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浩瀚神威來得極快,如山崩、如海嘯、如天傾,精準地鎖定了敖淵的位置,從四面八方碾壓而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敖淵腳步一頓,龍瞳驟然一縮!
那神威之中,既有天庭正神的煌煌神威,又有血與火中淬鍊,一力破萬法的鋒芒,更有一種洞察一切,照破虛妄的意味,就像是一隻無形的眼睛正透過千萬里虛空,準確地落在他身上!
奇怪的是,這股威壓臨身,卻僅是懸在敖淵頭頂三寸處,既不往下壓,也不收回去,彷佛此舉只是為了告訴敖淵……我知道你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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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神弄鬼!」
敖淵冷哼一聲,金仙巔峰的修為在他周身猛然催動,沒有任何猶豫,身形猛地一閃,便化作一道金光,徑直朝大唐境外飛遁而去。
對方實力境界怕是遠在他之上,他若遁入定海珠小千世界,對方大可以直接奪了定海珠,所以,他只能遁走;
而對方既沒有直接下殺手,也沒有封鎖他的退路,那便說明對方要麼對他沒有惡意,要麼是想把他逼出大唐……無論哪一種可能,他留在大唐境內都不是明智之舉;
神仙在凡間開戰,動輒天崩地裂,殃及無辜眾生,必然惹來無邊業力加身,他才剛焚儘自身業力擺脫桎梏,絕不能再沾上這鬼東西……
金光破空,快若流星!
敖淵將金仙巔峰的遁速催至極致,四成時間法則同時運轉,不過眨眼間,敖淵已出了大唐境內,朝著西南方向一片荒漠掠去。
才剛來至荒漠,天穹之上,一道金光疾追而至,速度竟穩壓敖淵一頭。
那道金光之中裹著一道魁梧身影,通體披掛金色甲冑,手持一桿陌刀,一身氣息被刻意壓制在金仙巔峰層次,既不多一分,也不少一毫,端的是遊刃有餘!
敖淵眉頭一皺,心知對方這是要試他的斤兩,雖不知為何,但他此刻也只能接招,法力一引,定海珠小千世界八層寶庫之中,一道流光疾射而出!
那是一根通體烏黑、長約三尺的鐵棒,表面光滑如鏡,入手微沉,卻又帶著一種奇特的溫潤感。
此乃如意神兵鐵,中品後天靈寶,是敖淵的得意之作,也是他最趁手的兵刃,除了足夠堅韌之外,還有大小如意,變化隨心等特性;
沒辦法,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他皆趁手,又皆不趁手,每一樣拿起來都能耍,每一樣又都差了點兒意思,便自煉了此寶,可根據他的心意,在戰鬥中隨心變化成任何一種武器形態,得心應手!
鏘——
如意神兵鐵落入掌中的瞬間,已然長出了斧面、斧刃、斧背,化作一柄開山大斧,幾乎同時,那陌刀裹挾著凌厲的風雷之聲,當頭劈下,敖淵手持大斧自下而上,掄起,大斧與陌刀碰撞,金鐵交戈之聲震動四野,交手餘波掀起漫天黃沙。
可下一秒,那斧刃卻忽的「軟化」,化作流星錘,帶著慣性力道砸向對方胸膛。
這便是如意神兵鐵隨心變化的顯化。
對方跟他硬碰硬,那他便來一套剛中帶柔的打法。
金甲神將見狀,身形一晃,果然不再較力,而是將手中陌刀一盪,輕易便盪開流星錘;
破了敖淵的招數,金甲神將作勢就要追擊,豈料,對方那流星錘的錘頭卻又化作鉤鐮,勾住陌刀一扯,讓他無法變招追擊。
金甲神將眉頭一皺……這般打法,端的是無賴得很!!
偏偏在壓制境界的情況下,他還真拿對方沒辦法,技巧破不了局,那就一力降十會!
念及此,金甲神將周身法力激盪,鏘一聲,強勢斬斷鉤鐮,可敖淵卻似早就料到了對方的出招一樣,被斬落的如意神兵鐵迅速歸位,再次變化,迎上!
一時間,荒漠之中刀光劍影交錯碰撞,每一擊都帶著足以崩山碎岳的磅礴力道;
敖淵將如意神兵鐵的變化之能發揮到了極致,時而刀、時而劍、時而槍、時而鞭……變化隨心,防不勝防;
那金甲神將夜不遑多讓,一柄陌刀使得大開大合,攻守兼備,無論敖淵如何變招,總能恰到好處地封住、擋住、化解……
嗡!
忽的,敖淵手中如意神兵鐵陡然崩解,化作「鐵水」,凝聚浪潮,滔天鐵浪朝著金甲神將當頭砸下;
金甲神將眸光一凜,手中陌刀一橫,一刀斬出!
一道三尖兩刃虛影強勢斬破鐵浪!
