」
就在這時,一名工匠在崔光遠的引薦下,呈上一沓厚厚的圖紙。
他叫諸葛興,酷愛天文地理,又是工匠家庭傳承。
但這種東西不一般人玩得起的。
諸葛興出生於巴蜀省蜀郡,得知己辰工令後,又磨合一番自己的成果,向縣令要了一些盤纏,跑到長安尋求機會。
他搭建的天文台簡陋,若沒有資金,一輩子都別想達到心中的完美。
李瑄接過諸葛興遞來的圖紙,一張一張,仔細觀看。
「這是天文台?好像需要水運?」
李瑄看完以後,猜測道。
天文是很深的學問,在前進的道路上,不可或缺。
「至尊英明,這是以水為運力的儀象樓,可以演示天象的變化……」
諸葛興對李瑄佩服得五體投地,不愧是天子,天文地理無所不知。
很少有人能通過圖紙,看出他在幹什麼。
可惜李瑄貴為天子,否則一定可為知音。
隨即,諸葛興向李瑄介紹他的天文儀器。
等完整的儀器建造完成後,高達四丈多,寬約兩丈多,是一座上狹下廣、呈正方台形的木結構建築。
其中渾儀等為銅製。全台共分三隔。下隔包括報時裝置和全台的動力機構等。中隔是間密室,放置渾象。上隔是個板屋,中放渾儀。
渾象一晝夜自轉一圈,裡面還有各種機件。
此儀器是以漏刻水力驅動的,集天文觀測、天文演示和報時系統為一體。
諸葛興稱其為偉大的創造。
他一度認為自己是諸葛亮的後代,是祖宗庇佑,才讓他搞出這種巨大的工程。
「妙!」
李瑄聽完後,腦海中已有概念。
他雖然只吐出一個字,卻是極高的評價……(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