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亮未亮，頭頂是黑夜，天邊已泛白。
五指山。
敖淵故技重施，水行大遁趕路，土行大遁鑽山，頭頂遮天傘遮蔽天機，隱去身形，悄無聲息的穿過層層禁制，來到孫猴子所在的那處山壁。
「嘖，今日倒是來得晚了。」
不等敖淵開口，那「嵌」在山壁上的猴頭已然開口打趣：「那幾個禿驢正嘀咕著要找那什麼……壞了他們大計的人，你也不怕撞上？」
敖淵來到猴子對面盤膝坐下：「撞上了又如何？又不是沒殺過。」
「哦？」
孫悟空一聽這話，原本還懶散垂著的脖子忽的挺直，眼底迸發精光：「這次又是哪路菩薩、尊者的麾下惹到你了？」
「觀音，靈吉。」敖淵隨意道。
說著，他將從馬元帥處得來的猴兒酒、桃子在孫猴子面前擺開，拍開酒瓮泥封，將那醇厚的酒香朝猴子扇了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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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正要追問敖淵的彪炳戰果，聞到這酒香，卻是一怔：「這……」
他低頭看著那酒瓮，又抬頭看了看敖淵，眼裡的桀驁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緩緩沉澱下去。
「猴兒酒……」
他說。
「嗯，花果山的。」
敖淵回。
孫悟空張了張嘴，一時無言，只覺喉頭髮干，心，彷佛被什麼東西給攫住了，他沒去碰那酒，好半天才問敖淵：「你……去過了？」
敖淵點頭，也沒多解釋，抬手虛虛一引，一道靈光從他眉心飛出，在猴子面前化作一幅流動的畫面：
水簾洞前，猴群零落，五六百隻猴子零星散在瀑布後的洞窟里，瘦骨嶙峋，毛色雜亂，母猴摟著幼崽縮在角落，幾隻公猴身上還帶著未愈的傷疤……
山間林間，成群的獵戶圍住猴群，用弩箭射，用套索抓，手持鐵棍的老猴被套住脖子，掙扎反抗，卻被一張雷符劈個正著……
水簾洞前，猴群對著那跟毫毛所化的齊天大聖虛影哭天抹淚喊大王……
依舊是水簾洞中，那毛髮花白的老猴佝僂著背，說：「自從大王被天庭捉去，傲來國的獵戶隔三差五便上山圍獵，捉了孩兒們去賣靈石……五百年間，花果山的猴子少了七成不止……」
畫面還在繼續……
山洞裡卻安靜得只剩下風穿過藤蔓的沙沙聲……
孫悟空沒有動，沒有說，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畫面，五指越抓越緊，指尖嵌進山壁里，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
他呼吸依舊平穩，可在那雙金瞳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滾燙、熾烈的熔岩，在凍土之下緩緩流動，逐漸翻湧……
良久！
「嗬……」
他開口：「四萬七千餘口……只剩下如今五六百……」
他笑了！
那笑容乾澀又猙獰，像是一把被砂紙反覆打磨的刀。
「好啊……好得很……」
敖淵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坐在對面。
山洞裡靜默了片刻，孫悟空忽然抬頭看向他，那眼裡的神情變了。
少了些那種戒備的隱芒，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被削去了稜角後露出的內里！
「敖淵！」
他語氣很平，不見半點情緒起伏，卻自有一番沉甸甸的分量：「謝了……」
「你替俺老孫走這一趟，俺承你的情了！」
畫面中，敖淵把那些獵戶趕走、給孩兒們留了甲冑兵器和陣法，還託夢警告了那狗國王……這一樁樁一件件，他看到了，也記下了。
敖淵沖他擺擺手：「舉手之勞。」
孫悟空沒接這話茬，他把目光從敖淵身上移開，望著那漸漸亮起的天幕，沉默了很久。
「你說，他們磨俺，是要用俺！」