金甲神將正要趁勢追擊,敖淵卻已收了勢,沖他擺擺手道:「不打了不打了,你也別裝了,都特麼漏了底了。」
話音里,金甲神將也收了勢:「原來你就是那靈源普濟真君……敖淵,你竟沒死!」
這聲音清朗而沉穩,帶著幾分確認、試探的意味。
敖淵悄無聲息的展開遮天傘,席地坐下,看著那道金甲身影,語氣裡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侃:「我道是誰呢,擺這麼大陣仗來試我……這不是我前表妹夫麼?」
「你也別試探了,你沒感覺錯,就是我,我沒死。」
金甲身影微微一頓,旋即周身金光收斂,一身偽裝如潮水般褪去,顯出一道白衣人影。
白衣勝雪,挺拔如松,如瀑長發被一根素色玉簪束起,面容俊朗,帶著幾分冷意,一把黑摺扇被他隨手拈在指間,端的是一派從容閒適。
楊戩!
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清源妙道真君·闡教三代第一人·天庭戰神·司法天神·大天尊外甥……大羅中期,戰力絕頂!
他站在敖淵面前,目光帶著幾分審視,在敖淵身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那雙燦金龍瞳上:「你這張嘴,還是那麼欠!」
敖淵聞言,笑得更肆意了些:「沒辦法,娘胎裡帶的。」
楊戩嘴角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那張冷峻的面容上難得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神色……這位叫他一聲前表妹夫還真沒毛病,當年他和敖寸心大婚,他那混帳舅舅下旨,不許三界仙神參加,西海龍宮明面上沒有表示,可涇河龍宮卻暗地裡送來一份大禮,之後涇河龍母葬禮,他和敖寸心都前去弔唁,也第一次見到了這位苟在蛋里不出世的「表兄」,也偏是在那個時候,敖烈和鼉潔無意間打破了這位表兄的蛋殼,導致其不得不出世,他也順勢記住了這條五爪金龍的氣息!
說起來,這是他第一次見敖淵的人身,可氣息是不會錯的。
「五百年了。」
楊戩在敖淵對面坐下:「當年涇河那邊傳來訊息,說你渡金仙劫時遭遇天劫反噬,灰飛煙滅……涇河龍王剛送走髮妻不久,又送走嫡長子,差點兒沒挺過去……」
提及龍母和便宜爹,敖淵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訊息沒錯,我確實渡劫失敗了。」
他說著,語氣不帶半點情緒起伏:「但那場劫數有人動了手腳,我提前備了龍族替死秘寶,這才假死脫身。」
「替死秘寶?」
楊戩微微眯眼,他師父玉鼎真人收藏的眾多典籍中有提到這東西:「那東西只能承接因果、氣息,本體需在替死瞬間遁入附近水域,你既渡劫失敗,以當時的傷勢,你怕是連保持清醒都困難,你是怎麼活下來的?」
敖淵倒也直率:「我沉到了一條地下暗河裡,就是如今大唐皇宮西海池底的那條暗河。」
楊戩恍然,敖淵渡劫失敗時,大唐皇宮還不存在,自然也不存在什麼西海池,但,那片區域既能成為皇宮選址,足以說明其特殊性,那條暗河應該跟人間王朝的龍脈相連,在當時,這條龍脈雖未顯現異象,但其孕育中的龍氣也足夠未敖淵擋下探查了。
這時,又聽敖淵接著道:「從沉睡中醒來後,恰逢太子李承干外出剿滅災異,我順手捏死了那條作亂的孽龍,大唐皇帝感念我護佑太子、百姓,便敕封我為昭武顯靈翊運真龍,又加封真君號,靈源普濟……我之前假死脫身成了黑戶,便順勢接了他的敕封,也算重新有了正式身份。」
哦?
「這就是你在人間有了一百零八座廟的由來?」楊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敖淵聞言,頓時明白了什麼,有些哭笑不得道:「該不會是有廟建到你那灌江口去了吧?」
楊戩沒有否認,只是抬起摺扇輕輕叩了叩掌心。
而敖淵已經展開神識朝灌江口方向掃視,之前沒太注意廟的分布,只知道是分布在大唐各處,現在神識一掃……灌江口還真有一座靈源普濟廟,而且,香火還不錯!
這事兒鬧的……
他算是知道楊戩怎麼會忽然聞著味兒找上門來了。
灌江口自古以來就是楊戩的道場,是清源妙道真君的道場,卻忽然冒出另一座「真君廟」,還分走了人家的香火,講真,楊戩沒直接砸了他的廟已經算是給足面子了。
「咳……」
敖淵裝咳一聲,尷尬道:「這純是誤打誤撞,我可沒故意往你地盤上伸手……要不我給那些凡人托個夢,讓他們拆了便是。」
楊戩卻沒接這茬:「那日我聞灌江口百姓求真君,可香火願力卻分流了,當時起疑,神識一掃,發現一絲疑似你的氣息,這才動了追查的心思……你那香火法身倒也負責,既應百姓,也不亂應百姓,我便沒管。」
說明了前因後果,楊戩話鋒一轉:「你既然假死脫身,便該隱姓埋名,安心療傷修行,何必冒頭建廟、積攢香火?你如此冒頭,一旦被害你的人知道,你可知後果是什麼?」
敖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片刻後,五指緩緩收攏,像是攥住了什麼東西。
「我不得不做。」
他抬起頭,對上收斂笑意的楊戩。
「我爹涇河龍王……被選中了!」
楊戩眉頭微動:「被選中?被誰?選中什麼?」
「呵……被選中成為開啟西遊的祭品……」
敖淵語氣沉了幾分。
楊戩臉色也是一肅……作為闡教三代第一人,大天尊的外甥,西遊,他早有耳聞,並且參與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