他忽然開口：「你問俺，敢不敢借他們的局，掀了他們的桌！」
「俺老孫，應下了！」
敖淵與他對視片刻，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好。」
他沒再多說，一揮手，地面憑空多出數枚靈果，什麼紫紋雷靈桃、庚金劍藤熟果、五色玄光果……皆是後天靈根所結，靈力充沛，色澤溫潤，卻又在落地的瞬間化為一枚枚「鐵丸」。
「先把你的根基養回來，那些禿賊磨了你五百年，你這身子虧空得厲害……別到時候掄不動鐵棒。」
這些後天靈根所結的靈果對孫悟空這等根腳而言算不上什麼逆天寶物，但用來恢復被銅汁鐵丸鏽蝕了五百年的經脈竅穴綽綽有餘。
猴子看著那一地的「鐵丸」，撈起一枚丟進嘴裡：「你這個朋友，俺老孫交定了。」
「嗯！」
敖淵應了聲，旋即起身，拍了拍袍角並不存在的灰：「我該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喂！」
敖淵正要遁走，孫猴子卻叫住他，帶著幾分難得的鄭重道：「你自己多加小心，那些禿驢最近一直在查……你可別栽了，俺老孫還等著你的吃食呢。」
敖淵頭也沒回，只擺了擺手，下一瞬，直接融入泥土，消失得無影無蹤。
孫悟空望著空蕩蕩的洞口，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鐵丸」和猴兒酒，沉默片刻，斜過酒瓮，將這一瓮猴兒酒一股腦的喝了個乾淨，連同著酒瓮都給嚼了。
低低的笑聲在空曠的山洞裡迴蕩開來，帶著五百年間從未有過的痛快。
「掀桌子……好，好啊！」
……
與此同時。
西海池畔。
從五指山到西海池，金仙中期，一念便至！
【叮，檢測到宿主投餵齊天大聖孫悟空花果山猴兒酒一瓮、花果山靈桃若干，功德+300萬】
【叮，檢測到宿主投餵齊天大聖孫悟空後天靈根所結靈果若干，功德+100萬】
系統介面上那兩串數字清晰得有些晃眼。
饒是敖淵早有預料，此刻也有些驚了，投餵猴子刷出的基礎獎勵是100萬，這次投餵花果山特產，直接翻了三倍；
臨走時給猴子留下的那些靈果竟也帶來了意外收穫！
足足四百萬功德啊！
不光能煉化九品業火紅蓮的全部禁制，便是再兌換中品先天靈寶·七殺令，跟遮天傘一起組成極品先天靈寶也夠了！
不過……
本打算直接兌換七殺令，早早落袋為安的敖淵動作卻忽的一頓，心頭忽生警兆……不可！
此事萬萬不可！
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莫說如今西遊時期，便是放在洪荒時期，多少大能、大神通者求都求不來一件先天靈寶，而他如今不過金仙中期，卻已持有定海珠、九品業火紅蓮、遮天傘三件先天靈寶，定海珠大世界裡更是有著一株下品先天靈根·龍血珊瑚和一百零八株後天靈根；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以他目前的實力、氣運，且不說煉化先天靈寶禁制所需消耗的功德，再多幾件先天靈寶的話，他怕是要鎮不住了！
先天靈寶這東西，稀罕，但也邪性！
洪荒時期，上清聖人門下四大外門弟子，趙公明有定海珠，雲霄有混元金斗，瓊霄有金蛟剪，唯獨碧霄無寶，是因為上清聖人無寶可賜了嗎？
非也非也！
是因為碧霄的位格、氣運、實力皆不如幾位兄姐，鎮不住先天靈寶，賜寶給她，便是害了她。
再有，玉清聖人門下黃龍真人，被戲稱為三無真人，無法寶、無戰績、無弟子……真是因為玉清聖人最是要臉，覺得黃龍真人這個濕生卵化、被毛戴角之輩，給他丟臉了，故而不給黃龍真人賜寶嗎？
當然不是！
既已將黃龍真人收為門下親傳，還列入十二金仙之列，卻因其濕生卵化、被毛戴角的出身而不給其賜寶，任由其混了個三無真人的名號……這說得通嗎？
學生無能，對於老師而言才是最大的丟臉吧？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所以，不是玉清聖人不給黃龍真人賜寶，而是因為黃龍真人繼承了龍族的部分業力，除了跟腳夠高，別的都被業力拖成了下乘，給這樣的黃龍真人賜寶，是在要他的命！